第183章 54
年前的最后一次大朝是最像上个658年的日子,一切在歌功颂德、表彰希冀中完成。祭祀也做得极有排场,除了在宫内洒酒祭天时借了我那几块玉在那祭台的四角压着,其它完全一样。
这一天晚上,宫里也摆了一个中等规模的宴会,感谢主要官员这一年来的劳心劳力。这个宴会的地方、场面与上次一样,只是时间晚了五天,然后是参加的人里多了几个现代人。
也仍旧像上次一样,我会去陪武则天聊聊,他们男人则有男人的休闲活动。酒至半酣,他们依旧是去开了个赌局。依唐律,聚众赌博可以判三年以上的徒刑并鞭四十,不知道当初是谁提议的,这条律法在上个657年被取消了。虽然赌博合法,但君臣同赌且是在宫中,我个人还是觉得有失体统的。可是看这些古代人的神情,分明是把这项娱乐当成了时尚。真是神奇的脑回路。
我陪着武则天在花园里散步。寒冬腊月的,即使拥炉围裘也不算是个美差。
“又是一年了,我们认识有多久了?”
“三年了娘娘。”其实不止三年,时间重复了而已。
“竟只有三年,我还以为许久了。看着大唐如今的模样,短短两年便实现了前朝一代君王都可能完不成的政迹,有时候都觉得不太可信。”
“可是,再好的盛世,史书上也不过就是多了几句赞美而已。所以微臣认为,本心愉悦即好。”
她伸手过来挽了我胳膊,我看她一眼,她只是笑笑,也没觉得这种主次颠倒有何不合适。
“本宫听闻你妹妹在国师府上?”她是什么意思呢?
“是的,国师一应内务由她打理。”
“她心仪国师吧。只有心仪才会甘于卑微,才会愿意全心付出。不然,三相府中还不至于没有她的院子。”我还真没想过会与她住在一个屋檐下。
“每个人所求不一样,有人愿求一人心,有人愿求流芳之名,有人愿求万千财富,有人愿求现世安好。她大约只求终身守护。”
“你呢南木,你求的是什么?”
我?我想求的其实很多,“臣无所求。”
“无所求?”
“无所求其实是最大的求。”她惊讶的停了脚步,就像许多高深的哲理一般,进即为退,败亦为胜,不求自然是为最大的求。人要能达到不求,必是因为有无边的拥有。“娘娘你有何求?”
她看向远处,目光有迷茫,“有很多想求的却不知道该求什么。”
“至少您与陛下仍愿四海升平。”
“那是一种本能了。不知道你有没有试过一个人在空旷的房子里凝视烛火良久,每每那个时候我就会觉得一切都是陌生的,陛下、宫殿、子女。好像他们都与我无关。我的眼前只有不断在扩大的黑影。”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怎么从来没有过,是因为她内心是寂寞的?又或是二十年的宫廷生活让她冷了血感觉不到暖意了?
“臣不会去凝视,任何事物凝视过久会被反噬。所以臣永远不给自己那样的时候。”
“你竟如此看得透彻?真有大德的资质。”
“臣舍不得这红尘七色、世间诸欲。”我才不要当什么大德去修佛参禅的。
她轻笑,“不说了。合适的时候让你妹妹也为国尽份力吧,你的妹妹,又能被国师信任的,当不会差到哪里去。”
我抽出胳膊向她一揖手,“多谢娘娘赞誉。臣会与国师商议好的。”
晚上回去的时候,自然结局与上次是一样的,人手多了几个,赢得自然更多了。长孙厚连皇帝喜欢的一个青砂银丝南瓜壶都赢了回来。
我们回到府里时已经快三更了。上次的年底宴席结束回到家中后我和若木被人当了人质,但这回的年底宴比上次晚了五天,不知道情形会不会如上次一样。我有些忐忑,但没有跟尉迟他们说。
皇后赏了个摆件,我看那东西成色与寓意都挺不错,便没有先进自己的院子,而是送去了院中院。虽然二更了,但他们一向喜欢在晚间打麻将,这时候正是热火朝天的时候。
我推开了门,他们也没人搭理我,客气的也就抬头说了句“你来了”,不客气的如公羊清的父母,理都不理我。人只要沉浸在一件事情当中,还真是没了旁的东西在眼里。我只好将那东西摆到了厅中便出去。
出了他们的院子向我们自己的院子里而去,经过回廊时闻到了结香的香味,今年似乎比往年开得早些,在这样寒冷的夜里显得更为清幽,让人觉得很安静。转过拐角已经到了我和尉迟的小院中,但我却看到了一个黑影从廊边翻出来。
“有刺客……”不过就是说了这三个字,刀已架在脖子上。情节虽与上次不一样,但结果是一样的。宫中大宴之后还是成了人家刀下的棋子,不过被一起抓的,这回换成了崔玉莹而不是若木。
这回被逼谈判的是尉迟和若木两人了,他们俩无语的看着那两个刀客在重演上回的桥段,但也有些担心玉莹会受到伤害。
崔玉莹是第一次真的经历这种事情,不像我这个老油条,被人胁持成了常态,竟然还有些小兴奋。只是我却也发现有些不同于上次的地方。上回劫持我的刺客个头与我一般高,这回的是一个比我高不少的人,而且好像脖子上的这把刀也与上次的不太一样。他的身上还有很浓烈的结香味道。那么他刚刚一直藏在那片结香中了。
“你们想怎么样?”若木看他老婆快哭出来,连忙出声问道。
“真好笑,劫人还能是想怎么样,自然是有所求的。”
“求什么,要银子我们给。”
“银子?不,是金子。一百万两金子。”金子比银子稀少,而且上千万两的银子是个大数,不方便运输,要金子更明智些。这也是不同于上次的。
“好,就一百万两金子,给我们一个时辰准备。在这期间,你们不许伤害她们两个。”
“两个?两位大人,这是一个人的价格。堂堂左仆射和金安公主,当然要各要一百万两了。”上个658年的这次劫持,魏元忠原定的我的价码是500万两银子,这回涨价了不少。
我捏着他架在我脖子上的刀,“这位兄台,你们就两个人,运得走这两百万两金子吗?”
“左仆射,当然不是止两个人。而且在金子安全送到目的地之前,你和金安公主都还要暂时与我们在一起。”
“那,准备这么多的金子也需要时间。你们就一直这样将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不怕手酸了?”若木一听我这样讲,急得跺脚,尉迟却狠狠的眯了一下眼睛,我想他明白我意思,只有将人打晕了,才不会因为挣扎受到刀伤,又或是方便围剿。
许是觉得我讲得有道理,他们当即将我们劈昏了。我们再醒来时已经是在马车上了,我与玉莹背靠背的被捆在一起,看来这回没有上回那么帅,两根银针解决不了他们。
好在嘴没被堵上,不用闻那些臭哄哄的布。
“南木……”
“玉莹,你也醒了?别怕,没事的。”
“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这个时候城门没开,他们要的金子又多,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运出去,必定还是在城里的,只要是在城里,便不用怕。”其实这也是安慰她的,动手的人就在城里,这金子自然是不会运出城去的,不过是不想她多想。从今天这架势来看,拿了钱撕票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我无所谓,但她不一样。
“你们竟有如此多的金子,即使今夜我们平安回去,这么大动静也瞒不住宫里了,以后怕是要惹祸事了。”
“不用怕,是祸躲不过的。我们能逃就逃,不能逃也要机警些。你试试看能否够得着我的腰带,在腰封接口处有一处较硬的,里面藏了个小刀片,如能拿出来,咱们或许就能逃了。”
她费了老鼻子的劲将那个指甲大小的刀片拿了,又费了老久割断一根绳子。正窃喜着,车却已经停了。
宵禁以后有如此多的马车在街上慢慢的行走,动静不是一般的大。但全程没有遇到巡城的兵士盘问,只能说明他们合伙人的权势也不小。
“南木,怎么办?”
“别慌,你马上装晕。我不叫你不要睁眼。”
话刚落音车帘便被撩开了,我甩甩被捆了许久的手,冲他们笑笑。“刚准备逃,没想你们却停了马车了。”
男人蒙着脸,又是在夜晚,即使有灯光也显得昏暗,所以无法看清他的模样,他倒也不吃惊我们割断了绳子。“逃是比较难的,不过你割断了绳子也好,到地方了,自己下来吧。”
“她还没醒,劳动大侠背下去吧。”
“左仆射,你也不是什么羸弱的小姐,公主就你背着吧。这样我们也省点力气。”也好,男女授受不清的。
我下车背了玉莹,又打量了一下四周,看这破烂的样子,这是西市鬼市的边上了。牛鬼蛇神、藏污纳垢之地,自然也是隐藏的好地方。不过,应该也是临时的。两百万两金子,马车拖了几十车,并不容易藏密实。
进了个破屋子,里面连张像样的凳子或床都没有。我看着他们,“要在这待多久?”
“看你们夫婿的动作,如果他们动作够快,那金子能妥善的安置在我们指定的地方,你们天亮便可离开了。”
我嫌弃的用脚踢走地上的破布烂草的,将玉莹放在一块看上去尚可支撑的破门板上,自己也在旁边老实的坐着。
不久便听更夫敲过五下,意味再有一时辰天便要开始亮了。屋子里为首的黑衣人略略显出了有些焦急,估计是怕天亮前弄不利索。可是,若木他们的动作算是够快的了,只花了二个多时辰便运了两百万两金子出来,又在半个时辰内顺利的运到了这个鬼市。
“这位大侠,我们两个女流你们四个大汉,跑是跑不掉的,不如生点火如何,这破屋子四处透风,太冷了点。”
“左仆射,都说你主意多,我劝你还是老实些别打什么歪主意。这样受的罪少些。”
玉莹在我身后抓了我的一片裙摆,我悄悄的在她手上拍拍以示无事,然后将她的手拿下。“我们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那金子怕也是最终拿不到的。生堆火而已,你们不冷么?”
为首的却哼了一声,“金子是肯定能拿到的,那个地方围了近两百人,他们别想出什么妖蛾子。”
两百人?那是有点麻烦了。看来他们也想灭了他们。
想到此处,我开始解衣带,他们看我先是扔了袍子上的腰封,然后又在脱袍子,举了刀问道:“你干什么?”
“脱衣服啊,你们又不肯生火,她这样睡在地上会冻出毛病来的。对待士家小姐如此无礼,你们的老婆知道么?你们的爹娘知道么?”他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有听明白这种现代的表达方式。
脱完外袍给玉莹盖上,里头就是女装了。去宫里参加宴会懒得里外都换,于是就在女装上套了件袍子,我扯扯有些皱的女装,嘴里还在唠叨,“什么破地方,弄得我衣服脏脏的。”
结果真有人说:“原来都是真的。怪不得有人说左仆射胜过九成的贵女。”
我略有些紧张的往后退了一下,没有接他们的话。不想那说话的人却举了灯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一番然后眼角露出了深深的笑纹,“如此年轻貌美还是宰相,那个男人还真是好福气。”
他身后的人却说道:“时间不多了,少想些没用的。事成之后想什么样的人没有。”
“殊色易得,女相难求,爷忽然想尝尝。”
他步步逼进,我步步后退,最后拌到玉莹的腿摔了下去,他便也要弯下身来,只是下一秒他却僵住了。
他的同伙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我拿了件东西顶着他的某个关键部位了。他就保持着那个姿势,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那眼睛有些凶悍,眼角的筋开始突出来,在他手上油灯的照耀下,显得有些狰狞。
我问他:“我们要不要再重新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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