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15

　　请走这尊神，我转身去了崔慎的办公室。尉迟虽为执事笔政，但我们的群相会议都会在崔慎那碰头。

　　上次的显庆年间我们并没有启用鸽子这种禽类作为通讯工具，但自景阳急速扩张他的网络开始，我们便也完善了系统配置。景阳能知道的我们也能知道。想来他们已经商量过一轮了。崔慎看我进来，问道：“那尊神请走了？”

　　我点点头，“你们有算过此次水灾所需赈银的数量么？”

　　“至少七百万两以上！”上次才四百多万两，即使加上后来付的冤枉钱也不过就是五百多万两的样子。我抓起桌上的情报，上面载明的水灾范围与上个658年水灾范围不一样，这一次国家最重要的水稻产区全成了泽国，相当于现代的湖南、湖北、江苏、江西全面沦陷，安徽、浙江沦陷了一半，涉灾区域换算成唐朝的新州府有四十几个；且上次平安无事的巴蜀之地还出现了大量的山体崩塌，死伤也是无数。

　　我看着这份简报目瞪口呆，“有人给长江下了泄药不成？”

　　崔慎一愣，然后笑趴在桌上，“你也是暗黑系体质吧，上次接户部，救过灾后好歹是开了几个钱庄和大棚区余额才为零的，这回赈完灾大伙就得饿肚子了。”

　　“我今天提出辞职来不来得及？这天灾人祸的怎么全冲着我来了。”

　　尉迟的眼睛微眯了一下，“是不是天灾还不能下定论，长江水灾几时这么凶残过。”

　　我回头叫了吏部的一个小吏，“马上让兵部尚书来找我。”

　　崔慎将手放我额头上探探，“讨论水灾呢叫什么兵部尚书，你学现代让兵士救灾也不用这样急。”

　　“让兵部发个六百里快马的令牌而已，那发往交趾的五十万两贺礼得截下来。”

　　崔慎瞪着我，“五十万两的贺礼？怎么倒过来了，上次不是让他们纳贡称臣的嘛。”

　　我叹了口气，“这回多了个国师掺和嘛。这贺礼就算了，好歹还是邦交国事。你们知道么，他那个狗屁异宝台修了六十几万两银子，也不过就是个丈高的台柱子。”

　　“什么？”他们几人同时叫出声来，六十几万两是什么概念呢？只要不摆什么玉器摆件之类的，把我们用来上朝的大殿扒了重建一个也就四、五十万两可以搞定。

　　尉迟的眼睛又眯了一下，忽然说了句：“他在逼我们重复上次的事件。”他是说这次的水灾被景阳人为的放大了，一旦户部帐面的银钱不够，我们便会主动的去实施不打算实施的事情，比如垦荒、开钱庄，比如发行纸币，比如同工同酬促进社会经济的发展，比如大量军垦减少军需供给。

　　“那他也太看得起我们了。这么大的战争、水灾，等于是把这个国家打碎重塑了。”崔慎叹了口气，“我是挺向往美好新世界的，但不是被他这个疯子搅和的新世界。”

　　时间虽然回到上次的轨迹，但有太多的不同。孙锦世汇总的简报中明确了魏元忠已经成了景阳的人，这次的分道扬镳比上次早多了。也好，今天的群相会议要有他在，我们什么都商量不了。

　　尉迟在我耳边悄悄说了几句，我侧脸看他，“行不行啊？”他点点头；我又说道：“事若反常必有妖，他不会不知道的。”

　　他挠了挠我的脑袋，“本就没打算骗过他，不过是让他也脱不了身罢了，皇帝送出去的国礼你都敢拦截，不就是打着这个主意？”好吧，我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看出我了意图，还迅速的帮我设计了场景，这个男人真是个尤物！

　　崔慎一脸茫然的看着我们，“你们俩在合计什嘛，云山雾罩的。”

　　“他可以装神弄鬼，我们也可以无中生有，明天的端午大朝送个小礼给他。”

　　第二天端午，我们像往常一样入宫上朝。远远的我看见那人站在大殿门前，似是在仰望天空，又似是在发呆沉思。我再次察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摸了一下头顶上的玉饰，然后独自朝他走去。他收回远望的目光，“南木，一个人？”

　　“国师又在酝酿什么？”

　　“想一首诗，可惜总也想不全。‘轻汗微微透碧纨，明朝端午浴芳兰。流香涨腻满晴川。’下半阙是什么？”

　　“‘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佳人相见一千年’，国师喜欢这种调调的？”

　　“只是今天吟来要将诗中的‘明朝’改为今朝才好，今天已是端午。”我白了他一眼径直朝殿内走去。他却在后面叫道：“南木，今日佳节，适合团圆。”

　　我回转身看着他，“国师不食人间烟火，要团圆做甚。”

　　“我又不是妖魔，怎么不食人间烟火。今日下朝之后随我一同去府上吧，我让人准备了你喜欢的酒食。”他说这话的时候殿门口的内侍都看着我们，虽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能看得出他们都在忍着。

　　我回了句：“敬谢不敏，您的琼浆玉露我等凡人是消受不起的。”身后陆续有朝臣过来进殿。端午大朝如果没有大事一般会行些赏赐，群臣互动一番之后就回家过节。他轻笑一下便转身进了大殿。

　　殿内，三省六部九卿甚至是内侍官等都是按惯例站在自己的位置处论事议政。今天应该略有不同，前几日他被宣布为国师，如若公开参与上朝，应该有个特别的位置属于他。我们还没站好位置，他已立于丹陛前半阶处，像个神一样半俯视着我们。

　　不多久，帝后出现在大殿内。想来水灾的事情他们已经知晓了，往年轻松欢乐的节日开场白换成了“多事之年，朕心甚痛。”可我看他们的表情未必有多悲痛。“月前，国师曾言今年乃大灾之年，最多一月必有水患，长江之域往年多是六七月间有讯，朕便没有用心关注，只是着人严加注意黄、淮河等地。不想偏偏就是那里，四十余府一片汪洋，青苗尽毁啊。”李治今天这画风有点奇怪的，他想干嘛？彻底将那神棍送上神台？我们四人互相对视了眼，表示都没有明白他的潜台词。

　　“二圣，天虽降灾，但祸福相依，宽心为上。”他出声了。我们就等着看他还想搞什么。

　　“国师，你既言明祸福相依，想来此灾可以平顺度过。”

　　“正是，朝中轻年宰相文武皆备，处理此等事项颇有心得，陛下大可放心。”

　　李治抬头看向我们，“嗯。既然如此，列位可有建言？”

　　我左右看了一下，然后为难的出列，“陛下，方才微臣粗算了一下，修复、新种、灾民秋收前的口粮至少需要七百万两。东海之战虽平，但死伤者的抚恤，各地方军的奖赏还没有拨出，如若赈银再出库，户部帐上将无钱可用。”

　　李治为难的与武则天对视一眼，我们就是再有本事，没钱还是干不了活的。我以为他至少会问一句“众卿有何想法”之类的，结果他直接看向景阳。

　　他倒也不客气，“恭喜陛下觅得良臣，昨日左仆射与在下有过一番闲聊，不仅聊到可以大增国库的新政改革方略，也聊到了大灾之后的赈灾章程。眼前虽是难过些，但如若那些新政得以实施，大唐国力不用两年即可增倍数。”这厮果然在挖坑，而且是那种他只要动动嘴皮子，我们就会忙得人仰马翻的坑。

　　“哦？”李治随即看过来。

　　我随即拱手，“二圣，其实没有什么新政方略，只是看国师营商颇有手段，短短数月竟赚得数百万银钱，所以说了句大力发展商业可丰盈国库的胡言。”

　　“哦？”李治又看向景阳。

　　他则坦然一笑，“左仆射许是饮多便忘记了，昨日你可提过建钱庄、全军军垦、男女同工同酬等诸多方略的。”

　　“是么，具体如何实施呢？”李治又看了过来。

　　“陛下，此刻该讨论如何赈灾。微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嗯，赈灾事大，既然国师说你颇有想法，这灾银从何而来你心定是思虑过了。”

　　我看一眼尉迟，他轻轻的点了一下头。我拱手道：“二圣，请先赦免微臣不敬之罪。”

　　“为国为民办事哪有敬与不敬的，朕准了，哪怕你想拆了这大殿变现赈灾也无妨。”

　　我立即拿了笏板朝景阳奔去，他看我举着那板子连忙要跑，也不过就是十步的距离，他又站在台阶上，立即被我抓了，我抓着他一顿狂打，口中还在骂：“叫你这妖怪胡说，引了这么大个天灾出来，我就是舍了这官不做也要打烂你的破嘴。”

　　丹陛之上的帝后与满朝大臣目瞪口呆的看着我打人。因为他不还手，所以不多久他便被打得很是狼狈，我自己也是衣冠有些不整。我叉着腰站在那看着他，他拍了一下身上的灰，然后说道：“我知你这户部尚书当得辛苦，可这天灾真不是我弄的。”

　　“不是你？四十几个州府的水灾自古不闻，怎么你一现身就有了？昨日我与你说过，你害我户部花出去的钱，要一分不少的想办法还回来，不然我跟你不死不休。”朝堂之上立即窃窃私语起来，帝后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怎么会出了这么个桥段。

　　他朝下面看了一下，大约看到了尉迟他们强忍着笑，所以他自己也笑了，“那我能做些什么呢？”

　　“先把这个给我解决了，南边的。”我伸了一个巴掌出去。

　　他摇摇头，笑着朝李治说：“陛下，在下之前曾建言陛下给交趾王送五十万的贺礼。这五十万两赈灾虽是小数，但昨日左仆射批评了在下，外交策略虽要恩威并重，但节奏也很重要，目前国书未到、主次未明，此时送礼确是在下思虑不周了，还请收回。”武则听他这样讲，特意的打量了好几下。“左仆射，在下还能做些什么？”

　　“国师有悲天悯人之心，不如赈济一二？”

　　“那，我便捐出白银十万两如何？算是抛砖引玉。”soga，要的就是你抛这块大砖头，上次想的是高息借钱策略，这回有了他这个大神在，那就干脆抢好了。

　　整个朝堂跟开了锅一样，上面那二位突然笑得很意味深长。他一个新任国师张口就是十万，其它有职有勋有家业的如果捐得太少，难看不说可能还会被帝后记住。即使帝后不记这些比较，如果这个国师哪天在帝后那说几句，前途就一片灰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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