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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容起身把魏元忠挪到炕上,给若木身上披了一条大而厚的毯子并扎了个结,最后把长孙厚从崔慎的胳膊下解救出来扛回了吟月居。虽然二品大员有御赐的府邸,可是他只有在这个后院才会睡得更舒服。
书画端了热的醒酒茶过来,他喝了一口皱了一下眉头。同样的解酒茶,没有那个地方的好喝。
“公羊先生的事明天应该可了,紫藤找到那个门户,原来不过是武顺在民间的姘头。这几个月武顺进了宫攀附上了皇帝,他坐吃山空、好吃懒做又欠下赌债,便想出这下做的路子。”
“未必是他想的,指不定是谁在后面推波助澜。皮相好的男人从来不缺,我想公羊清还不至于看上一个小白脸。”
“女子失身非嫁不可倒是见过,男子赖上男子还是第一次听闻。”
“既然这样,明天让紫藤把这个节操扫地的男人带回吟月居,在这里营生最合适他不过了。给他留个记号,提醒他以后老实点。”
“先生,武顺哪天心血来潮出来找他怎么办?”
“她算个什么东西,再说她能不能活到那一天还是一说。”
“长孙涣今晚带人来喝过酒,百合随侍的,说若木二人今天去过长孙府,彼此心情都还不错;宫里那位居然一直没有任何动作,任由那对男女欢愉。只是李将军一回朝便去过见过她,至晚未出。”
“帮我去找些夜明珠回来,另外尽量多找些比鹅毛粗大的羽毛。”
“找好后是直接送过去还是给您?”
“给我好了。长孙涣那个蠢材盯紧些,别再让他惹事。年下的节礼照去年的数额准备,额外再备三份大点的礼,一份给宫里,一份给太尉府,一份给鄂国公府。”
“最后一批州府的备选官员的名册前几天已经整理好,今年新税制的数额也查到了,属下一并放在秘室中;兵力、战力、军响耗费还需等公羊先生回来,属下不知他把东西藏哪了。”
“好。过来帮我把肩按一下,今日书写太久,不太舒服。”
“先生您何必亲力亲为劳心劳力,人员绩效考校自有吏部与户部。”
“这是第一次新政考校,熟练操作的只有我们五人,其它官员能听明白一二已是万幸。如若不能把控,并州便是空谈。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把若木二人变为已用的缘故,这些东西不用教他们便很熟知。在某些方面甚至比我们还了解的多。”
书画想,为什么那人能比她多知道那么多事情,或许这就是尉迟容对那人青睐有加的缘故。华清池边那片荷塘已无荷花,他便着人从青州600里快马送来,且要求那花从青州出发时只是菡萏,好让那花到达长安开得刚刚好,第一束花在他们回京那天送到,明天应该又有新的送来。
尉迟容关上房门时,我睁开了眼睛。若木抱着那个我用棵整木头做的挂衣架坐在地上,身上披着厚重的毛毯,崔慎与魏元忠躺在坑上,坑下的炭火正旺。我过去拍拍若木的肩膀,他没有动弹,想来是真的喝多了。我枕着他,扯了一角毛毯盖上,也渐渐睡去。
梦中我回到了战场,这一次不像任何一次斗智耍狠便可胜,是真的拿起大刀砍向敌人,血肉横飞,狼烟四起。混战中我们的血飞出去,别人的血溅过来。从早到晚不死不休,残阳中兄弟倒下、血流成河,最后只余破碎的军旗无力的低垂。逆光中,尉迟手握滴血的大刀巍然雄伟的站在那。
清晨,我惊醒过来,寒冷让我战栗,但梦中的情景过于真实却让我恐惧。
他们还在睡梦中,我挨个把他们摇起来洗漱、吃早饭,然后让侍女给他们熏香整理一番才敢去吏部继续进行考核整理。
跨出大门,有马匹急速奔来的声音,来人勒马立于门前,递上一捆用油纸包的东西。
“南木大人请收好,小的告辞。”
这物件长约一米,用麻绳油纸捆成直径约二十公分的柱状。如果不是唐代,我有理由相信那可能是个炮弹。几人费劲的拆了一看,是一把荷花插在一个竹筒里,除了少量的荷花苞受摩擦有些损伤,大部分都还算完好。
崔慎抢了那花直奔吏部而去。他是习武之人,腿脚利索得很,我们到吏部时他已在与其它同僚谈笑。昨天我们办公的桌上,那把荷花已修整过放在中间。
人还没坐定,崔国公便气鼓鼓的进来了,直奔我而来,崔慎赶忙过来挡在我前面。我把他拉开,向国公行了个礼。
“南木大人越发不择手段了,居然拐带……”他察觉大家都在看着他。“与老夫去外间聊聊!”
拐带!崔慎昨夜未归,留宿得月楼,知道的没几人,他老人家消息真灵通。
“国公大人,您误会了,昨日崔大人饮多了,与魏大人同宿一屋。”
“不是老夫有偏见,而是崔家几百年里没有过一个抛头露面的妇人,南木大人既选择了风云际会的朝堂,士家贵妇的机会便不会再有。”他突然就没了刚才在室内的暴燥,慢条斯理,甚有气度。
“国公大人,我视崔慎为朋友,无关男女之情。他是崔家下任家主,也是陛下倚重的年轻大臣,我与若木大人只会助他,不会害他,请您相信我们。只是在这混乱之中,有心算计之人太多,我们难免会用些手段迷惑对手,望大人您谅解。”我又作了一个揖。
“老夫不傻,有些事情想想便明白,吹胡子瞪眼不过是给旁人看的。南木大人既是他兄妹二人的朋友,今日老夫特意来请您帮个忙。后宫不宁,这两月玉莹的状况想来不是很好,她母亲进宫探望也帮不了她什么,想请南木大人您进宫去看看。”唉,老李家的男人从小风流到老,代代相传。两个月来韩国夫人荣宠不减,让大家觉得崔家独占一头的风头过去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崔慎去岭南送了个诏书回来便升职的原因,无非想让大家觉得崔家仍是朝堂柱石。
“年考紧迫,容我下午再去看宸妃娘娘。”
“老夫在此谢过,人多眼杂不宜久聊,就止打住。”我笑笑点头。突然他拔高声音变了脸,“告诉你,我崔家几百年的门风,不可能为你这个女人破了。无论你用什么卑劣的手段也不可能称心。”说完就走。真的是个实力派演员的,说切换就切换。
“国公大人,您怎么来了?”魏迟容在前面几十米处向他作揖打招呼,老头哼了一下,甩袖子走了。“他老人家怎么了?”你装,继续装,这世上还有第二人能把他激来不成?
“崔慎昨夜未归,老人家以为我把他拐上床,找我算帐来了。”
“你跟他是太近了,眉来眼去加上他死缠烂打,怨不得别人无限的想像你们之间的关系。”
“那尉迟大人有何高见?”
“离他远点不就行了?寡妇门前是非多!”
“我现在是单身,想找谁都是合情合理的!”
“那你也不能脚踩两条船!”这厮居然吼我。
“你没病吧,是个人都看得出我跟若木不是……”不,他不是说若木。“你是说我还踩了你?帮帮忙,除了吃饭喝酒,我们之间再无其它亲密的举动了。”其实我想说的是,他不用吼那么响,吏部里面的人也完全可以听得清楚。
白他一眼再进去。可他一看到桌上那把荷花脸色又变了,一脸怒气的看着我。崔慎心情顿时不错,微笑看着我们。我想我还是进宫去吧。小声跟若木交待了一下便起身回去换衣服去看崔玉莹。
这次见到她没有之前那么可怜,人没有生病也没有抑郁,一切变得淡然,我进去时她正倚在榻上看一本游记。
我问李治多久到她这来装一回门面,她说每两三日便会来一下,但一般是坐坐就走了,不像以前还装着留宿用膳的,王贤妃那也偶尔坐坐,其它女人那估计都好久没见过他人了。我不太懂他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以前那个心系政事,懂得大事大非的人去哪了,居然被个37岁的寡妇弄得五迷三道的。也许这才是长孙无忌真正生气的原因。
历史上的他勤政爱民,有思想、敢创新,虽爱美人但更江山,完全不是这样的,哪里出问题了。崔玉莹看我一脸疑惑,倒是自己笑了,一时间有光芒在我眼前闪耀。
我最近脑子是不够用了,他既然可以拿崔玉莹来作秀,当然也可以与武顺演戏,滚没滚过床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情势都在他的掌控范围里。这也说明李治其实对于崔玉莹是信任的,才会想着有些事情的底限要尊重她自己的意愿。
“若木大人最近可好?”
“官场顺意,有美在怀算不算?”
“那,你与我哥怎么样了?”
“唉呀我的宸妃娘娘,我是来替国公探望你的!进宫前他还特意而郑重的跟我讲,我既选择朝堂,便没资格当崔家未来的主母。我讲的您可明白?”
“他说他的,你们俩怎么样了嘛。”我才发现这小妮子今天是专门调侃我来了,看来是真的没事。这都得益于武顺替她分担了后宫的刀光剑影,日子轻松多了。
“既然您真的没事,那我也该走了,吏部那还等着我去帮忙年底考校。”她嘻笑着起来拉我,又跟我撒娇。“您这是打算留我吃午饭?”
“南木大人生气了?”
“我今日是因为来看您才着的女装,本就穿得不太得体,您再这样拉扯我马上就衣冠不整了。”
她笑着马上叫侍女帮我重新整理,还让她帮我梳个好看的发型。
“娘娘,您有事说事,别这样,我不习惯。”
“那陪本宫吃了午饭再走,一个人吃挺无聊的。您看我最近是不是胖了?”我仔细一看是胖了些,原来那青筋毕现的手现在很是白嫩,低头的时候还隐约可以看见下巴下的肉。
饭刚摆好,李治却跑来了,我还没坐利索便又得爬起来。这回我有样学样行了个妇人礼。既然是饭点,又只摆了两个案几,我还是趁早走的好,低头往后退却被李治叫住了。我以为他是想客套的谢我来陪崔玉莹,没想他说了句:“南木大人原来女装更惊艳。”靠,在唐代惊艳这个词是不可以随便用的!!
“娘娘巧手而已。”
他却看着我笑,我怎么觉得今天大家都不正常呢,他笑得那么意味深长是什么含义。
“玉莹,你看你倒是躲着清闲了,却害大家担心不已。南木大人,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看穿别说穿,还不到时候。”我说了声是,再次告退。他也没直接点头,只是跟崔玉莹说南木这种人要是在后宫里便无趣了,还是在外头如鱼得水一些。听得我心里一惊。
他伸手夹了一筷子密汁藕片放嘴里,又说了句江南的菜式还是太多甜腻,崔玉莹笑着说那本是为南木准备的菜式,他似乎才想起我还站在旁边。终于笑着说大人请回吧,多谢探望宸妃。
自古帝王多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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