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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太尉府,我们直接去了吏部所在的办公场所,只有9天就要过年了,第一批四十个州府的考评工作在加班加点的进行中。新的考评沿用的全是现代的指标,什么达成率、事故率、应急能力、团队协作、管理能力、创新能力等等十项,分项评估后以加权平均的方式给他们最后总得分,即我们现代人事管理上使用的平衡计分法。60分是及格线,超过80分的为优秀,会升职或加薪,超过90的为卓越,升职且加薪,低于60分的留岗观察或调离至第三批州府。
但是那个时候涉及小数点的乘法并没有在唐朝出现,加权平均这种方式只有我们现代人懂,这些古代人最多只会将每项指标的情况套上对应的分值,将每个被考核人的分项值整理到一张表格后由我们手工计算最终的结果。40个州府将近300名官员,几大军区军屯地的将官列入考核的有好二十几人。单纯如果只是手工计算也行,可是我们还得分人力出来指导他们怎么去看指标用指标套分值,有种回到了期未考试前的那种状态。
毛笔软乎乎的,做计算题是一种折磨,还要根据计算结果与打分过程写出每个人的详细评语,吏部本就不大的空间里充满着随时可能暴炸的情绪。
“尉迟容,公羊清呢?这么忙他怎么也不来帮下忙,当初设定这套考核规则的是你们,凭什么拉上我们两个当苦力。”
“他惹了点事,估计回长安最快也得二天以后了。”
“又欺男霸男了?”
尉迟抬头看着我,却说了另外一句话:“我跟你的绯闻是你的杰作么?”
“你那吟月居只要一个晚上能让任何故事朝野尽知。满朝官员都看我的笑话,昨天还莫名其妙的被崔国公说成朝秦暮楚。我是有病才制造跟你的绯闻。”毛笔被用力一拍,细小的墨汁便飞离出去,附近几人身上多少都有几个麻点点。
“我就喜欢看你二人吵,人家说小两口吵吵更和谐。”
“长孙厚,是不是这两个月在长安养得膘肥体壮的无处消油,所以传起我的绯闻来了?你如此有才怎么不写小说卖呢?小两口,你跟公羊清才是小两口!”我话刚说完,整个在吏部里面做考核工作的全笑了,基情这种东西在现代是见怪不怪,即便开放如唐代也是惊天之举。
若木在桌子下竖起大拇指,恭喜我成功栽赃。我甜甜的冲他笑然后很自然的看向崔慎。崔慎的户部就在旁边不远处,只是吏部是旧朝殿阁改建的,公共空间很大,他也不愿意别人把他那精致的户部折腾的乱哄哄的,便带着下属来吏部一起实施考核。
他看我冲他笑,面上立马惊喜起来。“南木,我知你不喜欢毛笔书写,这便让人回家帮你拔几根鹅毛过来可好。”我冲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啄米似的点头。
他立即派了户部的一个小吏去拔毛。
我旁边坐着若木,对面坐着尉迟容和长孙厚,魏元忠坐靠左手一方,右手一方是崔慎。这是整个朝廷唯一现代款的桌子,四脚板凳配长条高腿桌(即现代的大号长方形餐桌),魏元忠喜欢我那办公室的陈列,仿着制作了一张放到了吏部。
“南木,这板凳很便捷,如若改成你喜欢的椅子是否会更好?这样疲累之时可以靠着休息一下。”若木听他没话找话的说这些无聊的东西,闷着头在笑。
“崔大人,下属面前这般言行恐不妥当。”尉迟容拉着个脸看着崔慎,崔慎却回了他一个淡定的笑,谁生气谁便输,这一局崔慎赢。若木再次在桌下举起拇指。
安静半个时辰我又去撩拨。“崔贤弟,若木从从西地带了几头牧民的羊,厨房今日宰杀了一头,夜间去我们那吃烤羊肉串吧。尚有最后几坛葡萄美酒未喝,正好一起享用了。”
“我不到不许吃!”尉迟立即宣示了他绝对的控制权,若木与长孙厚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在场其他人一脸莫名。尉迟容回过神来拿着毛笔指着我咬牙。
“南木,我父亲昨日真当面指责你了?我定会与他解释那是小人之心离间我们的。莫说是国事所逼,即便只是同僚被伤,我等也当维护朝廷颜面。相信如若是崔某受伤,南木定会将交趾夷为平地,哪会让他如此轻快的回去当什么交趾王。”不知道崔慎是否只在我面前才这样无聊话多,终于受不了他,起身出去透气,撞上那个去拔毛的小吏抱着鹅跑进来。鹅“嘎”的一声叫出来,惊了一众公务员。
“崔大人救我,国公派人追来了。鹅给您,我先躲起来了。”什么情况?
崔慎一把抓住那兄弟:“慌甚?官署重地,他们不能进来,让你拔个毛,把鹅抱来做甚?”
“国……国公一听是……是为南木大人拔毛做笔,便让家丁把鹅抢走。卑职……想着总不好空手而归,只好把整只鹅抱来了。大人……您看家丁在后面追不算,这鹅还啄人,卑职……”我感觉整个吏部都不好了,大家笑得完全失了体统,一些已经整理好的数据表又被溅上了墨汁得重新誊写。
此时我才知道,崔慎为了让我有鹅毛笔,让人在家养了许多鹅。鹅这种禽类除了外型不错,其实一般大户人家没人养,它声音粗嘎且性情暴戾,那又长又硬的喙啄起人来比被石头砸还疼。鹅蛋没有鸡蛋细腻,鹅肉肉质粗糙且还是大发物,身有痈疾的人吃了可能会送命。崔国公府的陈设以优雅有内涵成为长安士家的典范,却在角落独立小院内不应景的养了一群鹅!
今日小吏上门奔鹅圈而去,管家便告知了国公。他在家里写年节供奉用的祭文,正被自己渲染的气氛弄得有些小忧伤,这边就听说崔慎派人进鹅圈。他想知道他那一向雅致的儿子养的这群白胖的禽类到底有何用途,自己便去了那个养鹅的小院落。小吏在那追鹅拔毛,引发了群鹅的攻击一时也没有得手,国公看他很狼狈的边躲边追,还好心的让家丁帮忙一起抓了只鹅。小吏万分感谢准备拔毛,讨好的说崔大人真是用心,知道南木大人不喜欢毛笔便养了这些鹅拔毛当笔。国公一听就变卦了,叫家丁抢鹅,小吏撒丫子便跑,亏得他身量不高腿脚麻利,不然我们便看不到这只进了吏部的鹅了。
崔国公只怕是在情感上受到了挫折,他一双最优秀的儿女在京城是别人仰视的目标,却跟我与若木扯不清,虽然政务上同属一个阵营,但做为父亲这种感觉很糟糕。我眼角瞥见尉迟容笑得有些暗爽。
“那有劳把鹅送得月楼后厨吧,让他们宰杀了腌滞,翅膀上拔下的粗壮羽毛拿来便可。”
“杀了?”
“崔贤弟,你真以为能从活鹅身上拔下翅尖上的毛?那个地方的鹅毛特别硬实,只有用开水烫过后才能拔得下来,不然即使用蛮力拔下,那毛上会沾满血肉皮脂,毁坏肉质不说,也没法当笔用。光吃羊肉串是吃不饱,鹅肉稍微腌滞,晚上做成全鹅宴,这样安排可妥?”
“好好好!那,南木,我那养了二十只鹅,可够你一年使用?或者,种菜别院的空地处我着人再养一群……”户部与吏部那些中低级官员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崔慎,感觉世界瞬间崩塌。我想明天满朝就会都知道崔慎为我养鹅、国公狂追不让,朝廷里争风献殷勤这种上好的谈资会让事情变得更有趣。后宫里那出姐妹相争的戏只能听人说说,相比眼见为实的现场版本,大众更会愿意看我们热热闹闹。
一天下来,考核的计算与文字评估总算是完成了近三分之一,晚饭时分我们一起回得月楼吃烤肉串和全鹅宴。
鹅四件卤了,胸脯肉腌制后用泡软的干荷叶包了再裹上泥进灶膛煨了,那腿则剁成大块红烧透后加大块萝卜一起焖了,鹅架子狠狠的炸透后回锅用椒盐和葱段煸了,肠、肝、胗、心等用桂皮八角煮透,切小片加姜葱青椒一块回锅爆炒,一鹅五吃一点也没浪费。
小二在后院里挽着袖子烤串,香味弥漫着整个一楼,食客都问那是什么。掌柜神秘的说那是若木大人的独门秘方,就是最懂吃羊肉的突厥人都不懂的。大家纷纷表示想尝一尝,结果一串羊肉串被卖出了五百文的起卖价,到最后有人为了抢几串回家讨好新夫人,出了二两银子一串。还好他坚持原则,一大盘一大盘的先紧着我们楼上吃饱再卖,那边则赶紧又杀新羊,现串现卖。
为促进消费,城市的宵禁制度在三天前的大朝上确定延迟到子时。眼下快过年了,大家都开始进入吃喝模式,吃过的人出了门便吹嘘他率先吃到了独一无二的串串羊肉,导致人群蜂拥而至,队伍堵塞了门前的街道。后头的厨子停止了供应炒菜全体上阵,一时间后院燃起了十来堆炭火,浓烟滚滚肉香迷人,大冬天他们都只穿了单衣在烤肉。
伙计们都忙着挣钱去了,连我们酒喝完了都没人帮我们拿。崔慎被若木扣在桌上学划拳,在他的暗示下,我拉上尉迟容穿过那浓浓的烟雾去冰窖中取酒。
“你这个掌柜是个商业人才,这一个晚上进帐得有上千两吧。”
“大伙都有分红,干得起劲是必然的。我有夜盲眼,你走前面行么?”我紧紧的抓着他的外袍衣摆,穿过那充满羊孜然羊肉的后院去到地下冰窖。他举着蜡烛走在前面,我跟个尾巴一样吊在后面。
“你天不怕地不怕,怎么怕黑。”
“黑暗的感觉不好,仿佛觉得眼前有很多形状不固定的东西在飘。那次在祠堂的桌下,我拿着那牌位是想着他们老大在我手上,那些小鬼总不敢欺身的。啊……”我不常进冰窖,结果便踩空了,整个人从台阶上滚下去,连同他也被带倒在地。蜡烛掉地上灭了,黑暗中仿佛又飘着什么。
地窖里全是巨大的冰块,我随便摸去都是刺骨的冰。他人呢,为什么摸不到,为什么不说话,我越来越惊恐但发不出声音,呼吸开始急促,脑部开始变得有些空白。仿佛过了许久他才掏出怀中的火折,吹燃后找到了地上的蜡烛
“南木”我已进入茫然的状态,没有回应他。“南木,你怎么了,告诉我是不是摔到哪了,还是……”
我没回应他,他把我架起来拉出了地窖,院子里的灯光与热火朝天的场面让我开始缓过来。
他自己回地窖去拿了一坛酒上来,看我站那没有动,伸手过来搂在腰上。我们就这样,穿过后院,穿过一楼大堂,众目之下以这种姿势上了楼。
若木看了一下我身上已经湿了一大块的白袍子,问他怎么回事。
“她在地窖里摔了一胶,蜡烛灭了看不见,摸索中蹭了一身冰水。”
“灭了?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让蜡烛灭了。”若木暴跳起来。“你知不知道如果时间一长她会出问题的!”
“若木!”我制止了继续说下去,冲他使眼神。他怎么能够暴露我的致命弱点。
“尉迟大人,您这胳膊可以拿、开、了吧。”崔慎过来掰开了尉迟还环在我腰上的手。
我嘻笑着接过他手上的酒,给每人倒上一大碗,算是打破这种尴尬。大家端起来照着平时喝梨汁酒的量大大的喝了一口,那酒由口至肚一路烧下去,所有人的脸全变了,像被烧了屁股的猴子。若木龇牙咧嘴的拿过坛子一看:“尉迟大人,头一回让你去拿酒,就把原浆给拿出来了,这是我们平时做酒的酒引子,拿个火直接能点着的度数!这爽劲,毕生难忘。”
“都倒出来喝过了,难道再倒回去?慢慢喝,原浆可是好东西!”那坛我们花了老大力气弄出来的原浆在这个夜晚就着羊肉鹅肉一起下了肚,大家且笑且闹,体统全无。最后崔慎与公孙厚抱在一起赖炕上抢被子。若木抱着我那挂衣架叫着“玉莹你的腰真是细。”魏元忠躺在门槛上,上半身在房间外,下半截在房间内,嘴里嘟噜着什么兰陵。
我看着他们傻笑,一回头看见那个资深帅哥倚着窗户在看天,东倒西歪的走过去一把抱住他一条胳膊,说了句“你知道我喜欢你吧?”便软到地上。他把我架起来放到贵妃榻上,拿了张毯子给我盖上,又帮我把乱了的头发拔后耳后,然后就蹲在那看着我。
“你知道自己刚才说什么了么?”
“说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啊,嘿嘿,你是个真正的坏人,梦里都套我的话……”说完便闭上眼睛,紧接着发出小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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