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显庆闲事 > 3

3


  我才走进我那极有特色的门脸里,一只白花花的京巴冲了过来。这个已拥有2000年历史的古老犬种我是真喜爱,因为它永远都是一张笑脸。

  “南木先生,您回来了。”返回时间设定在上次离开后的一个月左右,因为最后离开时同店里的掌柜说我们去游山玩水顺便寻访好货物去了。他看了一眼我身后再上下打量我好几下:“先生您的行李和货品呢?”

  “那个路上银两用尽,换了当路费了,这身在外新寻的服饰,您看可称得我容光焕发?”

  “焕发,焕发……若木先生怎未与您一同返回?一个人行走在外多不安全。”我从掌柜有些苦哈哈的表情猜到,应该是有千金小姐们来找过他多次,不想应付又惹不起那些贵人。

  初唐的几大群贵中,侨族衰微,吴姓偏居一隅,代北主要是鲜卑贵族,关陇则是新兴贵族。而初唐五姓七家中的宰相重臣们,无一是通过科举获得他们的位置却又严重的制约着皇权的集中性。武皇后因为个人位置与集团利益的需要,此时重点便是要斗倒老旧门阀,改写新门阀姓氏表。

  我们的对手支持的是诸如关陇的旧门阀,上一次的较量中,若木同志在这个开放的朝代,既漂亮的完成了任务也惹了些桃花,原以为人跑了桃花债就没了,人算不如天算,时隔这么近又回来了。

  “掌柜的,他可能暂时不会回来了……”

  “南木先生,您回来了?”我都还没来得及换掉我那现代化技术缝纫的衣服,李义府便出现了。他难得买个脂粉送礼讨好某人,这也能碰上!如果历史无有偏差,这哥们应该几天后可就从中书舍人升至正四品的中书侍郎。从人性的角度而言,我是真的不喜欢他,他在我的个人价值观体系里就是个奸臣弄臣。可是作为武则天集团的核心人物,他得好好的活着直到8年后被李治同学收拾贬官。

  现在的李义府4岁,三个儿子与一个女儿均已成年成家。未来的十多年里,他的儿女们并没有因为的他权势获得比较好的实惠,相反他一出事都受牵连被流放,受尽生活的苦楚直到后来女皇给予恩典。

  我简短的回想了他的后半生,有那么一会不在状态。本能的回了他一句“刚回,李侍郎有何事?”

  李义府一脸的惊讶又一脸的控制不住的欣喜。在与我不是很多次的接触中,我准确的“预言”了他或其它人的事情的变化,对于一个已四十多出身贫寒的人而言,我的这声称谓无异给了他一个定心丸,虽然我相信武皇后给过他许诺。

  “南木最近又有神助,得先机预示?”听他说这话,我转身便走。李义府赶紧跑到我前面作揖,“南木勿怪,李某一时忘形了。还请莫要怪罪。”都说寒门难出贵子,别人如何我不知道,但在他这是真的,李义府那颗迫切想要改要变自己身份与地位的心,把我这种“神棍”奉若神明,言行便没有为官者的从容与大气。

  我无奈的虚扶一下他:“李大人,今日是我胡言,出了此门便忘记吧。”

  “一定一定。既是刚回,南木休息几日,为兄过几日再来打搅。”为兄你妹,要真有你这样的兄,我宁愿撞豆腐。

  抖了一下浑身的疙瘩,回房去泡个澡。在巨大的体力消耗后泡在热水里真舒服啊,差点就睡着了。“先生、先生快起来,崔家小姐来了。”贴身侍女小绿在房门外敲得厉害,我一听赶紧的起来,以最快速度擦干穿衣,还没来得及梳理好头型,便听得崔家的侍女在问:“南木先生在何处?我家小姐希望当面问询一些事。”

  不想也知道她想问询什么。我们比对手多了一个还原的工作,人力上很吃紧,有些我们认识的人、经历的事如果与历史改变无关,便不去还原,若干次下来我们认识了唐代不少的人。但如果是年轻美女,多是与若木的桃花债有关。我形象不太雅观,只得在客厅背对着门站着。湿发浸湿了衣服,穿在身上很不舒服。可能是看到我衣冠不太整,崔玉莹及侍女们只是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南木兄,听说你回来了。”小绿你为什么没说崔玉莹的哥哥崔慎也一起来了。

  这位仁兄在继荧阳郑氏拒婚公主后,与他爹一起再次灭了皇帝想嫁公主联姻的想法。虽然陇西李氏在夺得皇位后将李姓列为第一姓氏,但在世族的心底,仍旧只是承认崔、卢、郑、王等世族在前朝获得的第一姓氏的排名方式,也就是说他们看不起姓李的。

  看不起姓李的因而拒婚,是因为祖上的出身排名,这个我能理解;可是他们愿与我和若木交往,全然不顾门第屈身来到商贾之家,我是很不能理解的。我现在想念起若木来。

  “崔贤弟,愚兄衣着不整,容兄稍做修饰。”我也不管他在后面“哎哎”的叫唤,进了房间关门拾掇。虽历经多年,在那个普通话不是全国统一官话的年代,我仍旧不懂得用当代的语言方式表达较多的内容,只能简单模仿老西安腔文绉绉一下,再复杂便要歇菜了。

  小绿火急忙慌的帮我擦头发,将这半干的头发结了个发髻。这时的社会流行高冠峨髻,“幞头之下别施巾;象古冠下之帻也。”幞头系在脑后两根带子,称为幞头脚,开始称为“垂脚”或“软脚”。后来两根垂在脑后的带子加长,打结后可作装饰,称为“长脚罗幞头”,总之比之现代女性复杂太多,我特讨厌那块包着发髻的布巾子,像是黄酒坛口的布包,平时只是拿条长长的发带绑了,在脑后拖了两条软脚,也算是风流个性。

  “崔贤弟莫怪,为兄一路风尘刚洗漱完,未及整理仪容。”有个把月没说唐腔,短短两句话,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崔玉莹倒是先红了两腮如四月芳菲,果然是有优良的基因。

  崔慎吃惊的看着我没有接话,我以为哪里没整理好,自己上下又瞅了几下,还转身用眼神质询了一下小绿是否有所不妥。小绿笑得很职业,那么我打扮是正常的。

  “南木兄真是让女子也望尘莫及呀。”崔慎终于回了一句死不休的话。唐朝真是很开化,我们所读的历史书上的简短评价与实际真的相差好几百里。虽然我真的是女人,但我身份是个男人,你这样夸我,我也惊讶的张嘴无语。

  “兄长,你忘记正事了。”还好有正事,不然接下去我说什么呢?

  “啊,对。南木兄,我与卢兄、郑兄、王兄商议着办个诗会,邀请南木兄当裁决。”听这邀请,我哭笑不得。我连唐诗都背不出几首,你们比诗文拉我当个品评算个哪门子的事,虽然你们不是四大士族的当家人,只是在长安城里风流度日,但士族间的高雅之事何时轮到末流商人有半席之地。崔玉莹目光四处流走,想是期盼若木能突然出现。早知道会再出在如此相近的时间里,就该把人物关系也回写了。

  三天后的崔氏长安别院内,曲水流觞在我到达时已准备好,冬天荷叶已萎,便用羽觞。曲池旁的年轻人都见过,四大士家的风流公子和各自的侍女,不事稼穑不问兴衰,每天都是想着如何快乐度日。

  还没坐下,便觉得有强烈的目光射过来,抬头便看见一张帅气阳刚的脸。我本能的用了这个词语,是觉得他的气场与我来自同一个时代。怪不得找了这么多天都没有找到公羊清或长孙厚,原来他们真的换了个人过来。

  有士子向我打招呼:“啊南木兄,这位是尉迟兄,相识不过月余,但我等皆有相知经年的感觉。”还没来得及理清信息想好对策,便正面遭遇了,心跳有点加速。

  他亲切的笑着,仿佛是个旧友:“听诸位公子讲,南木虽为商贾但颇有韬略,为人又不拘一格,在士族中甚有威望。”哥们,你这调定得有些高了,这话传出去铁定给我拉来仇恨。初次交锋,出手够狠的。

  我冲他揖手笑笑,回了句“过誉了”。

  那边琴声已响,羽觞已流动起来。这个活动自晋朝王羲之在家中宴请文人雅士后便作为一项高雅活动保留在士族中。第一段琴声停止时,酒杯刚好流到尉迟面前。他光彩一笑接过题目,晃花了侍女的眼睛。

  “以’秋桂’为题赋诗一首。”他稍稍一想便来了一首,“子坠本从天竺寺,根盘今在阖闾城,当时应逐南风落,落向人间取次生。”众人喝彩,纷纷陪饮。趁他们饮酒时我用口型冲着他说了三个字“白居易”,他坦然一笑,显得我无比的幼稚。这也算是我的弱点,甫一看见新帅哥便不怎么淡定。一定得改。

  琴声再次响起,为了不被他的淡定弄得自己不从容,我没有再看向他那边。只是靠着凭几支着下巴听他们在那各自展示文采。尉迟那些来自于后世的诗词总是获得他们的赞许与陪饮,不久大家都有些晕了。崔慎高兴的端着杯过来问我今天的流觞谁人表现最好。

  “贤弟莫要再为难愚兄,你知我不工诗词,只懂混日。”

  “兄虽不懂作诗,但会品评,如同你不会厨艺但精于食道一般。”他还算客观的评价了我的优点。

  “愚以为今日流觞以尉迟兄最有惊喜,信手拈来不说,总能将人世诸味道个分明。”我抬头笑着看着那人,他回以我举杯敬酒。一饮而尽后,他立身击掌,有小厮立即奉上一盒色子。

  “诸位贤弟,文雅之事暂停,为兄与各位玩一种新的游戏,以娱美酒,如何?”我明白了,这厮是个夜店高手,精于猜色子比大小。一番规则解说后,他又让众人练习尝试了几次,众人便掌握通透。

  崔慎让仆人又搬了许多坛酒过来,如晋朝名士般脱帽甩履准备尽情一番。

  尉迟也不邀请我参与其中,仿佛我只是个看客一样。

  几十把色子下去后,他不仅显出他酒精沙场的本领,也证实他夜店之王的能耐。众人皆倒,只余他朝我清醒的笑着,那种笑让我有空洞的感觉。“南木,一起逛逛崔家有名的石园?”他还挺熟门熟路的。

  我们没带侍从跟着,太湖石搭建的石园不太大但颇有特色。崔家出身八柱国的士族,若干代人积累下来的小资情调与审美能力非一般后起士族可望其项背。行至水榭处,尉迟选择了靠水但又被石山正好挡住视线的位置坐下,然后又笑着看着我:”何不坐下一起赏这美景,夕照湖面,胧烟渐起,多么宁静。”

  我打量他,没有立即坐下。

  “南木,你一定在想,明明是对手,直来直去好了,干嘛来这么个开场白。”我的确是这么想的。“可那不是我的风格。我有精心准备开场白的。长孙与公羊都与你交过手,论实力你们四人不相上下,他们每次只是输在差一点点的运上。如今我既有能力突破你们的防卫网络,那我便扭转那些命中注定。所以,你还是要面对么?”

  果然是个很难摆平的新局。我在他对面坐下,看湖面薄雾升起。“尉迟,如果你像我一样走过了10年如此的时光,便不会再像今天一样昂扬。”

  “原来你心已老,何不退出,嫁为人妇?”他口气里没有嘲笑的成份,相反眼中还有真诚。

  “我是累了。只是你们还在,若不阻止,那个世界便没有了我,我都不存在了,还嫁什么人呢?倒是你,如若真如了你老大所愿,未来还有你和你家人什么事?”

  “南木,难道没人跟你们说过,历史是嵌在时光中的,而能通过时空通道到达这里的我们,是摆脱了时光的渗入的,我们能自由行走在时间的隧道中,不会随着历史的改变而突然消失。换而言之就是我们这种奇特命格下所隐藏的优势让我们不惧任何时光的切换。你没发现,自你过了24岁,相貌就停止变化了,那是你们不断穿行在通道中的副产品。即使有一天所有事情结束了,你与若木至死都会是现在这副样子。”用他的说法,我们这样特殊的人就是多重空间存在的证明。这方面他显然知道的比我们所有人都多而且他毫不介意告诉我们所有。

  “那么尉迟,究竟有多少我们这样的人存在?”

  “不多,故事有些远,想听听么。远古时黄帝42妃里有一人曾为神籍,因未能度过天劫最后成为没有神力的凡人,她有一子,自小病痛很多过得也辛苦。于是她在死去前,以她神人之血祭愿,佑其病子及后代摆脱桎梏,从心自由的活着。她的儿子在她去世后多次返回过去的时光看到了自己的母亲,才知道他的自由便是可以逆时而往,虽然岁寿未增,但仍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生老病死便不再畏惧,是以得到了心的自由。她的病儿子后来有八子,部分人继承了这种能力。可是随着朝代的更迭,他们的后代也成了平民,几千年来有的门庭凋敝没有了后人,有后代的又因与平民几十世的通婚稀释了这种血液中的能力,到周朝时只是偶有人在梦中知晓此事。周文王闻此事辅以卦相,推出此人梦中所说之事为真,虽以甲骨记录但始终未能见实,想是那时的能力便已退化到无法自由行走。苍海桑田又是几千年,到我们这个代时,全国范围内属于他的后代虽多,但有这种能力的也许不会超过15人且最多只遗传了不到0.01%的能力,这也就是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过来,而需要特定通道才能过来的原因。”

  “也就是说这15人中,有的遗传能力强些,比如你尉迟,可以突破某些禁制而过来,有人能力差些比如我们无法短期内多次往返?”

  “不只是你们,我们也不能短期内多次往返,我也只是比你们多微弱的突破的能力而已。”

  “既能自由而活,为何成为别人爪牙。”

  “你是想同我讨论对错的问题?没有对错!我有我想实现的愿望,我做我认为对的事情。”他是偏执的,就像很多人经常会写些假如类的文章,如果历史没有那些错误或事件,我们今天会怎样怎样。历史就是历史,由各种不同的人类群体书写的,血迹斑斑也好,改朝换代也罢,这些都只是思维与生产力变更的产物。没有假如、只有必然。

  “逆势不是逆时,你想毁了我们生活的那个世界么?”

  “你又怎能肯定不会有个更好的世界。”

  “为什么选唐朝。”

  “看着顺眼咯。”

  我不想再说下去了,起身就走,谁怕谁。


  (https://www.xdianding.cc/ddk86141/441600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