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军律整改
石室阴暗潮湿,陆遥身上的伤口刚有些起色,是不能在这里待太久的。三人静等许久不见陆遥出来,百般纠结之下,才迈步进入。
这一进门,便看到窝在台前的单薄身影。
灯火下,他面上惨白无色斜靠台柱蜷缩成一团,双眸闭合,泪迹未干。
怀中……还死死拥着双亲的尸骨。
三人停步,直愣愣地站在门口。
轻风入室,带来了一阵清寒。可陆遥一无所知,一动不动。流月暗觉不妙,大步上前查看……左臂伤口开裂,微微渗血。加之密室空冷异常,他又昏过去了……
“还愣着,抱回去啊……”
流影双膝弯曲,对着盛骨的土瓮郑重叩首之后,伸了手欲将其拿开。昏沉中的陆遥仿佛有了知觉,硬是拽着不松手。
流风微叹口气,也上去帮忙。算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的手一点点掰开,而后流影熟练抱起了他轻灵的身躯回走。
这些年来,陆遥偶有不适,也都是流影照看着,他也似乎习惯了在他昏迷无知时将他捞起来送回。
有时,他也是感觉愧对主上的。主上将自己视如命般的孩子交付给他,必是对他信赖有加。而他……却总是没能好好护他周全。
待陆遥醒来,已是次日巳时。轻风拂枝,和暖舒心。可就算这天气再怎么好,陆遥看起来都是无精打采的。趁着天好,流月拿了件外衫为他披上,便拉着他出了门。
这别院虽比不上路月山庄的景致精细,倒也清雅。枝上的花苞明显比昨日的大了些,有种含苞待放的样子。在院中来回散漫行了一圈,精神确实好了许多。
“照先前安排来看,睿王该是要忙了。再过些天,便收拾收拾回去罢。”
流月还是不太愿意让他这么奔波,可终究是要回去,也只能等他再稍微好些了。
“公子不能再大意了,这几处口子才有了样子,再折腾一些,怕是难好利索。难道公子就不怕这手臂废了吗?”她细声埋怨道。
陆遥迎着暖阳,淡淡一笑说:“好。”
丰城,董恕一案由睿王主审完结,为安抚民心,涉事几人皆判斩刑。凌天也在宁王的极力推举下如愿担起龙虎营重任。
除了惩治有罪之人外,由睿王府出面安抚彭家,并对死伤家属做了相应补偿。经此一事,睿王算是在城内初展了头角。
考虑到此事还需从跟整治,朝会上,睿王借此契机上书燕帝,建议对燕国军法条例进行整改,其中还包括了对军饷的发放变动。
奏疏中,简单地对军队条例中的奖惩制度作了基本调整,有功必赏,有错必罚。将军营内不定时发放军饷制改为定时足额专人负责制。并在一定程度上极大的保障了军中伤残、战死的士兵抚恤以及后续的生存生活。
此奏疏一上,满朝震动。
五国连年战事,军队纪律监管确有疏漏。军律虽在,犹如虚设。烧杀抢夺,放火淫掠之事也时有发生。而此次睿王之见,除了安抚将士之外,更是严明军队纪律,从根除去兵变之因,民怨之源。
除了宁王紧随之后赞成之外,梁国公曲映南、兵部尚书徐翊等人也对此大加赞赏。
对此,燕帝也颇为重视,当即决定由他负责此次军律整改推新一事,宁王从旁协助。并要求尽快拟定详奏,着手实施。
此事一出,庆王慕容灏着实气闷不已。先前平白损了府内大半死士不说,连严力也没了。心想着,这费了好大的心思慕容逸还没对付得了,半路就又杀出来个慕容傲来。回了府内,气愤中的他可没少发脾气。
晚间,燕帝闲走之下,到了清凉殿。
此时的贤妃正在院中摆弄着一支久不碰触的玉笛。笛身光滑细嫩如碧波清潭,透亮玲珑有脱俗之气。
细摸许久才,才置于唇间。笛声起,如山间清泉,清逸泠泠,仿佛要为这俗世荡去污尘;如谷中轻风,悠然连连,就像要为那凡人退去疲倦。
“娘娘的笛声,还是这么妙!”一曲毕,香楠禁不住感叹说。
“十几年没再碰过,生疏了……”
贤妃慈声一笑,将玉笛搁置一旁。“要说对这音律的研究,我是怎么也及不上王嫂。这玉笛,还是她教的……”
当时的蕙茸王后,名满天下。一曲改编自前朝文集的《弄梅》可是受到各方爱乐人士的追捧。六国之内晓音律者,可谓人人敬佩,处处效仿。
只是可惜了……
香楠笑着奉上了一盏清茶。“娘娘的笛声虽及不上蕙茸王后的精妙,可也是独一无二的。要不陛下当时怎就因这笛声一心求娶呢?”
“往事而已,不提也罢……”她微微摇头,“如今我老了,陛下哪里还会记得我。”
刚说完,院门开启,燕帝提步进门。“敬贤……”他低声唤道。
震惊中的贤妃刚要起身行礼,却被他阔步上前阻下。“又没什么外人,你无需生疏见礼。”
“谢陛下。”
香楠慌忙提壶奉上清茶,“殿中只有些粗茶,还请陛下见谅。”她谨慎将茶盏放下后,躬身回避。
燕帝凝视许久,才张了张口。“你……手上的冻疮,可好些了?”
“谢陛下挂念,无碍了。”
看她还是这么清清冷冷的模样,燕帝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沉默之后,他温声道:“傲儿最近不得空,许久没来瞧你了吧?”他微抿一口茶来,“先前朕总觉傲儿性子太温淡,近日的他倒是让朕刮目相看。想来成了家,懂得担当了……也是你教的好。”
“哪里有机会教他,好与坏,也只靠他自己造化。”
他就像是偶然间找到了可以共聊的话题,瞬间不那么不安了。
“这些年,也怪朕,你们母子应是吃了不少苦。”
贤妃不在意的笑了笑说:“我们……已经很好了。”
她说好,更是激起了燕帝内心的亏欠。他怎会不明白这其中的辛酸屈辱。这是冷宫,就算没有旁的嫔妃来落井下石,单是奴才们的欺凌也会随时夺了她的命。
先帝的妃嫔但凡落入这般境地的,不是疯傻无状,便是抑郁自尽。如今她们母子能好好的活着,确实是靠着自己的造化了。
在静坐半个时辰之后,燕帝便速速起身回了崇阳殿。临走时,贤妃又让香楠抱了一坛梅花酒让赵良带着,并叮嘱说,“小心慢行”。
在崇阳殿的辗转反侧后,燕帝遣赵公公召了内侍监来。当晚便下旨令内侍监重整永宁宫。在这些安排好之后,方安心睡下。
在涂山别院又歇了几日,陆遥便急急地唤流影安排回城。考虑到不能随意更动,后院石室内的骨灰也完好地在原地继续放着。其实陆遥也不信这些神鬼之说,可想到所谋之事未完,就算悄悄换下,他们的魂灵也不会真的安宁。在深思之后,他听了流影所说,暂时不动。
待出了院门,才发觉已有马车一旁停着。仆人上前,躬身行礼后说:“殿下已吩咐小的们将马车整修过,还请公子路上慢些。”
宁王早猜到他坐不住,走时便让人备了马车候着。马车由兽皮裹轮,可减了路途颠簸。车里置入软垫、迎枕,也使得他躺的舒服些。
陆遥心有疑惑,但也没说什么。只当他是要还这救命之恩罢了。在轻笑后说了句“有劳了。”
一早出发,终是在薄暮时分到了路月山庄。
刚下了马车,就瞧见清浨提起裙角慌里慌张地往外冲。
福伯和颜一笑,走上前去。“公子可算回来了,清浨小姐可是日日在庄门前盼着。”
“劳管家操持着。。”
“遥哥哥——”清浨惊声一喊,便小跑着猛扑了过来。“你终于回来了,你的伤可好了?”
这一路本没受什么罪,可被她这么一撞,确实是不太好。她正激动着,小手刚好就抓上了陆遥伤的最重的左臂。陆遥闷哼一声,额上瞬间就冒了汗。想着不能让她知道,就忍了忍,温和地说:“没事了。”
恐她再使力下去捏发了伤口,流风一把将她捞了过去,“你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他轻声责备道。
她脸一红,垂下了脑袋小声说:“我……忍不住……”
她性子如此,也没人会怪她。在门前逗留片刻之后,便一起回了清风阁。陆遥本不挑剔,可福伯一直心细,怕他觉得不舒坦,总是让下人打起精神收拾着庄内,不管何时看着,院里院外总是干净清新的。
许是山庄向阳温和,梨花已经开了大半。远远望去,像团棉花般洁白柔软。轻风来,花瓣纷飞之后落地,像是冬日里的毛毛雪片。黄昏微黄的光线下,这团团雪白仿佛着了金丝羽衣。
清浨很是乖巧听话,陆遥走之前让她在家里待着,他便真的安静待着哪也没去。应是憋闷坏了,见大家在,小嘴一个劲的嚷嚷不停。
说福伯前几日送了她一只鹦鹉养着,会学话,还会骂人。无聊烦闷的时候,就与它念叨。现在的鹦鹉还能跟着偶尔会喊一声遥哥哥。
大家实难想象一直鹦鹉跟着她糯声喊“遥哥哥”的样子。怎么都觉得听起来怪怪的。
其实她没敢说,这鹦鹉还会时不时的骂一句流风。想必有一日流风听到了,会真的无奈到抓狂罢。
(https://www.xdianding.cc/ddk86062/468533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