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石室隐秘
“殿下明明已经知道了,为何还要如此费心思地继续瞒着?我这旁观着真是说不出着急。”院门外,凌岩有些无奈的说。
想起陆遥那别扭的模样,宁王低眉轻笑。这寻了十几年的人就在眼前绕着,他自己怎会不急。可到了如今这局面,他也只能暂时如此了。“他有自己要做的事,不能让他再平白添了顾虑。况且……这十几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两日……”
凌岩默默地抽了抽嘴来。只愿着别到时候将人再次弄丢了……
“自殿下去靖州的第四年,这陆遥公子的名号就莫名其妙地响了整个燕国。当时还觉着不可思议。现在想来,以当年月灵公主的盛名,这些该是理所应当的了。只是不知道,陆遥公子到底能不能发现后院的隐秘……”凌天感慨道。
“他若发现不了才是真奇怪了……”
宁王突然的就收起了嘴角的笑,“第四年?”他低语着,瞬间就红了眼眶。
紧接着,脑中不适地闪现出百草堂来……靖州原是没有百草堂的。在燕南边境行走的这么些年,他领兵周转过许多城镇,而这些大大小小的城镇上,都会有一间百草堂在……
那就是从他去靖州之后的几年才有的。
原来……她一直这样默默陪着他,而他竟一丝一毫都没察觉。
她到底要带给他多少的震撼?又想让他揪心到何种地步呢?
一路疾驰下,宁王于天黑之前总算赶回了丰城。可他并未直接回府,而是扬鞭狂飙在睿王府门前翻身下了马。
将手中缰绳随意丢给侍卫便径直进门里走。他就这么的横冲直撞着,府内仆从哪个敢拦,还不是纷纷让路随着他。
园内,正与秦阳议事的睿王见他毫发无伤的回来,本还欣喜不已。抬眸间却发现倒像是谁惹了他般阴沉着脸。
睿王估摸着他可能还是因灵儿的事怨着他,毕竟这人的性子轴,决定了的事谁也拉不回。
“你这能好好的回来了还不高兴?”睿王温声一笑,调侃道。
他这不说还好,一说起,这满腹的憋闷正愁没处撒。恰好就这么赶上了,他一拳就挥了过去。
睿王慕容傲温润儒雅惯了,是极少与人动手。可这并不代表他没点拳脚功夫防身。见他这莫名的发起了疯,无奈叹气后,侧身避开。
秦阳摇了摇头,转身退了出去。两个人都是主子,还都不好惹,不赶紧走难道还得留着看热闹不成?
二人就这么缠斗着。一个迅猛追赶着扑打,一个边躲边防。
天朗气暖,院内刚有了些春意。淡淡的绿枝发上没多少,出展露头的花骨朵也隐约饱满。
在他这疯狂的折腾下,算是将园中新景毁了小半。
“行了,你还没完了?”睿王沉声一吼,一把箍紧了他硬如坚石般的拳头。这两天忧心着,也没怎么好眠。加上又又有些琐事缠身,他是真没什么力气。况且,他整日待在府中,这武力自是与常年在外作战的宁王没法比。
差不多发泄够了,宁王终于停了手,瘫坐在一旁。
许是热了,睿王扯了扯紧贴着的衣领。“刺杀你的不是我,撞坏你宁王府大门的也不是我,你这一进门找我撒什么气?”他埋怨一声,靠一旁坐了下来。
“大门?谁撞的?”他问。
睿王噗嗤地低下头笑了。
那天听下人热论,他也着实一惊。现在的宁王府,谁不是上赶着巴结,他可倒好,让人一脚下去,半扇门碎了,直至今日还没修缮的成,估计府内管事现下正发着愁的吧。
“你还不知?”他疑惑道。
蹙眉细想下,他也就明白了。敢这么撞他府中正门且毫不顾忌的,除了她还有谁。在去涂山之前,他已经吩咐过不得告知旁人他的行踪。能在那么短时间内找到七升谷,想必她也是急了。
“三哥什么时候知道的?”他转过头,低声问道。
一时并不知他指的什么,睿王有些发愣。
“什么时候知道月儿的……”
忽然明白过来,睿王倒是有些无言以回。他漠漠的勾了勾唇,“你麓山遇刺,在路月山庄养伤时……”他回答说。
“既然三哥早就知道,怎么就不告诉我呢?”他有些落寞的垂下了眸。“若是我早些知晓,就不会莽撞伤了她……她也不会……”
想起她轻飘飘的身躯和毫无血色的脸,他忍不住的一阵阵心疼。
“她不许我说……”
“若不是我无意发现,她是不是就真的永远瞒着了?她怎么就忍心一直瞒着……那羌城的墓穴,不就是想要让我确信她不在世,好无所顾忌的离开吗?”
说着说着,他就红了眼。
睿王沉默着没有回应……
无法否认,她就是这样的想法。就算他身为她的兄长,可有些事情,他做不得她的主。
“你既知晓了,就不要再想着她刻意隐瞒的事。除了与你有关的,她现在做出的哪些事是不经过深思熟虑了的?”
虽说是宽慰的话,却总感觉有种酸涩的味道暗含于内。
事实上,他确是有些酸。
“我说你这一回城闯进府中发什么疯,原来在她那儿憋了气,找我撒泼来了……可你这闷账算得也太糊涂了些。”
睿王淡淡白了他一眼,调笑着说道。
“总得算,找谁不是算呢?”
他慢慢悠悠地起了身,微微整理下有些凌乱的衣衫,迈步走了。
似是见惯了他这无理取闹的模样,睿王不甚在意的弯了弯唇角。
夜,温凉相宜。风来,偶有丝丝暖香浸鼻。
别院内,实在是睡得多了觉得头晕,在流月的搀扶下,陆遥起身下了榻。在室内来回这么闲走了几圈,瞬间舒爽了不少。
这院中仆人不多,来来去去的也就那么两三个。想着宁王常年不在,这里也一直空着,太多人了反而会有些麻烦。虽说人少,可个个做起事来还算细腻。
伤中要忌嘴,陆遥本就没什么馋的。也不知是不是宁王特意交代了,他们送来的几碟吃食,都是精细可口的。
与外相比着,室内还是闷了些。可流月怕伤口入了风,硬是没敢开窗。只愿着这几处口子早些结疤,好外出活动活动。
大约戌时,悄悄去后院查探后的流风回来了。
想着陆遥行动不便,三人本极力阻止他去的。可一想到那是他盼了许久的,找了许久的,是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趁着天黑院中安静,人也差不多熟睡。流月为陆遥紧实地裹了件厚重斗篷,提灯去往后院。
曲折小径延伸挨着小块池塘,木桥婉转越过池面,往北有处通灵剔透的太湖石堆砌而成假山,隐隐约约中,可望见山后的幽幽翠竹。
缓步行至山石旁,陆遥驻足而观。
这堆积起来远远望去只是一堆山石,并无任何蹊跷之处。而走近细看,却发现大有玄妙。
太湖石多孔,且形状各异,最宜相互参借,乱人双目。在稍稍停留后,陆遥直接提步往西……行七步至摇光,偏东北五步面开阳。西北三步玉衡,再三天权。平西天玑,正北十步天璇,东五步天枢。
停步而立,正对着一块坐北奇石。绕过之后,便是一条窄道。窄道狭长,有短竹挺立两侧。
顺窄道至中心位置,陆遥再次停下,“打开它。”他指着一块山石,说道。
流影上前,微微用力,石块移位,而后一石门现于眼前。转动机关,石门开。流风举灯往内,借烛火点亮四壁油灯。
火光闪烁而起,密室通明骤亮。
石室中,齐整摆放着几个匣子。匣子陈旧,无过多珍宝修饰。正北位,有一摆台,台上两牌位。牌位之后,是两个粗底璇纹瓮,瓮口泥封。
当日情况紧急,宁王能暗中取下尸身已属不易。燕兵四处巡视着,想必是无法安然偷运出城。也只得焚烧装殓,才能带了回来。
“出去——”静默之后,陆遥哑声说道。
三人相视无言,在远跪叩首之后,退出室外。
陆遥缓步走近,而后重重跪地……
“父王……母后……”
他扑向台面,双唇颤动,顿时泪如泉崩,顺势而下。
“月儿,父王只盼着你慢点长,别太早离了家。若在外受了委屈,父王会心疼……”
“月儿,你与你母后,是父王此生所有,我怎忍心让你们有一丝不快……”
“月儿,父王会把这世间最好的捧在你面前,只要你欢喜……”
“月儿,父王一直会护着你,你什么都不必担忧……”
往昔,她的父王疼他入骨。他如她所愿,将这世间最好的捧在她的面前。
往昔,她的父王宠她至极。就算惹了天大的祸事,都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她身后。
往昔,他似山似树,替她遮风挡雨。他似水似露,灌她修习成长。他说的每句话,每一个眼神,她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而今,她尊敬依赖,以为会常伴她一世的双亲……
只成了装殓在瓮的一把尘土……
他们还未来得及等她长大,还未来得及喝一口她泡的茶。她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没有做,也还有许许多多的话没有说。
这些的来不及,这一生便来不及。
他吃力伸手从台上抱下两瓮,紧紧拥入怀中,如同幼时,他的父王拥她入怀的模样。
儿时在蓝月王宫的一幕幕翻涌而来,将他这些年所有的伪装冲的一干二净。
“月儿,快带你的母后离开……”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最后的请求。
可她没有做到。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后刀刃入腹而无能为力……
她以为她会如他所说慢些成长便可常绕膝侧、一世无忧,可她也从未像那时一样,恨透了自己的势单力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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