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落下帷幕
陆遥缓缓抬眸向河对岸望去……舫楼内,宁王慕容逸笑对着陆遥的方向,而后扬手举杯。陆遥勾唇,淡淡一笑。而后足尖轻点,素衣翻飞间,安然落至对岸舫楼。
流影看清对岸的人,无奈叹口气,紧随陆遥之后而去。这个宁王只要出现,总是搞些古怪的动作。闲来无事不是找自家公子喝酒就是手痒痒想破了公子新设的阵法。想来做这个亲王还是太闲了些!
赵妍真看着二人飘然远去的身影,震惊过后,迈步离开……
舫楼内,除了宁王之外,还有睿王慕容傲在。“殿下唤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落座之后,陆遥淡淡说道。
睿王哈哈一笑,“他不这样,你还不知在对岸尴尬到几时!”
宁王放下手中瓷杯,颇感好奇的盯着陆遥的脸。“你是真瞧不出那平阳郡主……”
“我不喜女人早已不是秘事,殿下莫再取笑了。”不等宁王说完,陆遥就已出言打断。而后抬眸似笑非笑的直视面前的宁王继续道,“若是哪日殿下的亲王做的烦了,陆遥倒是不介意在清风阁为殿下腾出一间房来!”
宁王听此,朗声大笑,“到时,还望陆遥公子不要食言才好!”他自饮一杯后,挑眉感慨道:“外人眼中清冷不善言辞的陆遥公子竟会说笑,当真难得!”
陆遥缓缓垂眸,但笑不语。似是不经意间,他左手轻轻滑过胸前一处后,垂下。
安静坐于一旁睿王看一眼低眉不言的陆遥后,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陛下如今正为肖震一案烦恼,相比之下,两位殿下倒是轻松自在……”陆遥微微勾唇后悠悠说道。
“轻松确实有,但是自在……还真是谈不上。”宁王随口说。
睿王轻哼一声,“他所犯乃株连大罪,就算是剥皮刮骨也抵消不了他的罪过!”似是想起了久远旧事,睿王原本温润的双眸染上了些许的冷冽,就连说话的口气也带着几分怒色。
宁王缓缓提壶,斟上一杯酒,略感惋惜地说道:“只是可惜了肖恒,本是正直良善之人,却要为一个残暴狠绝的父亲陪葬……”
“如今,不管陛下如何犹豫,他的结局是不会更改的。”陆遥面色如常,镇定如初。
睿王停下摩挲杯沿的手,“依你之见,父皇会如何处理?”
“诛连是不会了,可怎么判……我就不知了!”
宁王淡淡勾唇问:“还有你猜不到的事情?”
“殿下这么说,我倒惭愧了!”陆遥笑着说。“肖震的结局已定,但是肖家的判决将对殿下来说,可是难得的机会!”停顿后,他缓慢言道。
睿王明了一笑,轻轻点头。
对肖震一案,宁王只想他死,至于到底怎么判,他是不会去在意的。在他内心深处,唯一在意的也就那一个人了。
“月儿若是知道了肖震将死的消息,想必会有一些安心了罢……”他有些伤感的叹了一声,而后仰头饮酒。
陆遥眉眼低垂,没有说话。只是右手轻颤一下后在袖中一点点收紧……
次日夜间,去清凉殿探望贤妃后打算回府的睿王慕容傲,路过御花园遇上了一脸愁苦、烦闷不解燕帝。或许是因为愧疚难安,或许是因为琐事烦心,在问过之后燕帝只是轻斥他几句。
说:“身为皇子,当恪守宫中规矩。”
“老大不小了,怎么还是这么莽撞随性?”
“往后注意些自己的言行,如今的你还有什么值得罚得?”
除此之外,他也并未过多苛责。睿王耐心的听了他这一顿的教训,不作反驳。
在燕帝试探性问起他对肖震一案的看法时,睿王表现的淡然镇定。他一没有火上浇油、落井下石;二没有趁此邀宠、笼络帝心。“并肩王一案牵连甚广,非儿臣一人之言可以决定,相信父皇定会作出合理决断,惩该惩之人。”虽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燕帝震惊不已。他默念着“合理决断”和“惩该惩之人”这两句话后展颜一笑。
在回了崇阳殿后,他急急唤了郑国公曹正,梁国公曲映南。刑部尚书贺豫章等人议事。
几日之后,燕帝旨意下达由郑国公曹正主审,梁国公曲映南、刑部尚书贺豫章从旁协助。最终,肖震图谋犯上被判处凌迟之刑,其子知情者斩首示众,不知情者流放燕西。所有女眷一律被赶出丰城,终生不得入内。此案所涉及的一众官员,重者同斩,轻者贬黜发配。
自此,肖震一案,算是落下了帷幕……
七月底,肖震行刑。若按燕律来计,凌迟处死是要在西街菜市口示众的。可燕帝顾忌良多,最终将施行地设在了天牢最不常用的刑讯暴室。
在流影的陪护下,陆遥去了……
“殿下,是陆遥公子……”天牢正门外不远处,秦阳停了马车低声说道。
他原先还在猜着他会不会来观刑。可终究他还是来了的……睿王掀开车帘望去,直到那单薄的身影缓缓进入,点点消失后。他微叹口气说了句“回吧。”
七月底还是有些闷热的。这种天气下,鲜血淋淋的暗室偶有一阵恶臭扑来。这种连蚊蝇都不光顾的地方在这一刻看来还真如同坠入地狱一般了。
当陆遥迈步进入暴室时,行刑的刽子手已经有些疲累的在一旁歇着了……
若要衡量对一个人的恨到底有多深,放在之前陆遥是算不出的。直到他亲眼见到那悬在桩上血肉模糊、痛苦煎熬的人时,他才真的有些明白一个人的恨究竟可以深入到心底几层。他都有些想掀开那几片遮眼肉来看看。看看他的眼中会有些什么……
是不是会有惊恐;是不是会有无助;是不是会有绝望。是不是……真的如神婆所说的能看得见游荡的魂灵……
亦或者,他会有几分忏悔……
晚间,路月山庄内。
“公子,今日得到消息,在肖震临死之前,曾见过慕容灏……”流影推门进入,身后的流光急急禀报道。
“肖震为他遮风挡雨十几载,临死之前探望一下不足为奇。”陆遥对庆王慕容灏还是有些认识的,他面上看似谦谦有礼,实际上,城府极深。若说肖震是一条阴险难训的黑蛇,那慕容灏就是一头凶残险恶的野狼。十几年来在他们二人的相互配合之下,在朝堂之中可以说是顺风顺水、难见敌手的。
此次能顺利扳倒肖震,着实是仗了燕帝的忌惮。可若真要寻个源头,那便怪他多行不义罢!
“可是……是肖震暗中联络的慕容灏……”流光提醒道。
陆遥平静描下最后一笔之后,缓缓停下。“可知说了什么?”他问。
“不知。”
流影环胸,不屑道:“想来将死之人,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他的一页已经翻过,临死之际想必是提醒慕容傲如何应对眼前局势吧。”陆遥抬起头来,不紧不慢说道。慕容傲多年来一直将宁王视为眼中钉,此次肖震一倒,怕是让他更加谨慎小心了……只怕接下来他就要直直针对宁王了吧。
“那……接下来……”
“接下来,还有更要紧的事!”陆遥垂眸看着案上的纸张后,正声说道。
“公子是说北漠一事?”流影问。
见陆遥点头,流光直了直身子,“我们已早早备好一切,公子不必太过担忧!”
陆遥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书房木门声响,流风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公子,我……”还没说完,就“扑通”一声,屈膝跪地。
“你这唱的哪出?”流影疑惑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流风,笑问。
流光嗤声一笑道:“八成是做了什么错事了,又或者调戏了哪家姑娘……”
“你们闭嘴!”流风瞥一眼面前看戏的二人,大声吼道。紧接着,转过脸一本正经的看着陆遥,“我有事相求,求公子一定要答应!”
从认识流风起,他从未像今日这般正经过,陆遥见他难得收起以往的慵懒姿态,一时竟有些好奇了。“说说什么事?”他一脸平静地问道。
“我要娶清浨……”
“看吧,我就知道他这是……”正想继续出言嘲笑下去的流光突然止住,“你说……清浨?”他瞪大眼睛,惊讶地瞪着跪在地上的流风。
“她的意思呢?”陆遥漠漠看着流风,沉声问。
流风无奈叹气,回答道:“她不同意!”
“她能同意才怪!”流影随口说。难得看到流风吃瘪的模样,流影与流光二人忍不住在一旁偷笑。
本就感觉郁闷的流风见此情景更是满脸的哀怨。“别笑了……”他瞥了二人一眼,低了低头。
陆遥淡淡的看了一眼流风,“她若不愿,你求我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在陆遥眼里,流风向来懒散随意不知认真为何物。可越是这样的人,当有一日他收起心来将会是固执坚决不易言弃。
“别啊……”流风刷的一下站起身来可怜兮兮地看着陆遥。“清浨一直当公子是自己的亲人,如若公子同意,她是定然不会反对的。”
“正因如此,我才不会逼她。”稍稍停顿后,他扫一眼流影与流光二人继续道:“你们也一样……”
流风看着一脸淡漠,平静如常的陆遥,默默地笑了。他说的虽是拒绝的话语,可那沙哑的嗓音中传出的可句句都是真心实意。
房门外,流月微怔后推门而入……
“我说呢,好端端的,清浨怎会一个人在房内别扭,原来这罪魁祸首是你啊?”一身浅黄纱衣的流月进门后细声笑说道。
“懒得理你!”流风撇撇嘴后转身出门。似是被轮番嘲笑的不好意思,他出门的步子竟有种逃命的错觉。
他这一逃倒是干脆利落,可是却引得房内几人的哄堂大笑……
庆王府内。
严力递上了一幅陈旧画像。“是她?”在看清画上之人后,庆王慕容灏不由得瞪大双眸,“原来是她……”
“殿下识得此人?”朱幕上前一步,好奇问道。
他直直盯着画像上的人,笑意渐浓。
他自然是认得的。许多年前,那可是名动天下的人物。凡是见过她的,又有几人能忘记呢?
只是没想到,原来让慕容逸找寻了十四年之久的人,竟是她……
难怪……
难怪他寻一个人会一直在暗中隐秘进行。
“慕容逸……”
他唇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清晰,眸中浮起的黑雾逐渐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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