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流云回归
并肩王觊觎皇位、意图谋反一事在丰城传开……朝堂上,往日追随在肖震身后紧紧攀附其身的官员们纷纷上奏弹劾,恨不能立即与其撇开干系。一个早朝下来,单是肖震一人之罪,从先前的侵占土地算起,桩桩件件罗列之后达一百三十七条之多。而肖震一案所涉及的官员,大大小小加之已有一百二十九人之众。按律,其罪当诛,九族连坐。
可对于肖震的处置,朝堂吵闹一片,燕帝虽是恼怒不已,可顾念自身名声,一时间并未作出决定。
晚间,狱卒上报肖恒在狱中撞墙自尽的消息,并呈上一封带血书信。书中直指是因自己的愚蠢无知才使图纸外泄,从而连累了满府上下为之陪葬。其言句句含泪,字字真切……
他现在就算把这些全部揽下,肖家也是逃不了罪责的。再者有并肩王亲笔书信与随身金印,这是任谁都碰不得的……他的陈情书就算再令人动容,也只是让人对他感到惋惜,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狱中,肖震自知大势已去,一直闭目静坐,不挣扎,不求饶。直到狱卒将肖恒自尽的消息告知于他时,他才缓缓睁开眼睛,嘴唇颤动,双眸含泪……
肖恒,虽不是他的嫡子,却是他最爱之人的孩子。他对那女子充满了怜惜与愧疚,所以对肖恒是格外的看重。可如今……他最疼爱的儿子却被自己一时的张狂愚钝坑苦。
许久之后,他抬手撕下囚衣一角……
路月山庄内,流影来报,说是流云已回到东苑。当陆遥进入东苑,流月与胡铭正忙前忙后为流云配药诊治,流风与流光则守在屏风外。
“伤势如何?”陆遥进门后出声问道。
“都是些皮外伤,公子不必担心。”流光宽声回道。
“是公子来了吗?”屏风内正在床上躺着的流云强忍身上的疼痛微声问。看到陆遥绕过屏风进入内室,他双肘用力,微微撑起沉重的身体。透过薄衫,身上的条条血痕隐约可见。
“你身上有伤,别动。”陆遥叫停了他想要起身的动作。流云咧嘴一笑,“这些小伤,不碍事。”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见到陆遥难得的语气轻柔,流云竟有些不好意思。他嘴角弯起,“能亲自送仇人归西为父母报仇,一切也都值得。”
看着他嘴角浅浅的,满足的笑容,陆遥垂下了双眸。
眼前的流云,就是在狱中自尽而亡的并肩王次子肖恒。事实上,肖震失散多年的儿子肖恒,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谁也说不清是被人毒害死的还是真的身染重病不治而亡的。在陆遥知道他的时候,他已经皮包骨了……
而流云,原名刘昀,是蓝月国镇国老将军刘龙胜幼子。十二年前,蓝月宫毁,浮莲城破。刘老将军战死,刘家与蓝月宫一样遭受大肆屠杀。年仅七岁的刘昀被家奴匆匆带出,暗中送往南蜀。在途中险些饿死之时,被流影所救。五年前,机缘巧合之下,十六岁的刘昀代替十五岁的肖恒被接回了并肩王府。自此,以肖恒的身份埋伏在仇敌身旁长达五年。
“哟……不疼了?”流月将配好的药拿了进来,看到他没了先前的痛色,调笑道。
流云瞥了她一眼,“大嫂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欺负我呢?”他埋怨说。
流月立刻沉下脸来,“看来是不疼了,那这药我可就收起了……”
他故作轻松的撑起,还想反驳些什么,却被流影一个眼神给瞅的乖乖闭嘴了。“你还是好好养着吧,否则公子是怎么也放不下心的。”流影沉声道。
“知道了,大哥!”他撇撇嘴后安静躺下。这里除了陆遥之外,他最听流影的话。一是因为流影救了他;二是……流影功夫好,他不敢造次!还未入并肩王府前,他仗着自己小,可没少做错事。陆遥对他严厉可终是来无法狠下心来。只有流影,对他除了苛刻就还是苛刻。打又打不过,只能顺着。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猛的抬头看着陆遥。
“怎么?”
“我可以求公子一件事吗?”犹豫之后,他小心问道。
“伤好后再说。”说完,陆遥示意流月为他涂抹伤口。“不行……”流云忽的一下就要起身下床。
陆遥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除了肖家男丁会有所牵累,其余的人都不会有事,你且安心养伤吧!”
放下心来的流云看着面前的陆遥嘴唇微动。
“你那点心思,公子还用猜?”流风双手环胸,懒懒说道。被说中心事的流云,略显尴尬的向下躺了躺。
陆遥浅浅一笑后,和流影一起走了出去。十几年来,他与这五人可以说是相依为命。五人中,流影武功一流,流风轻功极好,流光心思缜密,流月医术非凡,流云记忆超群。这五人可谓是性格各异,各有所长。
陆遥知道流云偶尔皮了些,可一向正直、纯善。十二年前刘家的遭遇已经是他长久挥散不去的噩梦。今日,以他的性情,他是万万不会让这悲剧重演的。就算是恨透了肖震本人,可终究干不了府内那些老弱妇孺的事。他能在并肩王府走到现在,也是少不了府内一些人的帮衬。
陆遥懂他们,如他们懂陆遥……
次日,肖震在狱中坦白一切,并上书燕帝,谈及了往日与燕帝同进共退的场景,并表了自己的惭愧与忏悔。希望燕帝能看在往日情份上放过肖氏一族。
朝堂上对于肖震一案的审判处理众人吵闹不已,最终也还是难达共识。庆王一党不敢直接求情,只能暗暗提几句肖震先前的那些好处。那些个追随燕帝多年的老臣子只想立即斩杀了他,并诛其九族。而一些居中的朝臣更是说不出个什么来。燕帝对此颇为烦闷。一场吵杂过后,连主审此案的官员都没法定下来。
七月十五,中元节至。
中元节也就是燕国的鬼节,人们大都在今日烧纸焚香来祭奠死去的亲人。夜晚,众多佛道信徒在子晨河岸点起莲花灯,一为祭祀亡灵,二为祈福求安。
陆遥与流影二人从琉金阁出来,正行往城南的马车途径子晨河岸,许是被那众多的河灯吸引,陆遥叫停马车后,缓步走出……
“月洒江岸开,莲花铺天来”,这大概就是今夜子晨河岸璀璨耀目的美好光景吧。
“传说中元节,是佛家超度亡灵,助其脱离苦海的日子,但愿所有的孤魂都能回归净土……”流影看着满河的莲花灯忍不住感慨道。
陆遥望向子晨河,勾唇嗤笑,“世上无主孤魂那么多,凭佛祖一人之力,能渡几人?”
“于佛而言,苍生难渡,唯求有缘。佛非万能,能渡几人便是几人吧!”平阳郡主赵妍真碎步行至陆遥身旁,细声道,“陆公子以为呢?”
陆遥转头,淡漠一笑,“人生的苦难在于活着,与其再次遭受步入地狱的痛苦,倒不如做一个孤魂野鬼来的潇洒自在……”说完,扶手行礼,“见过平阳郡主。”
赵妍真微微抬头,“陆公子以后,还是唤我的名字吧。如今,我已不再是什么郡主了,公子无需多礼。”
虽是唇角带笑,可她的话在陆遥耳里还是有几分苦楚在的。并肩王倒了,皇后被幽闭宫中。在庆王的帮忙下,赵妍真又回到了赵家。其实看似艰辛了些,她若是能看得开些,赵家未必不是她的好去处。赵家没落,可还有些人口在,总不至于少了她一个弱女子的食粮。
怕就怕,庆王慕容灏会拿她作联络人脉的棋子,以扭转现今的颓势。想以他素来阴狠的性格,此路赵妍真自己是怎么也避不开了……
“先前……多谢郡主了!”陆遥陌声说。
“可我的提醒……最终也未能起什么作用……”她感受到陆遥一如往日的清冷,渐渐收起唇角温馨的笑容,垂下眼眸。先有平阳郡主的身份在,她就算感觉他的不在意,可终是不觉差距有多大的。可如今……她怕是再也没有值得她侧目的了吧?
“遥哥哥……”就在二人沉默无言之时,一声轻糯的呼喊自南面传来,而后陆清浨粉嫩娇小的身影急急奔向陆遥的方向。
身后的流风左右手各托着一个莲花灯,“公子,你说我这样像什么样子?”他苦着脸埋怨说道。
流影看着他的样子,噗嗤一笑,“你若是不愿,谁还能逼你不成?”
清浨在陆遥身旁站定,伸手轻拽他宽大的衣袖,“遥哥哥,流风说你最近太忙不要我打扰,我已经许久没见你了!”
“那也不能这么晚还跑出来凑热闹。”虽是责备的话,脸上温和的神色却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
清浨满脸委屈的说道:“我只是听说这里可以放河灯祈福,想试试……”
“有公子护着你,流风陪着你。你还祈什么福?”说着,流影忍不住好奇起拿了他的河灯来看。
“我只祈个福,又不许什么……”她撇嘴回道。
陆遥柔和一笑说:“去吧,让流风陪着。”得到允许的清浨开心的拉着满脸无奈的流风往岸边跑去。
流影微微侧过头,轻声说:“清浨这小丫头可真有心,这是为公子祈福呢!”
陆遥的心有些微微颤动了……他性情温冷不定,有时连自己都是厌恶的。对待清浨,他的忽冷忽热使得她处处小心谨慎。可她……还是与小岚一样。从不怨恨他,处处在意他……
赵妍真侧目凝视着与方才大不相同的陆遥,苦涩一笑。人人都说陆遥公子清冷如月,拒人千里。今日她才明白,原来,他也会有轻柔温和的一面。可惜……不是她,也不会是她。她笑望着陆清浨娇小奔跑的背影,不禁有些羡慕起她来。
竟是这样幸运的女子能得他满目的柔软……
就在此时,河中一盏莲花灯突然从水中跃起,在空中旋转之后直直向陆遥身上飞来。流影见此迅速提剑,警惕地看向四周。就在那莲花灯马上要撞在陆遥肩头的刹那,陆遥微微侧身,抬起袖中右手镇定接下。手掌翻转后,一个用力,河灯再次飞出,稳稳落在子晨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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