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密室相见
在曹正的追查下，事情进展迅速到令人无所防备。仅仅用了几天的时间，他就已查清了朝平码头一案，并将所有的证据呈于殿前。私贩与巡防卫勾结的人证、物证、私盐存放的暗坊地点、流入的门市、官贩所分的利头，以及所涉及的五将七吏名单，一个不差毫无隐瞒的列在其中。
除此之外，对青榷山谷私藏贡品一案的查探也有了结果。巧的是，这涉及的几人之间竟还有些联系……从青榷山谷运出的财物来看，乃东炎、西夏、北漠、南蜀四国往年战败所贡。这数目加起算来，竟比国库录入的还多出不少……
宣德殿内，文物百官皆在。御史大夫欧阳明受燕帝意，上奏弹劾并肩王肖震纵容部下胡作非为，徇私滥权。
而肖震并不糊涂，装聋作哑般的将所有的罪责推脱的一干二净。
除了欧阳明外，一些看不惯肖震平日所为的老臣们也随之附和，请求燕帝深查。
“胡言乱语！”燕帝听罢拍案大喝，“并肩王常年征战在外，功劳盖天，他对我燕国上下忠心不二，又怎会纵容下属至此！”他假意维护说。
欧阳明重重跪下叩头，言辞真切地祈求燕帝务必听他所言惩处肖震。而燕帝并未随了他意。他怒斥一众弹劾之人，言明了相信肖震的为人，并认定是其下属私心所为。
殿上，他急急下旨将所涉官员一并押入大牢……
肖震心中明了燕帝深意，可对他此举也是无可奈何……
正为折了肖震羽翼而暗自愉悦的燕帝，只是赏赐了宁王府一些药材以示慰问，而对他重伤不醒一事不管不顾……
并肩王府内，庆王慕容灏到。
“本王的这个六弟还真是命大，罗刹盟出手竟还能逃过一劫！”肖震书房内，庆王咬牙说道。罗刹盟实力非同小可，并非是一般的江湖组织可比的。可此次耗费大量金银请动龙虎二堂全部出动还是没能取了慕容逸的性命。他不知是要佩服慕容逸的手段还是他的好运了……
“他那不是命大，是有人背后相助！”
慕容灏直了直身子，“舅舅的意思是……”
“慕容逸虽军功傍身，可惠嫔早逝，他的背后没有母族支持，朝堂官员又大多趋炎附势之人，怎会盲目地将仕途押在前途未知的人身上，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肖震面色阴沉，思索后，沉声说道。
“难道是父皇？”庆王睁大双目，惊讶不已。以他对自己父皇多年的了解，这种事，他完全做的出来……皇子争宠、争功、争位乃自古定势，而身为皇帝，在众位皇子间找寻平衡也是必不可少的手段之一。
“我想，不止陛下一人……”肖震凝眉说道。
“这冲舅舅而来的两个案子联系如此紧密，想来一般人是没有那个能耐的……。”庆王猜测道，“还有谁？曹正？洛王？还是……”
肖震低眉深思。
燕帝本就多疑，作为帝王平衡朝堂回笼权力无可厚非，可慕容逸远在靖州，他怎会有能耐将手伸至千里以外？且朝平码头一事，崔崇文一直查不出什么，燕帝又怎么可能知晓……
“陆遥？他是慕容逸的人！”肖震突然睁眼，高声说道。
“可他……”庆王有些不可思议起来。
“慕容逸为何会突然去青闽峰，难道殿下还想不通吗？”肖震拧眉问。
“可……这……”
“有消息说他在靖州时，陆遥就曾多次暗中相助。一直以来我们派出的人无功而返，连罗刹盟都无奈他何，可见并非是他慕容逸命大，而是有人不惜一切的在救他。这个人除了陆遥，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有这机会……”
庆王不知是真的不相信，还是不想相信。“陆遥……他不是还暗中帮过舅舅吗？”他问。
“可他最终不止拒绝了我们伸出的枝叶，还……”
“怪不得我们多次招揽他都不为所动，原来他早就有了主意！”先前他是一心想招揽陆遥为自己所用，可就算再怎么不顾身份，终究还是让他人抢了先。想想就觉得慕容逸当真可恨。他一拳砸在案上，怒声说道：“朝堂上有父皇撑腰，暗地里又有陆遥为他清扫，他慕容逸当真是好命！”
“好命又如何，紧靠一个商人，他慕容逸还能翻得了天不成？”肖震轻哼一声说道。
“常年来五国战事不断，他陆遥能在这夹缝中屹立不倒，可见此人手段非凡。对他，我们必须小心应对。”对于肖震的不屑一顾，庆王郑重提醒道。
肖震对事总能剖析的透彻明了，可他量人着物确是及不上庆王的。庆王心思是暗沉了些，可那双眼睛倒也算是犀利。肖震唇角微动，“哼！等眼前的这些事一过，我们便可以腾出手来好好收拾他……”
庆王点头。
“殿下可查出慕容逸一直在暗中寻找何人？”肖震突然问道。
“暂时没有。一直以来他都在暗中隐秘进行，只知道他在找人，而所找何人根本无从查起……”庆王皱眉道。在几年前，他发现了宁王暗中派属下寻人，就着人留意着，奈何宁王行事太过谨慎，他的人根本无法得知其一……
“看来此人非同一般……”肖震猜测道。
庆王赞同的点了点头。心想能让慕容逸秘密找寻多年，定是他十分看重之人，或许他的软肋就出在这人身上……
在于肖震商议过后，庆王慕容灏以探病为由派人送了些补品去宁王府。可宁王府上下紧闭，拒绝任何人的探望。不止他一人，就连那些想要攀附的大臣也一并回绝了。事实上，宁王在路月山庄养伤的消息已经被有意封锁，他们也根本无法查知此事。在府外徘徊纠结后，这些人也都散去了。
这两个案子，从初步受理、核实、立案调查、审理，乃至最后的审判惩处，前后共经历了一个月的时间。涉事的十几人重罪难消，判处腰斩之刑。六月初五于丰城西街行刑示众。
而并肩王肖震嫌疑未脱，自顾不暇。这一月之来唯恐触怒燕帝，事事谨慎。
六月至，天气日渐闷热，就连先前单一无味的夜空也为了迎合这温热的季节而活跃起来，繁星璀璨，点点闪烁，颗颗争辉。
琉金阁廊内，陆遥缓步慢行，依旧一袭素色长衫，依旧一副清冷模样。本来温热的夜晚，在这里看来倒有几分莫名的哀愁。
流影轻声打开了密室大门后站于一旁，似是感觉到室内的异样，今日的陆遥走的极慢。一步一步踏入其中，步子忽然莫名的就凌乱起来……这是他不止一两次踏入的地方，他原是再熟悉不过的，可四周浮动的异样太过强烈了……
越来越近了……
暗光下，陆遥抬眼看去……阴冷的密室内除了睿王慕容傲以外，多了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在他高大身形的衬托下，那黑色身影看起来略显低矮苍老。随着陆遥的靠近，她伸出双手，褪下头上的黒帽，徐徐转身……
一张稍感憔悴的脸清晰展露在眼前。
是贤妃蓝仪。仍是记忆中那样的亲和慈善，温婉淑娴。雍容气度未减，可是眼角的细纹见证了岁月的无情与冷酷。她慈目微红，泪光点点泛起。
“月儿……”她柔声轻唤。
陆遥僵直的站在那里，镇定如初，不应不答。
“月儿……”
眼前冷静沉默的陆遥深深刺痛着贤妃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剔透晶亮的泪从脸上颗颗落下。三年了，自从知道她还活着，她就在清凉店内苦苦煎熬，日日期盼相见之期，而今终于等来了，可是……
怎么就不一样了……
安静站于一旁的睿王看着垂眸不应的陆遥，心如万剑穿刺。因为他心里最是清楚为何眼前的陆遥低眉藏目而不说一字的……
他无法开口啊……
他该怎么开口？又该说些什么呢？
三人就这样僵视着，等待着，煎熬着。许久……陆遥屈膝，跪下，以蓝月之礼叩拜。
“姑母……”他开口唤道。
“你……”
贤妃有些错愕……她伸出的右手硬生生停留在半空，双目睁大，不可置信地紧紧盯着一直垂着双眸镇定冷静的陆遥。她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声音，那是怎样的声音？粗重嘶哑，毫无半分清逸灵动之感，就像每发出一字都会牵动吼间皮肉，就像谷中巨石滚滚而下带来的一片震动。她终于知道为何这么多年无人辨出他的身份，也终于知道为何几天前睿王会推三阻四地拒绝让她们二人相见……
愣神过后，她直直扑向跪于地面的陆遥。“你的嗓子……”她嘴唇颤动，半天说不出话来。她缓慢伸出正剧烈抖动着的双手，指腹轻抚他淡然无异的脸。“你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
陆遥平静回答说：“毁了！”
泪水在贤妃的眼眶中无法阻挡般地疯狂溢出，她强迫自己尽量平和一些问：“怎么毁的？”见陆遥低头不答，贤妃颤声追问：“你自己毁的，是不是？”
“是。”
贤妃忽然跌坐在地上……她怎么狠下心将自己伤成这样的？眼前的人，是她最喜爱的孩子，她怎么能……
忽然想起了什么来，在路遥还未反应之时，她迅速掀起了陆遥宽大的右边衣袖……
“你……”贤妃掩面而泣，一时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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