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武场一事
三月二十五日，夜。
亥时到，陆遥的马车已等候在望天茶楼后门外。亥时一刻未到，睿王着一身深蓝劲装同随从秦阳悄声进入。待一切准备就绪，马车向城西行去。
一路上，四人静默无声。
半个时辰的时间，马车停……
“这是？”秦阳抬头看着“聚方赌坊”的牌匾，内心疑惑不解。
睿王也只是瞟了一眼，并不作声跟随陆遥身后。还没迈出几步，只见赌坊内奔出一个满脸胡须的中年男人。
“在下范虎，特来迎接各位公子！”他弯腰行礼道。
“带路……”流影张口吩咐。
迈进赌坊的大门，着实让睿王与秦阳大开眼界。只见范虎转动大厅右侧一尊不起眼的木蟾蜍，眼前一条下行的暗道开启。在范虎的带领下进入暗道，并未走太远，一股潮湿的味道扑鼻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楚的腥臭，让人嗓子干涩难受。
突然，眼前灯火通明，光线晃的人眼睛一时无法适应。看到眼前的一切，睿王与秦阳二人大吃一惊。这里哪里是什么赌坊……在这正中心位置，设着两个高高的擂台，四周各种各样的人将擂台团团围住，叫喊声，嘶吼声，打骂声……响彻一片。他们也终于明白了那种腥臭味来自何方了，那是在这密闭的空间内产生的腥汗味！
这里就是个地下斗武场……
“各位请随我来。”范虎绕过吵杂的人群，继续带路。
陆遥随行四人跟随着范虎在二楼一角停下，透过窗口，大厅尽收眼底……
“这个武场是何时所建？”睿王忍不住问到。
“回公子，已有三四年了。”范虎回答。
“皇城之中竟有如此混乱之处，官府都不管不问吗？”他继续问。
“这？”范虎有些为难，不知从何说起。
“你就实话实说！”秦阳呵斥道。
“不是官府不管不问，这里从内至外都为大人物所有，听说……”范虎再一次犹豫。
“听说什么？”秦阳追问。
“听说背后之人还是皇亲国戚，谁敢轻易得罪……”范虎叹口气，说道。
“今晚第一场的擂主产生，彩头三千两白银！”
睿王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却被大厅内的叫喊声打断。有喝彩的，有叫骂的，有起哄的……声声震耳欲聋。屋内人感受到这杂乱的声响，均无奈蹙眉。
“谁还要上台挑战？”
“我……”一位留须壮汉跃上台。
“好！”
又是一阵刺耳的吵闹……
锣鼓响，比武开始。台上二人互不相让，缠斗在一起。台下看客聚为一团，呼喊叫嚷……打斗的场面久久不息，闹哄哄的声响一浪高过一浪。
终于，留须男子壮汉赢得胜利。众人将他高高举起，为他喝彩……
“还有人继续挑战吗？”他大声嘶吼。
“我……”柔弱的声音传出，众人片刻安静。
一个着粗布黄衣的少年费力的爬上擂台。看到眼前柔弱的小毛孩，留须壮汉禁不住的哈哈大笑，同时，台下看客也随之狂笑。
“小屁孩儿，你几岁了？”
“我已经十二岁了，我不是小屁孩儿。”听到这声柔弱中带有恼怒的回答，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哄笑声中，他孤零零的站在台上，瘦弱的双手紧握着。他恨恨地瞪着双目，直视着面前高大威武的壮汉，心底一股屈辱感油然而生。他握紧拳头扑了上去……只是还未近身，就被人一脚踢开。
睿王看着台上被踢趴下的瘦小身影，心头一紧……
众人还在大笑着，留须男子还是一脸的不屑。少年费力爬起来，再次冲了上去……同样的，又被踢趴下。如此反复着……
睿王转头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陆遥，见他并不为之所动，沉声说：“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他不会。”陆遥淡漠说道。随之，示意流影。流影在睿王不解的目光中，从身上取出一叠银票交给范虎，附耳交代一句话。范虎点头之后，出了门。
“你很需要银子？”范虎站在二楼看台，俯视台上少年。
“是。”他柔弱的回答。
“杀了他，这些都是你的。”范虎扬了扬手中的银票，丢给他一把匕首，大声说道。
少年仰头看了看那厚厚的一沓银票，用衣袖使劲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而后直直盯着面前一脸嘲弄的壮汉。他眸中充血，杀意渐起。
睿王“啪”的一声，一掌拍在桌子上。“陆遥，你要干什么？”
“殿下稍安勿躁！”陆遥说的不紧不慢。
“他打不过，他……他会死的！”睿王怒声说道。
“他不会死。”还是那样悠悠一句。
“你……”
睿王起身踱步，秦阳看着自家主子的样子，无奈之下关上了木窗。见陆遥依旧安然静坐一旁，睿王胸中一股怒气瞬间升腾上来……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放慢了脚步。他想让时间快些，又想让它再慢些，他是害怕的，他怕时间一到，听到的是那个孩子死亡的消息。同时，他也害怕听到他赢了的消息，赢是死，而输，意味着今后将会是漫长无尽的噩梦……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门外“咚咚”敲门声响。
“他，赢了……”范虎进门禀报。
“嗯。”陆遥点头回应。
“回府吧！”睿王绷着脸说道。
在范虎的带领下下楼，路过擂台，只瞥见擂台上鲜血四溅。透过拥堵着的人群，看到那个柔弱的少年动也不动的站在那儿，浑身是血，目光呆滞。
睿王偏过脸，努力让自己不去看他。可是大脑中，怎么也挥不去那个少年瘦瘦小小，战战兢兢的样子。
一路上，四人不发一言。等到马车在琉金阁后门停下，陆遥与睿王二人直接进了密室，流影与秦阳二人守在门口。
“陆遥。你到底在做些什么？”刚关上房门，睿王便出声问道。
“殿下觉得呢？”陆遥似不在意般的反问。
睿王看着眼前的陆遥，他还是那副淡淡的，冷冷的姿态。就像所有人，所有事都与他毫不相关。可就是他的这个样子，让他瞬间的感觉陌生，和无所适从。“陆遥，我发现我不认识你了……”
“……”陆遥未做回应。
“或许……我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他说。
“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殿下又怎会认识呢？”陆遥看着门口的方向，目光黯淡。这样的他看起来可恨又可怜。
这样的陆遥，让睿王满腹的怒火无处释放……
“你有能力帮他，你可以帮他的，可你又为何让他的手染上血呢？”睿王强压下心中的愤怒与不解，尽力的让自己语气不那么冲动。
“除了他自己，谁也帮不了他。”陆遥垂眸低语。
“可他只是个孩子，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睿王的愤怒再一次被激起，他咬牙说道。
陆遥突然抬眸，目光凌厉的直视睿王。“上天会因为他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而宽待他吗？”沙哑凄冷的声音在这密室中回荡，如同索魂厉鬼，诡异非常。
十二岁？孩子？曾经，他也是个孩子，也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他也曾纯真简单，无忧无虑过，可那有如何……上天从来不会因为他只有十二岁便有所怜悯，也从来不会因为他是个孩子而有所顾忌。
“可……”对于陆遥问题，睿王一时间无言以对。他注视着陆遥清秀的脸，再看向他幽深难测的眸子，他忽然觉得面前的人竟如此模糊。他想要看清他，想要了解他，想要知道为何他会有这样残忍冷酷的一面，可无论如何都是徒劳无功。
“如果要抛下我的仁慈与善良才能走向高位，那样的位置，我宁可不要……”他语气轻缓，有些许的无可奈何参在其中。
“那殿下想要怎样？继续仁慈？”陆遥轻哼一声，直视着睿王的眼睛。“殿下的仁慈能否会让您高高在上父皇对您另眼相待？能否让您正遭受欺凌的母亲从冷宫走出来？殿下倒是说说，您那仁慈到底能值几斤几两？”
“我……”
陆遥犀利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狠狠地捶打着睿王的心。对此，他无法反驳，也无力反驳。陆遥的话是有些刺耳，可是每一句都是对他精神的拷问……
看着睿王的沉默，陆遥有些不忍。他放缓了语气，“殿下要明白，您将要进行的夺位之战，将要习得的帝王之术，绝不允许殿下有片刻的犹疑，哪怕是一点点都不行。”
“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我……”
“殿下所选的，本就不是一条宽敞的光明大道，而是一条通往孤独的窄巷……”
这些，他都明白，他很清楚自己选择的是怎样的路。那是注定了无法拥有像平常人的善良纯正，注定了孤寂无情……“抱歉，今晚是我情绪太激动了……”他诚恳道。
“殿下的心思，我懂。”
说罢，陆遥出声召流影进来。
“把东西拿给殿下过目。”陆遥吩咐道。
看着流影拿出一叠厚厚的纸，睿王疑惑，但还是接过翻看……他认真的翻看着，越看，眉头皱的越紧，也越来越不可思议。这些是地下武场从开始至今的死亡人士记录，包括多年来积压下来的诉状，其中最主要的是涉及的官员名单，且个个身居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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