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唉，我告诉你实话吧，卢卡疗伤回来，听说你回国嫁给了别人，他整个人就变了。他去读书了……”老乔叹息着说。
“去读书……在哪里读书？我，我去找他……”
“他去读神学院了。他说愿意见你，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玥，卢卡再也不是从前的卢卡，他变了。”
艾玥儿一路小跑，回酒店收拾了行李箱，赶到机场。
她在机场等到晚上，搭上了这天最后的航班，飞了到另一个城市。
卢卡的学校在郊外，艾玥儿只得先在酒店住一晚。她彻夜难眠，紧闭双眼等待着天亮。
华城的艾离夫妇，从栾冰生口中得知了女儿的行踪，决定让她自己安静几天，先不去打扰她。
栾冰生原本打算在婚礼后，休假半个月陪艾玥儿，如今婚礼取消了，他照常回公司上班。
这天上午，顾梅茜回到了华城，她刚下飞机就直接来到了栾冰生的公司。
顾梅茜裹着黑色风衣，趾高气扬地走进办公楼，公司前台女秘书问了几声‘您找谁’，她似乎没听见，翻着白眼径直往里走。
她找到栾冰生的办公室，随手敲了两下就推开了门。
栾冰生从办公桌后抬起头，诧异地看着顾梅茜。
女秘书带着保安追了过了，正要把顾梅茜拦住，栾冰生摆了摆手。
“顾小姐？”栾冰生脸色阴沉。
“您好，栾先生，我刚从国外回来，就直接赶过来找你……”
“有急事？你坐吧。”
听到栾总这样说，女秘书和保安对视一眼，关上门出去了。
“是这样的，栾先生，昨天我回国之前见到玥儿，不知道谁把卢卡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了她，她特地赶过去找卢卡。”
“难道不是你打电话告诉她的吗？”顾梅茜突然露面，栾冰生立即猜到了艾玥儿逃婚的原因。
“我……”顾梅茜一时语塞，心虚地避开栾冰生的目光。
“梅茜，你做的事，说的话，没有一样瞒得过我。”栾冰生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高背椅上，冷冷看着顾梅茜，“之所以我没有揭穿你，不过是因为我也很疑惑，不知道我和玥儿之间的感情，究竟有几分真诚，是否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我是来给你透露最新消息的，你别不识好歹！”顾梅茜被栾冰生盯得脊背发凉，慌张地说，“你还不知道吧，卢卡的父母骗了你们所有人，卢卡并没有变成植物人，他早就恢复健康了。在瑞士养好伤后他就回家了，后来又去读大学。”
听到这话，栾冰生也很惊讶。
卢卡的父母起初放出消息说卢卡死了，连写着卢卡名字的墓碑都设置了，艾玥儿伤心欲绝。
过了几个月，栾冰生才通过卢卡父母的朋友得知，卢卡并没有死，变成了植物人，在瑞士的医院接受治疗，不过人已经脑死亡了，醒过来的几率不大。
栾冰生和艾玥儿的父母私下商议，最后决定瞒住艾玥儿，艾玥儿才刚从悲伤中走出来，这个消息只会让她再次陷入痛苦的深渊。
现在又说卢卡早就恢复了健康，那么，艾玥儿一定会认为，这么长时间以来，是栾冰生有意隐瞒卢卡还活着的消息，以达到和她结婚的目的。
栾冰生陷入了难堪的境地，不论怎样解释，恐怕都无法获得艾玥儿的谅解。
“那么，玥儿去学校找卢卡了？”栾冰生问。
“应该是吧，我只见了玥儿一面，就赶飞机回国来了。我没有告诉她卢卡的去向，不过，别人会告诉她的呀，对吧？”
“顾小姐，以前的事情我暂且不追究，从今天起，希望你不要再插手玥儿的生活。不要再见玥儿，也不要给她打电话，你的一举一动我很清楚，以后我不会再对你这么客气。”
“我找玥儿干嘛呀，大家现在都没什么交集了呀！我只是念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希望玥儿越来越好啊！”顾梅茜捏尖了嗓音，做作地挤出孩童式的无辜表情。
“我很忙，你没事就请便吧。”栾冰生翻看桌上的文件，没有再搭理顾梅茜。
顾梅茜自觉没趣，鼻子里哼了一声，站起身扭着腰肢，离开了栾冰生的办公室。
这天中午，栾冰生来到了艾家。艾玥儿不在家的时候，栾冰生只是周末偶尔过来看望艾离夫妇，从来不会在中午这个时间出现。
艾离和叶子衿知道他一定有重要事，于是先不忙吃饭，把栾冰生引到里间书房谈话。
“是不是玥儿又出什么问题了？”艾离问。
“玥儿昨天去找卢卡了。”栾冰生说。
“啊？谁把卢卡的事告诉玥儿的？”叶子衿问。
“顾梅茜。”
“顾家这女孩真不讨人喜欢，总是喜欢暗中搞名堂，玥儿又是直肠子，从小到大被那女孩耍弄过不知多少次……”叶子衿皱着眉瞪视艾离，“我早就说不让玥儿和她在一起，你偏要说小女孩闹着玩，无伤大雅！”
“问题是，卢卡并没有变成植物人，我也是刚知道，是卢卡的父母向大家撒了谎。卢卡早就恢复健康从瑞士回国，听说现在又去念大学了。”栾冰生说。
“他恢复了健康，为什么不和玥儿联系，让玥儿伤心了那么久？”叶子衿脸上的愁容更深了。
“大概别人告诉他玥儿结婚了。”
“现在玥儿去找他，那很有可能，两个人又和好啊！不是我做妈妈的不开明，玥儿和他在一起，根本不会开心。况且他的父母反对这门婚事，以后说不定还会出手阻挠，鬼知道还会生出些什么事来！”
“叶阿姨您别担心，我这就去一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向玥儿解释清楚。至于她最后怎么选择，还是尊重她自己的决定。”
“那好，冰生你再多费心吧！这次婚礼的事，玥儿又一次对不起你，就算你不原谅她，叶阿姨也无话可说。玥儿这孩子……唉！晚上我打电话给她，把卢卡父母的丑行告诉她，如果她一定要嫁入那样的家庭，我以后不认这个女儿！”叶子衿越说越气愤。
“好了好了，你先别添乱，玥儿她也没做错什么。”艾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转脸对栾冰生说：“冰生，那么玥儿就拜托你了。”
“您放心，我会尽力保护玥儿，不让她受伤害。”
栾冰生说完就起身告辞，准备出发去找艾玥儿。
栾冰生飞机起飞的时间，正是艾玥儿那里的早晨。
艾玥儿昨晚让酒店预定了出租车，清晨，车子按时等在了酒店门口。
天刚蒙蒙亮，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早起锻炼或遛狗的行人。
车开出市区的时候，太阳忽然出来了，驱散了路边树丛中弥漫的晨雾。
道路越来越清晰，艾玥儿老远就看见山坡上的建筑群。
几幢老旧的房屋，发黄的砖石外墙爬满青苔，锈迹斑斑的格子铁窗，似乎稍微碰一下就会断裂。
她下车顺着坑洼的石子路走上去，四周一片寂静。
北风带着潮湿的海洋空气，吹过来一阵凉意，艾玥儿感觉钻心透骨的凄凉。
卢卡还活着，她昨天为这个消息百感交集，哭完又笑，笑过又哭。
现在马上就可以见到他，她却突然紧张害怕起来。
她乘上飞机漂洋过海的时候，还期待着找回她的未婚夫，那个笑着把戒指套在她食指上的男人。
别人都说卢卡变了，她不确定那会是什么样的改变，她从没想过，卢卡有一天会变为另一个人。
她的卢卡，一直都是爱好鲜花美食，喜欢逗她笑的男人。
他喜欢华丽服饰，享受站在摄像镜头前，人们投来的倾慕眼光。
艾玥儿无法把眼前破旧的房屋，寂静的乡村环境，与那个时髦的英俊男子联系在一起。
她迟疑地走进朴素的院落，围绕庭院四周的几座建筑，都是一样的古旧简单，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圆拱形的门窗，稍微打破了单调沉闷。
她四处张望，一群学生模样的人从走廊里出来，穿过庭院，进入了另一幢建筑。
学生们好奇地打量艾玥儿，很快从她身边走过。
艾玥儿正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问他们是否认识卢卡。
“玥！”一个黑衣男子突然站住了，惊讶地看着艾玥儿。
“卢卡……”刚说出这个名字，艾玥儿的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来找你呀……”艾玥儿泪雨滂沱。
“别哭，玥。”卢卡一把将艾玥儿揽进怀里，“我知道你生活的很好，所以没有去找你，你怎么了？为什么又想起我了呢？”
“他们告诉我，你死了！”艾玥儿终于忍不住伤心，把脸埋入他怀中，恸哭嚎啕。
“我没有死，我宁愿你当作我死了，那样你才能心无旁骛地开始你的新生活。那样对你我都好，对吗？”
“为什么？我不明白，我们不是正准备结婚吗？如果你没有死，我们仍然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你别哭，玥，听我慢慢说。”
卢卡拉着艾玥儿的手，带她来到一间阴冷空荡的祈祷室，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艾玥儿勉强抑制住抽泣，抬头仔细打量卢卡。
他瘦了一圈，双颊凹陷，眼睛却奕奕有神，似乎没有了从前的那一丝颓废。
他的脖子右侧，留下了一块不显眼的疤痕。
对于他的衣着，艾玥儿松了一口气，他只是穿的很朴素，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身披黑袍，好像离群索居的修士。
这所学校里也有女生，艾玥儿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见两个年轻女孩，所以这里并不是和尚学校。
卢卡应该只是选择了一个专业，不等于选择了修行的生活。
“玥，我一直都很想念你。”卢卡声音很轻，“我从瑞士回来，立即去找你，他们告诉我说，你的未婚夫把你接回去结婚了。我原本以为你还会回来继续学业，可是学校说你退学了。我了解你，玥，我知道你曾经多么喜欢你的专业，多么珍惜你的学习机会……既然你能舍弃学业，退学离开，我知道你是不想再见到我了。”
“我以为你死了！他们告诉我你死了啊，卢卡……”艾玥儿的眼泪再次奔涌而出。
“那么，看来我们彼此误会了。”卢卡语气平静。
“我没有结婚，听说你还活着，我马上就赶来找你……”
“你想要什么呢，玥？”卢卡注视着哭泣的艾玥儿，眼神里带着一些心痛，又有些高高在上的怜悯。
“我想要我们的过去，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样，”艾玥儿举起戴着那只蓝宝石戒指的手指，“你的戒指我一直戴着，事实上，我没办法取下来，它似乎长在我手指上了。”
“珠宝师的小把戏。”卢卡淡淡笑着，握住艾玥儿的手，轻轻转动那只戒指，变魔术一般把戒指从她无名指上取了下来。
艾玥儿觉得不可思议，叶子衿曾建议把戒指剪断，说她戴着别人的婚戒嫁给栾冰生，对栾冰生来说是一种羞辱。
艾玥儿舍不得损坏卢卡留给她的唯一纪念物，说什么也不愿意剪断戒指。幸而栾冰生给了她宽容理解，这只戒指才得以完好地戴着她的手指上。
现在卢卡亲手把戒指取了下来，似乎他们之间的唯一联系，就这样断开了。
艾玥儿心如刀绞。
“玥，戒指你留下做纪念，但不必戴在手上，以免影响你的新生活。我总是送些留不住的东西给你，鲜花、野花，唯一能留下的，只有这只戒指。”卢卡苦笑着说。
“我们不必分开的啊，卢卡，为什么你一直这样说话，就好像要和我生离死别一样？你爱上别人了吗？”艾玥儿急切地望着他的脸，希望从他表情中看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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