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艾玥儿开始留意栾冰生的一举一动，暗中跟踪他。
这天下午，她发现栾冰生告辞后并没有离开艾家，而是去了厨房。
她好奇地跟过去，躲在窗下偷听，不听则以，一听就发现了惊天的秘密。
栾冰生还是中学生的时候，就与艾家厨师云川师傅建立了友谊。
在大厨云川的眼里，栾冰生一直是那个爱吃他做的菜，喜欢跟在他身后问各种稀奇古怪问题的少年。
栾冰生喜欢找云川聊天，因为在他还是孩子的时候，云川从没把他当成小孩糊弄。而现在他成了很多人敬畏的栾总，云川也没有像别人那样捧着他，或者惧怕他。
“你现在西餐吃的多，还想吃农家菜吗？”云川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手上剜着一条鲟鱼，准备给艾玥儿做清蒸鱼丸。
“我那儿没人会做地道的农家菜，做出来四不像。”栾冰生坐在一旁，眼睛望着案板上的大鱼。
“想吃什么告诉你云川师傅，我给你做。”
“这几天我突然想起有个油煎脑花的菜，两面煎黄，撒上椒盐，好多年没吃过了。”
“这菜有难度，主要是好的原料不容易找。这个吃脑花啊，杀的时候有讲究，一定要把血放干净，如果血液回流到脑部，导致血管破裂，这脑花就不好做菜了，颜色污了。”
躲在窗下的艾玥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虽说她想抓住栾冰生做坏事的把柄，可再怎么也没想到，抓住了他吃人脑的把柄！
衣冠禽兽！她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一跃而起，冲进去杀了那两个吃人恶魔。
女侠艾玥儿不知道世界上有脑花这道菜，而做这道菜的原料是猪牛羊的大脑。
她以为云川描绘得那么仔细，是在恬不知耻地炫耀杀人取脑的经验。
艾玥儿犹豫不决，脑子里飞快闪过古代逃亡的艰难经历。
现在动手杀掉厨房里那两个恶贼，对她来说很容易，但杀人之后怎么向父母解释？又怎么躲过官府？
她好不容易逃到现代，过上了安稳日子，难道还要再次逃跑，四处躲藏？
她决定先忍下这口气，看清楚形势以后，再想办法收拾恶贼。
第二天晚上，依照叶子衿的安排，艾玥儿和栾冰生一起，去大剧院看芭蕾舞剧《吉赛尔》。
西装革履的栾冰生在楼下等了很久，才看见艾玥儿穿了一身运动装下楼来，这让栾冰生很是意外。
艾玥儿之所以在楼上花了很长时间换衣服，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穿什么。
她的衣帽间很大，各式服装让她眼花缭乱。
最后她挑了一套紫蓝色带白色双线的运动服穿上，精神抖擞地下楼了。
见艾玥儿穿了中学校服下楼来，栾冰生没说什么，心里有些担心她的精神状态。
两人正要出门，叶子衿大惊小怪地追了出来，拉住女儿：“玥儿，你这是干什么？你和冰生斗气也不能这个样子出去呀，遇到熟人还不让人笑死！”
“嗯？妈妈，你说我吗？”艾玥儿不明所以地望着母亲。
“就算你真的打算穿这套运动衣去看芭蕾舞，也不能脚上配一双细高跟鞋，这难道是你们艺术家的新时尚？衣着太出位会被人当成笑话的啊！”
“那么您说，要穿什么鞋才不会被人笑话？”她诚心实意地提问，听在别人耳朵里却像是在说气话。
“运动服配运动鞋，传统的搭配怎么都不会出错。这么说你真的要穿这身衣服去看芭蕾？”
叶子衿觉得难以置信，女儿从前是很爱美的人，现在竟然突然变得不修边幅了！
“现在连伦敦大剧院都卖站票了，观众穿休闲的服装听歌剧，看芭蕾，也不稀奇。何况我们华城，本来就没有硬性的着装规定。”栾冰生替艾玥儿解围。
叶子衿也觉得女儿有些不对劲，她去鞋柜拿了双运动鞋，放在艾玥儿脚边。
艾玥儿听话地换了鞋子。
助理苏凯总是能把事情处理得恰到好处，这次也不例外，在时间很紧迫的情况下，他给栾总弄到了大剧院最好的观看位置，十排的最中间两个座位。
观看芭蕾舞剧如果座位太靠前，看清楚整个群舞的布局会比较困难，头要转来转去，当中还会出现死角。
而座位太靠后的话，看不清演员脸上的表情。
世界一流的芭蕾舞演员，并不仅只是靠肢体来表演，他们往往整个身心投入到角色中，目光和表情都在演绎剧情。
为了陪艾玥儿散心，避免她情绪波动，有洁癖的栾总破天荒没有包下剧院，也没有让助理们大张声势地清洁座位，他只是准备看完演出回家，就把身上的这套衣服扔了。
演出刚开始的时候，艾玥儿被舞台上身穿白裤袜的男女吓了一跳，这些人轻功了得，踮着足尖蹦来蹦去，还能跃起翻很高的跟斗。
没过多久她就陷入剧情当中。
音乐和舞蹈是人类最直接的精神表达，不需要渊博的学识，只要有敏感的心灵，自然懂得。
艾玥儿很快就看懂了舞台上的故事。
那是一个快乐的农家女孩，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不专一的贵族青年，得知被骗后她癫狂死去，变成了爱跳舞的幽灵，与一群幽灵女子报复男人。
她们强迫年轻男子不停跳舞，一直跳到精疲力竭而死。
看到吉赛尔护住那个为她悔过的花心男人，不让他被幽灵们害死，艾玥儿泪流满面。
栾冰生忙拿出纸巾替她擦眼泪，怜爱地把她搂过怀中，一只手轻揉着她的头顶和后脑勺，帮她减轻情绪波动引起的头痛。
艾玥儿忘情地倒在栾冰生怀里，眼睛盯着舞台，沉溺在剧情当中。
她感觉到他的大手在她脑袋上搓揉，一股寒意渐渐传遍她的全身……
她突然一个激灵，猛地坐直了身体，从悲伤的芭蕾舞剧中清醒过来。
油煎脑花！
他这样搓揉她的脑袋，分明就是在打她脑花的主意！
她不由得怒气冲天，一把抓住栾冰生放在她头顶的手，用力捏住。
突然被她紧握住手，栾冰生心中一阵欣喜。
哪知她越捏越紧，他感到剧痛想抽回手，却怎么也动不了。
他似乎听见了自己的骨头断裂的声音，实在疼得忍不住，“啊”地惨叫了一声。
大概叫声太吓人，周围的人全都朝他们这边看，检票员也拿着手电筒照过来。
艾玥儿这才松开了手……
这天晚上，艾离和叶子衿一直在客厅等两个年轻人，好奇地想知道经过这次约会，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否有进展。
见身穿运动服的女儿满脸怒容地走进来，叶子衿知道又出事了。
艾离一眼就看见栾冰生肿的像熊掌一样的右手，忙问：“冰生你这是怎么了？”
栾冰生看了艾玥儿一眼，欲言又止。
大家都心照不宣，这事一定与艾玥儿有关。但谁也想不到，是艾玥儿亲手把栾总的手捏成了熊掌。
“不行啊，冰生，你这伤得很重，要去照片子，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艾离说着回房换了外出的衣服，叫上司机老张，把栾冰生送到了医院。
检查结果，栾冰生的右手小拇指骨折，掌骨间关节损伤。
医生询问怎么受的伤，栾冰生说是自己不小心被椅子夹的。
“什么椅子这么厉害，把骨头都夹断了？”医生疑惑地看着栾冰生。
“……剧院的椅子。”
“不可能吧。到底是怎么伤的？”
“是扭了。手指夹在椅子缝里，自己乱动扭断了骨头。”
医生不太相信他这话，但患者实在不愿意说，也不好强行追问。
一旁的艾离和老张也不相信，他们推断，一定是栾冰生和艾玥儿打闹，艾玥儿粗心调皮导致发生意外，栾冰生的手被铁门夹了，或是被重物砸到……
而栾冰生是为了维护艾玥儿，才有意撒谎。
栾冰生表面不动声色，心里也着实惊讶，他从不知道艾玥儿有这么大的力气。
第二天背着人的时候，他打电话给相熟的骨科医生陈大夫，询问女人是否有可能把男人的手指头拧断。
“正常体型身材的男人和女人，力量来说女人要弱很多。就算一个身高一米七的女生，面对一个身高一米五的男生，力量方面也绝不占优势。经过力量和格斗训练的女人除外。”陈大夫说。
“您的意思是说，一个普通女人不可能拧断男人的手？”
“学过擒拿格斗技巧的人，通过角度和使巧劲儿，比如反手外掰，小指扣这类的手法，确实能够四两拨千斤弄断别人的手指。”
栾冰生更加担心艾玥儿的精神状况，私下里和艾离、叶子衿夫妇说了，大家都觉得艾玥儿应该是受刺激太深……
只有把时间当良药，等待她心里的伤痛慢慢恢复。
知道栾冰生的手受了伤，对食材要求很高的大厨云川，专门去找了养殖户，请人按要求宰杀，终于给栾冰生做了他想吃的油煎脑花，摆到餐桌上。
栾冰生右手缠了厚厚的纱布，只能用左手吃饭。
坐在餐桌对面的艾玥儿冷着脸，看他笨拙地用左手夹起一粒鱼丸，刚要放进口中，鱼丸又滑到桌上。
她心里一点也不后悔把他伤成这样，对付吃人的恶魔，千刀万剐都不过分。
桌上摆了两盘油炸豆腐似的菜，煎得双面金黄，用餐刀切开，里面却是白嫩嫩的豆腐脑。
叶子衿不会吃这种东西，艾离也只稍微尝了一口。
“玥儿，你小时候挺喜欢吃这菜，还专门叫云川师傅给你做，现在怎么不吃了？”艾离问女儿。
“哦，我忘了，这叫什么菜？”艾玥儿谨慎地问。
多年闯荡江湖养成的习惯，她对陌生的食物很小心。
“脑花呀，油煎脑花。”
“油煎脑花！”艾玥儿猛地站了起来。要不是面前的人是自己的父母，她实在想把餐桌给掀了。
这些日子空闲，她看很多报章杂志和电视，这个世界整日叫嚣现代文明，现在看来，却比她唐真儿生活的古代还要残忍。
最没想到的是，看起来心地善良的父母，也纵容栾冰生吃人脑，甚至还参与一起吃！
“你们还是人吗？世上可吃的食物那么多，你们偏要杀生害命，看看你们那沾满鲜血的双手，你们就不怕因果报应？”
艾玥儿气得浑身颤抖，言语已经不足以表达她的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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