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爱上他了?
教授马里奥没有看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讶异地问顾梅茜：“玥这是怎么了？她刚才说些什么？我没听清。”
“玥刚才失态，应该是被感情问题所困扰，她最近非常疯狂地追求卢卡。”顾梅茜一本正经地说。
“哦？是吗？”马里奥为难地挠头，“这个……我去和卢卡谈谈。你们继续画。”
马里奥来到休息室门外，谨慎地轻轻敲门，听到卢卡回答‘请进来’的声音，才推门进去。
卢卡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坐在靠窗的条凳上系鞋带。他没有抬头，平静地说：“看来我得走了。”
“为什么？外面学生们还等着上课呢，你为什么走？”
“她回教室了吗？”
“谁？哦，你说玥……她没回来。”
“抱歉，马里奥，我不能再上这个班级的课了。”
“你是说，玥骚扰你吗？刚才我听别的的同学说了一些情况。回头我找玥谈一谈，她是个好学生，我想她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卢卡无声地笑了，“她要是骚扰我，你以为我现在会坐在这里？我早就和她一起欢乐去了。”
“没有骚扰你？那就好，那就好！”
马里奥刚才有些担心，根据他平时对玥这个学生的了解，他认为玥属于比较保守内向的女生。如果在课堂上骚扰男模的事发生在这样的女孩身上，恐怕要考虑她是否精神状况出了问题。
学校里几乎每隔一两年，都有学生突发精神病的事例，这样的学生基本上一生就毁了，没有哪个能够康复后复学。
“她大概只是不喜欢我做模特……”卢卡蹙着眉，努力回忆艾玥儿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你和她？哦，所以你不想再上这个班的课！”马里奥老师恍然大悟。
“我没办法和她呆在一间教室。”
“嗯嗯，我理解。我去协调，让你调课换班级吧。顺便，祝你好运！”
“谢谢！”
艾玥儿从教学楼一口气逃到外面的马路上，仍不能摆脱满心的恐惧和羞耻感。她垂着头不敢看路上的行人，也不敢朝街边的店铺里看，甚至连仰头望天的勇气都没有。
不知走了多久，她无意识地走进了街心花园深处，想到林子边的长椅上坐一会儿，发现椅子上已经坐了一个头戴黑色棒球帽的小男孩。
小男孩约书亚看见艾玥儿，大眼睛忽闪着，高兴地招呼她：“玥，你今天也逃学吗？”
“嗯。”艾玥儿心事重重地在约书亚旁边坐下了。
“我不喜欢学校，学校里没人理我。”约书亚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我还蛮喜欢学校的，不过学校里也没什么人理我。”
艾玥儿心里越发难受，自己只是被顾梅茜一群小团体所孤立，日子已经很难熬了，像约书亚这样被所有人孤立，她简直不敢想象约书亚每天要承受多大的压力。
“玥你也没有朋友？不可能的，你是漂亮女孩，每个人都喜欢漂亮女孩。”
“我本来有两个朋友。一个朋友，我做的事情她都不喜欢，另一个朋友，他从事的职业我不喜欢。”
“我们不应该看不起别人的职业。”
“唔……”艾玥儿突然想起，这正是她对顾梅茜说过的话，可是现在角色换了，她却犯了一样的错误。
她看不起人体模特，和顾梅茜看不起开低档餐馆的华裔，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约书亚，你觉得我应该向那个朋友道歉吗？他叫卢卡。可是我想劝他换一份工作，我愿意帮助他克服困难。”
“你一定觉得他的工作很丢脸。可是，如果那是他自己喜欢的职业呢？你朋友的快乐更重要，还是你自己的喜好更重要？”
“这个问题我没想过。如果那是他真正想做的事，作为朋友我应该支持他吧。”
话虽这样说，艾玥儿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如果卢卡真的是因为爱好而做人体模特，她恐怕难以理解，这种爱好的出发点是什么？
“玥，你有男朋友吗？”约书亚突然问。
“我大概有一个男朋友，距离很远，我们很少见面。”
“你爱他吗？”
“……我不太确定。”
“那就是不爱。如果你问我是否爱玛莎，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
“玛莎，是你的女朋友？”
“我不会让她做我的女朋友，永远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爱她。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你只想让她快乐，她和我在一起不会快乐的。”
“你怎么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就很快乐呢。”
“你不明白，我不可能永远在她面前戴着帽子，将来有一天她看见我真实的一面，她会伤心的。”
“约书亚，我可以问你吗？你头顶上……”
“我生下来就这样，爸爸说我是恶魔诅咒的产物，要把我扔掉，我妈妈不同意，他们就分开了。妈妈带我看过很多医生，因为我头上的瘤子和脑神经连在一起，割开会有生命危险，我妈妈不同意动手术。”
“我觉得并不影响什么，你看起来很帅。”艾玥儿怜惜地望着小男孩漂亮的侧影。
“以前大家不知道我帽子下面的真相的时候，我在学校很快乐。后来有一天，有人突然把我的帽子掀开，我瞬间就成了大家心目中的恶魔。”
约书亚讲述这一切的时候很淡然，带着远远超出他年龄的成熟。
“要是玛莎并不在乎呢？”
“她是个善良的女孩，为了不让我伤心，她会告诉我说没有关系，但谁也不是傻瓜不是吗？我不想看见她偷偷躲开去呕吐，也不想眼看着她慢慢疏远我……”
艾玥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伸出胳膊搂住小男孩，两人谁也不说话，默默望着林地上一群活蹦乱跳，闹喳喳的金翅雀。
想了很久，艾玥儿终于开口：“约书亚，我应该去向卢卡道歉吗？”
“你爱上他了？”约书亚扭脸望着艾玥儿，眼神清澈得好像正午的湛蓝天空。
“为什么这么问？”
“你提起他时，语气和眼神不太一样。”
“唔……我和他在一起时，的确很开心。”
“人们最后都会选择与那个令自己开心的人在一起。”
“真的吗？”
“可是，快乐往往伴随着更多的痛苦。我有一只同我一起长大的狗狗安迪，不出去外面的时候，我们的生活一直很快乐。去年夏天它突然生病了，我哭了好久，求医生一定治好它，医生说，上帝给安迪设定的寿命期限只有十年，它只能陪我这么久……”
“你还会有别的狗狗呢。”
“不，我不会再养狗了！再过十年它还是会离开我，我不想再承受一次同样的痛苦。”
约书亚眼眶里涌起两汪泪水，睫毛一眨，眼泪簌簌落在他的棉质T恤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约书亚，你想过吗，你选择不再养狗，逃避了十年后与狗狗分离的痛苦，但同时你也失去了与它快乐相伴的十年时光……”
“我想过的。也许过段时间，我会有勇气再重新开始，但不是现在。”
艾玥儿沉默了，很显然，她没有资格对这个思想成熟的小男孩说教。
约书亚就像一面明亮的镜子，照出了她的阴暗面，她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在教室当众羞辱卢卡的行为很恶劣。
难道真的像顾梅茜说的那样，她是一个为了出风头不择手段的人？
她决定尽快向卢卡道歉，同时试着去理解他的职业选择。也许，耐心听他说出他的理由，而不是无端地横加指责，才是为人朋友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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