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有了烦恼
第二天清晨，艾玥儿被闹铃声吵醒，迷糊中竟以为是栾冰生打来的电话，拿过手机看了半天，才明白电话并没有响过。
大概是时差的关系，栾冰生没有如约在早晨打电话给她。
她强打精神开始了自己忙碌的一天，尽量不去想那个远在天边的男人。
上午的创作课就跟玩儿似的，老师让学生们用泥团任意创作，找回孩童时玩乐的心境，尽情释放自己，不必考虑技巧和方法。
艾玥儿回想自己小时候都玩过些什么，斗蟋蟀、追蝴蝶，上树掏鸟窝，下河抓鱼……也曾挖陶土捏泥人，过后一双手怎么都洗不干净，被父亲结实揍了一顿。
现在课堂上可以名正言顺地玩泥巴了，她突然童心大发，捏了一对父亲揍孩子的小泥人。泥人父亲的衣着相貌神似艾十九，而梳着双丫髻的顽皮小童应该就是她自己。
顺着这个思路，她又捏了母亲举竹竿打枣，福瑞酒楼的大师傅挥舞擀面杖做面饼的形象，几组古装小泥人造型朴拙，充满了童趣。
艾玥儿自己玩的开心，没注意到马里奥老师在她旁边站了很久。
中年男教授彻底成了她的粉丝，对这几组栩栩如生的泥人惊叹不已。他认为最奇特的地方在于，这个有着扎实美术功底的学生，能够抛开技巧，用大巧若拙的手法来表现稚趣。
应教授马里奥的要求，艾玥儿向同学们介绍泥塑的创作灵感，解释说思路来源于中国古代平民的日常生活场景。
“玥，这是你的爸爸妈妈？”马里奥在迎新会上见过艾玥儿的父母。仔细看泥人的面部，发现她用简练概括的手法，生动地表现了她父母的面部特征。
“唔……是的。”
“这是你想象当中，同父母在古代的日常生活？”
“嗯。”艾玥儿犹豫地答道。
马里奥频频点头，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学生不一般。从她昨天的留白素描，到今天的率真小泥人，这个看似单纯的女生，显然有她自己的创作思想和人生哲学。
一袭红裙的顾梅茜静静站在艾玥儿身后，等老师同学们散去了，她才开口：“艾玥儿，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把中国人的阴暗面，拿出来取悦外国人？”
“中国人的阴暗面？”艾玥儿生啪啪拍去手上的碎泥，没好气地说：“我们一家人的日常生活，饭店师傅擀面，这些在你眼里都是阴暗面？你的生活中没有衣食住行？难道你是喜气洋洋站在金光大道上吸收阳光，不吃不喝的向日葵？”
“你不要转移话题！你看你这些丑态百出的泥塑，把你父母丑化了不说，还要拿低档餐馆那一套说事，你生怕别人忘不掉中国劳工这个茬吗？”
“我不觉得开低档饭馆是件羞耻的事。花五元钱吃面的人，一定比花五百元吃面的人低贱，所以丢了你那金光闪闪的脸面？从这一点上，我和你有根本的分歧，没必要再谈下去。我只提醒你一句，不管你给你自己贴上什么标签，归入哪一个群体，你首先是独立的个体，别人低档寒酸丢不着你的脸，别人高贵奢华也没你沾光的份。”
“哼！你说的冠冕堂皇，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艾玥儿吗？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你可以不择手段，你从小就是这样！像你这种连自己亲弟弟都害死的人，和你谈民族大义真是哔了狗了！”
“你说什么？我弟弟？”艾玥儿疑惑地看着顾梅茜。
顾梅茜好像突然没有了争吵的兴致，扭头拎起早已收拾好的红色水桶包，迈着激昂的步伐离开了教室。
艾玥儿从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过一个弟弟。
记得五岁那年，冬天特别冷，河水结了很厚的冰层，根本无法凿开。冰冻几个月后的一天，忽然一夜春风，似乎春天提前到来了。
母亲一大早起来就在家里忙碌着收拾衣物被褥，想趁河水解冻，把这些衣物洗了。天气寒冷，母亲让艾玥儿自己留在家里，不许跟出去。
艾玥儿独自趴在窗前，望着母亲佝偻的背影，步履蹒跚地缓缓走出家门。她背上背了一个大包袱，手里还提着装满杂物的水桶和竹篮。
不知过去了多久，名山寺的钟声敲到整点的时候，母亲被几个街坊送回家来。
艾玥儿看见母亲灰白布裙上浸出的大块鲜红血迹，以为母亲就要死了，吓得不敢哭出声。那晚她静悄悄在母亲床前守了一夜，不停地乞求菩萨不要带走妈妈。
早晨，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把她推醒，抬头看见母亲面带笑容的脸，艾玥儿才从恐惧中解脱出来。
后来听周围的大人说，她失去了一个小弟弟。她其实一直很想要一个弟弟，但艾家在她之后就再也没有孩子出生，按艾十九的话说，艾家绝后了。
艾十九发脾气的时候，常骂艾玥儿是克死弟弟的扫帚星，不过艾玥儿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她觉得那只是父亲一时的气话。
如今来到了这个现代世界，父母慈祥，家庭富裕，原以为终于拥有了一份完美生活，现在居然又冒出一个被她亲手害死的弟弟……
艾玥儿几次想找顾梅茜追问，但看见她那张冷脸，又觉得就算问了她也不会说，不如以后找机会问自己的父母。
没有了闺蜜，艾玥儿在学校有些孤单。班上的同学都很友好，不过仅只限于上课时讨论作品，课后大家各自有自己的社交圈子，互相之间交流并不多。
本地同学大多放学就离开学校，去咖啡馆与朋友会面。而留学生们都有自己本族群的小团体，一般来说关系都很亲密，比较排斥外人。
像艾玥儿这样独来独往的学生也有一些，只要不惹事生非，谁也不会来打扰你。
这天下午放学，艾玥儿收起自己的画夹和速写本，背着双肩皮包独自回家。
刚走出校门，就看到前面十字路口处，有个身穿灰色风衣，身材高大的英俊男子站在路边，一面打电话，一面冲她招手。
在艾玥儿走向十字路口的时候，马路那边同时有个身材敦实的矮个男人快速走来。这人身穿深蓝色帽衫，奇怪地深埋着头，把帽子拉得很低。
在距离打电话的高个男子几米远的地方，帽衫男猛地发力奔跑，从高个男人身边飞跑而过，重重撞了他一下。
艾玥儿的江湖经验告诉她，这帽衫男行动怪异，其中一定有鬼。
高个男子被撞得踉跄了几步，他没有抱怨，挂上电话走向艾玥儿：“玥，你刚从学校出来吗？这两天没见到你……”
“你好。”
男子把手机放进上衣口袋，下意识地拍了拍衣襟，突然察觉到什么，大声叫起来：“小偷！刚才那人偷了我的钱包！”
听到这话，艾玥儿顿时精神抖擞，脚下生风地往小偷逃走的方向追去。
“玥，别追……”男子想叫住她，人却已经一溜烟跑得不见了踪影。
艾玥儿没有像一般人追坏蛋那样，嘴里大吼几声威慑歹徒，她一声不响追在小偷身后，刻意压住了脚步声。
小偷跑路的速度也很快，灵活地穿街过巷，一口气跑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后才放慢脚步。正想停下歇气的小偷猛一回头，发现了紧追而来的艾玥儿。
看她是个纤瘦的女人，小偷并不紧张，大概觉得就算追到了，这女人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艾玥儿没有犹豫，迈开步子‘噌噌’加速跑了几步，飞起一脚踹过去。小偷趴在地上摔了个嘴啃泥，手中的钱包掉落在石板路面上。
艾玥儿拾起钱包，打量着跪坐在地，眼睛滴溜转的毛贼。小偷也紧盯住她，既想趁她不注意逃跑，又觉得跑路的速度比不上她，只怕跑不脱还要被她抓住揍一顿。
这小偷是惯犯，偷过不少中国游客，每次都很容易得手，从没领教过传说中的中华武术，今天才算是真正长了见识。让他想不到的是，这位武术高手竟然是个文弱的女生。
艾玥儿不知该拿这毛贼怎么办，她的古代人生经验告诉她，没事不要同官府打交道，把小偷送去见官的蠢事她不会做。
自己用私刑处置这贼人吧，面对倒地认输的人，她又实在下不了手。
于是她虚张声势地跺着脚，像驱赶动物似的逼近小偷，希望他自己滚走。小偷果然机灵，仿佛明白了这位女侠的心思，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小巷深处。
想到还有人在等钱包，艾玥儿急忙赶回刚才的十字路口。
“谢谢你，玥！”高个男人迎了上来，“你跑步这么快，以前是运动员？”
似乎人人都知道她的名字叫‘玥’。不过艾玥儿并没有觉得很奇怪，当年在范阳城，从瑞福酒楼到她家所在的槐树坊，大街小巷没有谁不认识她艾五娘。
“你看下钱还在吗？”她把钱包递过去。
男子打开那只棕色格纹钱包看了看，点头说：“没丢钱。”
“好的，再见！”艾玥儿扭头要走。
“去喝杯咖啡吧？”男子忙不迭地追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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