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电话传情
饭后没事，艾玥儿帮着做义工的男生们打扫完卫生，才独自回到教室。没休息多久就到了下午上课时间，老师带全班学生去不远处的河边写生。
顾梅茜戴上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大沿帽压得很低，几乎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她走在后面和男同学谈笑风生，有意与艾玥儿拉开了距离。
老师让学生们自由选景，大家写生的取景范围基本都是河上那座古老的圆弧拱桥，桥下波光粼粼的河水，以及河边的飞柳。
艾玥儿悬着的心很快放下了，她发现自己熟练掌握西式素描的手法，每一个笔触都显示出她经过了长期严格的训练。
看来她并不仅只是走错时空的不速之客，她来到这里，这里的艾玥儿就是她。唯一与众不同的，只是她还带着另一个时空的记忆。
于是她把小时候母亲教她练过的白描技法，运用到了这幅风景素描上，将两种不同的表现手法结合在一起。最后完成的画作布局巧妙，浓淡有致，既有中国画飞洒留白的气韵，又有西洋画写实立体的表现力。
教授马里奥看了大为赞叹，让同学们都聚拢过来观摩这幅画，并叫艾玥儿谈谈创作感想。
艾玥儿大致讲了中西绘画手法结合的思路，又解释了中国画中的白描概念。她话音刚落，周围的同学就报以热烈的掌声。
她微笑着低下了头，这是今天得到的第三次掌声。她做梦也没想到，来到这陌生的异国，竟会找到如鱼得水的感觉。
顾梅茜站在人群外围，敷衍地跟着大家拍了几下巴掌，心里暗骂艾玥儿这女人，为了博人眼球已经不要命了，什么烂招数都想得出来！
女人的友谊是人类情感中最脆弱的一种，而且一旦破裂，杀伤力非常之强，因为其中包含着最深刻的了解，以及由此产生的最无法开解的妒嫉。
没有人会去嫉妒远在天边的明星，人们只嫉妒身边熟悉的人。最可怕的嫉恨，往往产生在一起长大的朋友、同学、兄弟姐妹之间。
艾玥儿没觉察到顾梅茜的恨意，她以为，亲如姐妹的闺蜜不会记仇，过几天气消了，大家说不定还可以再做朋友。
她没有把顾梅茜的白眼放在心上，放学后开心地与同学老师道别，用她来时那样的速度飞快往回赶。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要赶回去做什么，忙碌惯了的人，这就叫作劳碌命吧。
街道拐角处，汉堡店的掌柜比柴老早就等在路边，眼看艾玥儿飞奔过来，他慌乱地急急转了个身，一头撞到了既是指路牌，又是路钟的金属杆子上。
眼冒金星的比柴捂着脑袋，听到艾玥儿远去的声音：“下午好，比柴……”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今天居然记住了他的名字，还主动问好！比柴哆嗦地扶住摇晃的路牌，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这个时间，艾玥儿楼下的房东老太太刚出去买菜回来。
小城生活方便，超市、菜市、餐馆都离家不远，多数人依靠步行就可以完成一天的活动。路上还有随叫随停的巴士，所以这里很少人开车，街道非常清净。
房东太太手提大塑料兜，怀中抱着装满面包的纸袋，步伐缓慢地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刚走到人行道边，一辆大马力摩托车擦着她的裙边呼啸而过，瘦弱的老太太重心不稳，一个趔趄摔在了路边。
长棍面包从纸袋里掉了出来，土豆和西红柿也撒了满地，滚出去老远。老太太摸索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艰难地弯下腰去拾那些掉落的东西。
下班时间，路上行人稍微多了些，不时有人从旁边走过，但都只是小心地避开地上的东西，没有人停下来帮忙。
这里有着尊重女性的传统，不过，当女人上了年纪，性别特征逐渐模糊的时候，就很容易被人忽略。
房东太太也曾经历过美好的年轻时光，那时，她从不需要自己推开商店的弹簧门，总会有一双陌生的手适时从背后伸出来，替她推开门。习以为常的她甚至都不会回头看一眼，只是嘴里随口咕哝一声谢谢。
平时只要手里提了看起来稍微有点重的袋子或皮箱，也总是有年轻男子自告奋勇帮她提过马路，甚至送到家门口。
上巴士时有男人殷勤地让座，在咖啡厅准备就坐，有眼疾手快的人帮着拉出椅子。
在这样的环境中逐渐衰老的女人，渐渐变成隐形人一般，年老的悲哀分外明显。
几十年一直坚持穿漂亮裙装，每天都要化妆，发型一丝不苟的房东老太太，此刻孤独地弓身追逐越滚越滚远的土豆。
她整齐的卷发被风吹乱了，几缕花白碎发挡在眼前，她却狼狈地腾不出手拨开发丝。
“罗西太太，我帮你……”艾玥儿从远处飞跑过来，像阵龙卷风似的，把四处散落的东西迅速拾进袋子。
“谢谢你，玥！”罗西太太大概受了惊吓，颤抖着伸出手，去接艾玥儿手中的购物袋。
“我帮你送上楼。”艾玥儿二话不说，提着袋子迅速消失在公寓楼梯上。跑步上三楼对她来说只需要十几秒钟时间。
罗西太太乘电梯回到三楼的家的时候，艾玥儿已经安静地等在门口，她把购物袋交给老太太，说了声‘再会’，一眨眼又消失了。
罗西太太疲乏地进屋，踢掉了脚上的细跟皮鞋，把购物袋提到厨房。她慢悠悠依次拿出食物，整齐地摆进冰箱。
楼上突然发出连续的巨大闷声响动，好像一口袋大铁球从高处滚到了地板上。
这次罗西太太没有生气，只是摇着头自言自语，玥这女孩瘦瘦的，跑步的速度竟然快的吓人，好像脚底自带马达似的，难怪楼上总是动静这么大……
楼上的艾玥儿一直很小心地保持安静，到现在为止，她连最喜欢的曲子都没唱过一句。
回到这个陌生的家，她站在空旷的客厅中间原地转了个圈，突然飞身而起，打了几招随性的自创拳法，谁知一发不可收拾。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几天没练武了，现在才得以尽情施展拳脚。她兴奋地跳跃翻腾，彻底忘了楼下住着一位听觉灵敏的老太太。
打完拳，艾玥儿心情开朗，麻利地动手给自己做晚饭，冰箱里有现成的冷冻披萨和烤肉，放进烤箱热一热就可以吃。
吃完晚餐站在水池前洗盘子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十点以后不许冲马桶的规定，于是加快速度收拾干净厨房，抓紧时间洗了个澡，带着一本书躺到了床上。
看书看困了直接倒头就睡，这样的生活别提多惬意了。
小城里大家习惯安宁的生活，很忌讳噪音，一般家养的狗，都要经过特别训练，不会随便开口乱叫。
四周一片寂静，艾玥儿几乎能听到鸽子站在对面房檐‘咕咕’叫的声音，夹杂着晚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好像来自大自然的催眠曲。
她背靠蓬松的大枕头，在台灯的柔和光线下昏昏欲睡。
手机突然响了，她被被铃声吓得坐直了身体。拿过电话一看，又是栾冰生打来的。
“嗨！玥儿，你还没睡吧？”
听起来他似乎在一个很热闹的地方，与她这里的静谧对比强烈。
“嗯，快睡了。”
“我出差刚下飞机，洛杉矶这里现在是中午，天气特别好。”
栾冰生本来不想太频繁地打电话给她，怕惹她厌烦，但几个小时前发生的惊险一幕让他改变了想法。
当时他正在悠闲地喝着热咖啡，正常飞行中的飞机猝然失去重心，快速侧翻下坠。机舱里顿时乱作一团，苏凯吓得扔掉水杯惊叫了几声……大家都以为这次一定在劫难逃了。
那一刻，栾冰生心里想起的人只有她一个。如果飞机就这么掉下去，他这短暂的一生，最大的遗憾是还没来得及向她表露心迹。
所以他下飞机第一件事，就是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她的电话。
艾玥儿有些奇怪，这个男人一天之内打两次电话给她，却好像并没有什么一定要说的事。
但她一点不讨厌这个好听的男声。
她把耳朵贴近手机，仿佛能看见他的笑容，在阳春三月的朗朗春光下，点亮了她的夜晚。
她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你现在洛杉矶，那么你早晨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华城，去机场的路上给你打的电话。玥儿……”
“嗯？”
“……”他欲言又止，想说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改口问道：“你今天怎么样，学校功课忙吗？”
“今天下午写生课，老师说我画的很好。”
“我知道，苏凯转给我看了。你们那位马里奥老师把你的画拍下来，发到他的校内工作日志上，说这幅画很打动他。”
“画了河上的一座桥。”
“你这两天不太爱说话，玥儿？不舒服吗？”
“没有，我很好，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来我应该多给你打电话，否则你和我越来越生疏了。以后这样吧，我每天早晚打电话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嗯，好的。”艾玥儿平静地说出这几个字，但她心中沉静的湖水，早已泛起了波光涟漪。
“你觉得好吗？唔，玥儿……”
“……我听着呢。”艾玥儿脸颊发烧，似乎预感到了他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专程赶来机场接栾冰生的几个生意伙伴迎了上来，围住他七嘴八舌寒暄。
他只得结束与艾玥儿的通话：“玥儿，我现在有事，回头再给打给你。”
“好的。”
挂上电话，艾玥儿睡意全无，想接着看书，却再也看不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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