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划清界限
“太后娘娘。”沈心撩开厚重的门帘，脱下风衣交给下人。
太后娘娘先前传召她，想着许久不曾来看过太后娘娘，抄录佛经也积攒了不少，沈心便带着佛经来到凤藻宫。
“心儿，怎么一早就过来了？外头怪冷的。”太后今日没躺在床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坐在暖炉旁同杨姑姑说话。
沈心笑道，“许久不曾见太后娘娘，心里想得很，听到传召可不就巴巴的赶过来了。只是不知道太后有没有什么好茶赏我一口喝吧，外面真是怪冷的。”
太后笑骂道，“你这丫头，惯会胡说，你宫里还少得了好茶喝。快过来坐，云芳，你去给这丫头沏杯茶，如若不然，只怕她要告到溟儿那去，说哀家这个做婆婆的连杯茶也舍不得给媳妇儿喝。”
沈心坐到太后身旁，“心儿开个玩笑嘛，太后莫当真。”
太后拉着她的手笑道，“哀家就盼着有人能与哀家开开玩笑呢，哀家听说你最近在宫里厉行节俭之事？”
沈心摇摇头，“也不算是厉行，太后和皇上一向节俭，心儿同妹妹们也该看齐才是。”
太后拍拍她的手，“哀家知道，这也是哀家今天叫你来的目的。听闻你还让后妃们捐了不少东西？”
沈心不好意思的笑了，“有些过时的首饰左右她们也不愿意戴了，与其留着还不如捐出来。好在有我和胡贵嫔做表率，再加之威逼利诱，倒是捐了不少。”
太后亲昵的点点沈心的额头，“鬼丫头。”
杨姑姑奉茶来了，闻言笑道，“老奴觉得，皇后娘娘做的不错，只不过啊，娘娘硬是拿了她们的首饰，她们背地里岂不肉疼。”
太后，“正是呢，女人家最重要的就是首饰，心儿这孩子也是狠心。”
沈心喝了一口茶，笑道，“哪里会呢，不信后去问妹妹们，她们必定是顶愿意为皇上分忧的。”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等沈心暖了身子，太后便要沈心扶着自己起来。
沈心扶着太后走到内室，太后伸手转动一个花瓶，墙边的架子慢慢翻转开来，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太后？”沈心惊讶道，踟蹰不前，虽然机关设计满满的都是套路，但没想到太后房中竟藏着一个密室。
太后安抚性的拍拍沈心的手，“走吧，也没什么稀奇的东西。”
沈心扶着太后走了进去，密室不大，也确实没有什么东西，只有几个大箱子，杨姑姑随后取了一串钥匙来交给太后。
太后一次打开了几个箱子，第一个里面满满的放着衣服，第二箱里满满的也是衣服。当太后打开第三个箱子时，沈心情不自禁的惊呼一声。
第三个箱子里放的应该是太后的婚服，大红的颜色，金灿灿的凤冠，虽然衣服叠放整齐看不清全貌，但隐隐的光华浮动，一看就不是凡品。
“哀家当年嫁给先皇的时候，是以嫔的身份，不能穿正红色。先皇就赐了这身婚服给哀家，说是总有一天会让哀家穿上，只可惜还没等到那一天，他就先去了。”
“太后。”杨姑姑有些不忍，担忧的看了太后一眼，也不知太后今日怎么就非要揭开自己的伤心事。
沈心无言，只是抓紧了太后的手。
太后抬手拭去眼泪，打开了下一个箱子，箱子里满满的都是珠宝，凤钗，步摇，耳坠，项链，镯子，应有尽有，感觉整个密室都给照亮了。
太后此刻又甜蜜的笑了，“先皇疼我，这些都是他送给哀家的。”
沈心和杨姑姑忙顺着太后的心思说，“是呢，这些都是无价之宝，然而最重要的，还是先皇对娘娘的情谊。”
杨姑姑，“奴婢当时亲眼所见，先皇待太后是一等一的好。”
太后不答，又打开了另外两个箱子，还是两箱珠宝。太后从其中一个箱子里拿了一对玉镯出来交给沈心，“心儿，这是你娘当年送给哀家的新婚礼物，哀家现在把它转赠给你。”
“谢太后。”沈心小心的接过来，用锦帕包好收了起来。
太后不带一丝留恋的说，“剩下的这两箱首饰，云芳你叫人抬到心儿那去吧，只当是哀家捐的，哀家只留先皇的就好。”
杨姑姑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太后，你真的要······”
太后脸上闪过一丝疲惫，“溟儿送的都在首饰盒里，这两箱都是早些年无关紧要的人送的，留着作何？不要也罢，交给心儿处置，也算是积了一份善德。”
杨姑姑应下了。
“云芳，你替哀家把箱子锁上吧，哀家乏了，想去睡一觉。”沈心乖顺的扶着太后去睡觉。
服侍太后睡下后，陪太后直到她睡着，沈心这才出了内室向杨姑姑请辞。
“万请娘娘以后还是要常来看看太后，老奴这些日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今儿太后又开了那些个箱子，触及了伤心事，老奴实在是害怕。”杨姑姑叮咛道。
沈心安抚似的拍拍杨姑姑的手，“姑姑放心，本宫省得。太后娘娘是个豁达之人，吃药什么的也还配合，只劳烦姑姑多盯着，另外，姑姑自己也要多注意身体。”
杨姑姑点点头。
沈心一时有些怅然，其实她和杨姑姑心里都十分清楚，太后只怕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不知还能支撑多久。拢拢披风，沈心在心底祈祷，只盼望太后能支撑过这个冬天，好歹也看看来年春日的桃花，听说先皇和太后就是在一片桃花林里相识的。
有了太后做表率，六宫的人不敢怠慢，陆陆续续的又送了些首饰过来，沈心毫不客气的一一笑纳，清点记录在册过后都充入了国库。玄溟也趁机命人赶制了新的冬衣，置办了大量粮草送往边关给那些冬日当值的战士。
沈心做完这一切，便乐颠颠的跑到将军府邀功了，顺便在肃表哥面前夸了小王爷一番。
封肃面无表情的听沈心夸赞小王爷，表示根本听不懂表妹在夸些什么。
那家伙长的好看？是的吧，就是阴柔了些。他第一次见到小王爷还以为他是个漂亮的小女娃娃。结果一不小心就得罪了小王爷，追着逼他往头上戴朵花，他念他是个小孩子，被逼无奈戴上了那朵花。好吧，他是给他追烦了。
那家伙聪明伶俐？是的吧，这一点他是不否认的，小王爷后来跟着他学武，学什么都快，很快就超过了他这个师父。而且小王爷同时还在学四书五经，反观他当年宁愿练一天拳也不愿意读一个时辰的书。
那家伙身材好？是的吧，练武的有几个身材不好的？虽然小王爷······等等，表妹干嘛会说到这个？这话不应该是她这样的大家闺秀说的吧。
那家伙对他好？是的吧，小王爷一向很黏他，虽然长大了性格有点怪怪的，但有什么好东西总会给他送来，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上次回京还没述职就······等等，表妹干嘛要说这个？
“娘娘，你干嘛一直在微臣面前夸小王爷？”
沈心笑道，“说曹操曹操到，小王爷来啦，我去找舅舅，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完，就一溜烟儿跑开了。
封肃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双手就搭上了他的肩膀，小王爷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皇后娘娘和你说了些什么？”
回宫的时候，沈心的马车走到半路就给人截住了。
“云雀，怎么回事？”
“娘娘，是公子的马车。”云雀低声回答。
公子？哪个公子？莫非是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不久，就听见下人们请安的声音。随后就是一道低沉的男音，“微臣请娘娘的安。”
这下是躲不过了，沈心眼神示意小王爷不要出声，掀开轿帘下轿，笑道，“哟，沈侍郎，你专程在这儿等我呢？”
这个妹妹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沈侍郎不动声色道，“微臣有事找娘娘商量。”
沈心吊儿郎当的说，“什么事啊？你说吧，本宫听着呢。”
沈侍郎，“可否借一步说话？微臣与父亲许久未见娘娘，甚是想念，父亲有几句话要叮咛娘娘，托微臣转告。”
“是是是。”沈心一边往沈侍郎那边走，一边不住的说，“沈侍郎，这就是你们的不是了，你们要是想本宫了就来宫中看我呗，这么偷偷摸摸的本宫我截在半路是想做什么？叫别人看见了多不好。”
沈侍郎无力的看着沈心，对眼前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深感怀疑。
“沈心，你难道忘了进宫时父亲交待给你的事情了吗？”见没有旁人听见，沈侍郎还是像过去那样凶巴巴的说。
沈心眨巴眨巴眼睛，“那个啊，本宫哪里敢忘啊。”
沈侍郎得意的弯弯唇角，“你没忘就好，你要知道······”
沈心打断他说，“毕竟是那么大逆不道的事，本宫想忘也忘不了啊。”
沈侍郎的俊容上出现了一丝裂痕，“你······”
沈心拍拍他的肩，笑眯眯的说，“哥哥，你可真是父亲的好儿子，我呢，我可不是父亲的好女儿。”
沈侍郎的面色沉了沉，威胁道，“爹的手段你我都是知道的，你不要后悔。”
“只怕我乖乖听话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哥，你以为，一个棋子的下场能有多好？你以为你和我不一样吗？”沈心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王朝兴替，弑君篡位，这都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何况君还不是昏君。再者，她答应过原主，要活得好。所以不求万古留青，也绝不可去做乱臣贼子。
沈心回到马车里，马车远远走了许久。沈心才一脸凝重的出声，“这老匹夫，怕是真的要反。”
小王爷惊讶的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的在自己面前说出来。
沈心看了他一眼，郑重的说，“我，绝对不会站到沈丞相那边。”
小王爷颔首，没说话。
沈心突然无比庆幸今天小王爷刚好也要进宫见皇上因而同她一起乘车回去，有了她表忠心的机会，沈相迟早要反，她必须和沈相划清界限。
而小王爷一定和封肃是一边的，封肃是皇上这边的，那小王爷，也一定是皇上这边的，她也一样。
刚刚在将军府，封端告诉她了一些事情，让她深深为原主的母亲不值。嘿嘿嘿的笑了一声，沈心对小王爷说，“我要画一本关于相府的画册。”
望着她诡异的笑容，小王爷突然有点害怕。
相府书房。
沈相正静立在书桌前写字。
“父亲。”沈侍郎躬身行礼。
沈相，“如何？”
沈侍郎，“沈心，不能留。”
沈相的笔顿了顿，一团浓墨昏了开来。沈相面色平静的将宣纸揉成一团丢开，“那便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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