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周贵妃遇鬼?
佳佳端着擦洗后的血水盘和血巾子,咬着嘴唇忍泪也退了出来。这小宫女刚才主意还很大,这时候却忍不住问万贞:“万姑姑,我姑姑现在还下血不止,可怎么办呢?”
万贞心中也焦躁不安,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问:“你不是说有人去请医生了吗?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佳佳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出去已经很久了。”
万贞也知道这事怪不得别人,要知道即使是医院和诊所遍地的现代,每年因为救治不及而恶化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何况这是缺医少药的大明朝,想要找一个肯上门看诊的大夫,更是难上加难。
就是请来了,谁又能保证这医生医术高超,能对症治疗?若是不慎,请的是个蒙古大夫,恐怕治不好病,反把命治没了。
她闻着院子里浓浓的血腥味,想着典璋的伤势,好一会儿咬了咬牙,让佳佳把她送的礼盒拿出来,回到屋里。
典璋趴在床上,正默默流泪,见她回来,便道:“妹妹,有劳你了。”
“举手之劳,姐姐莫放在心上。”
万贞在她床前蹲下,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庞,正色问:“姐姐,你信不信我?”
典璋也认真的看着她,反问:“妹妹,在这样危难的时候,只有你守在我身边,为我心痛着急。虽然你我才是第二次见面,但我心里却觉得你我仿佛是前世的因缘,胜过了无数日夜相处的人。我现在不信你,我还能信谁呢?”
万贞深深地感受到她这种人在绝境,尽管明知前面的是一根稻草,却仍然伸出手去紧紧抓着的倚赖,不禁心酸,道:“可是我不懂医术,胡乱用药,只怕反害了姐姐。”
典璋笑了起来,道:“你用吧!就是真坏事了,我也不怪你,只不过我还欠着你给的钱,若是不
好,今生还不了你,却只有来生再还了。”
万贞见她这时候还能说笑,倒是对自己的想法多了一层信心,赶紧打开云南白药的瓶子,倒出里面的保险子,喂她口服:“这是宫外新兴的神方,叫云南白药,据禁卫军里受过伤的人说,它止血收敛的效果奇佳。我也不知道血崩用它,对不对症,但想来同是内伤出血,药理应该相通。”
云南白药的药粉难吃,典璋吃完药,又连喝了几口水才道:“既然禁卫军里的人用过有效,那它肯定也对我有用,毕竟同是跌打损伤引起。”
现代人年轻人基本上都有遵医嘱服药的习惯,不得医嘱不敢乱用药,倒是典璋这个古人,过久了缺医少药的日子,能有合症的药便用,并不顾忌医嘱,比万贞更看得开。
万贞见她无事,便又用膏剂帮她把杖伤也敷上,再为她盖上被子,陪她说话。
典璋开始还有些强打精神,渐渐地却有些吃惊,道:“妹妹,这药果然有奇效,我觉得没那么痛了!”
万贞也是大喜过望,问道:“当真有用?我还怕这药方不正,治伤不能达到疗效呢!”
典璋笑道:“自然有用,我身上痛不痛,自己难道还感觉不到?我看你刚才也称这药为神方,怎么如今反倒怀疑起来了?”
万贞不能直说云南白药的方子来处,笑道:“姐姐有所不知,这云南白药的方子确实是神方,但它的正方却是人家世代秘传,绝不外泄的。我拿到手的这种药,不过是外人得了药后用各种办法验证,自行摸索配佐的药方,和正方相比有差别,我也怕它在姐姐身上不起效。”
典璋身上的痛感消退,倦意却上来了,上下眼皮直打架。万贞见她累了还要跟自己说话,连忙道:“姐姐,你先睡,我也要出去办差了。待到有空了,我再来看你。”
典璋点头答应:“如此,偏劳妹妹费心了。”
万贞出了房门,又和佳佳说了会儿话,见这小宫女年龄虽小,主意却大,只要有人能干体力活,确实可以帮典璋安稳里外,便放下心来。
次日她处理完厂务再去看望典璋时,惊喜的发现典璋的脸色比昨天好看了很多,虽然仍旧趴在床上,却可以边喝鸡汤边和佳佳说话,不像昨天那边有气无力的样子。见到万贞进来,她也满脸喜色,道:“你还当差,我以为你今天未必有空过来,怎么又来了?”
万贞道:“姐姐伤还未愈,我便多跑几次。过两天事情多了,我却是真没有时间过来。”
典璋笑道:“我现在感觉伤已经好多了,这都亏你给我带来的神药。你差事要紧,不要每天过来,本来女官出宫办实务就惹眼,要是来这边太勤,招了忌讳就不好了。”
万贞抖了抖衣袖,笑道:“我穿着宦官的衣服呢!穿着女官服饰招摇过市不妥,但皇城里来来去去的宦官多了,穿着他们的衣服倒不显眼。也亏得我长相不似姐姐俏丽,外人若是早不知道我的性别,是不大看得出我是女子的。”
典璋也笑:“你穿宦官衣服也很招眼,宫里的小公公,像你这么俊俏的可不多。”
万贞哈哈一笑,摸摸脸道:“在女子中我当不了美人,在男子中当个美人,也算过了一把当美人的瘾。”
典璋笑道:“可惜你这位男美人,却少了位美女相伴。”
万贞侧首想了想,整了整衣冠,对典璋一拱手,肃然问道:“请问前面的美女姐姐,家住何方?可以有婚配?小生一见姐姐芳容,惊为天人,愿以金玉之盟,请结百年永好。庶可以美女在侧,不愁无人相伴。”
典璋一怔,忍不住捶床大笑,指着她道:“你这促狭鬼!戏弄到我头上来了!待我伤好后,定要收拾你!”
万贞笑道:“那姐姐可要快快地好起来才好。”
典璋点了点头,嗔道:“你若不来来逗我发笑,我刚才已经准备吃过东西,就下床走走看的。”
万贞有些意外:“就算昨晚和今晨姐姐再服了两次药,也不过才吃过三次药吧?是云南白药当真如此神效,还是医生看过伤势后说姐姐可以起身的?”
典璋叹道:“男女有别,如何可以让医生来看我身上的伤?何况昨日那医生来家后,听说我已经服了云南白药,就说他也没有更好的伤药,让我就这样养着。我是自己觉得伤口确实好了很多,才想下床。”
连现代也有很多女性过不了心理关,让男医生看阴私部位的病,如今找女医生又难,佳佳不通人事,外面的粗使妇人却是不懂看伤;万贞左思右想,觉得还是救人救到底的好,当下示意道:“姐姐先莫乱动,让我看看情况再说能不能下床。”
典璋昨日让她扶着方便过了,这时虽然还有些羞窘,但却点头道:“只是脏了妹妹的眼。”
万贞正色道:“姐姐何出此言?女子宫腔是人类繁衍之基,若是没有这些血污,也就没有了世间男女。世间的臭男人愚蠢无知,将这视为污秽之物,是他们忘恩负义,瞎了狗眼。我们同为女子,怎能也将它视为污浊。在我看来,它便与女儿家的眼泪一般,都是珍贵之物。”
典璋见她果真不将这些视为污秽,心中一动,忍不住道:“妹妹这般,倒是与世间女子,都不相同。”
万贞道:“若是外人这么说我,定是说我脸皮比寻常女子厚。但姐姐说我,却一定是觉得我比旁人更加自信,是不是?”
典璋叹道:“不错,妹妹这份对于女子本身的自信,我以前从未在别人身上见过。”
万贞哈哈一笑,道:“那是因为这个世间,对于女子的束缚太多。如果没有这些束缚,女子一定活得比男人更精彩,更飞扬。因为女子比男子更懂得生活,也更懂珍惜与放弃。”
说话间她仔细查看了一下典璋背后的杖伤,发现上面的肿胀果然消退了不少,原本紫黑色的印子现在边缘上隐隐的透出一点黄色来,却是淤血开始消散的模样。最重要的却是此时她身下垫着的棉巾血迹虽然还有,但与昨天那种血流如注的重伤相比,明显已经收敛了许多。
不管有没有后遗症,至少眼前是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了。杜箴言这云南白药的方子带到这个世间,真是功德无量。
万贞心中欢喜,笑道:“姐姐,我觉得你这伤,再养个七八天,应该就不影响活动了。现在还是再静卧两天,好好用药。”
典璋长长地松了口气,趴在床上叹道:“不瞒妹妹,前两天血崩,我还当自己要死了,现在得了你的话,我才觉得自己算是活过来了。”
万贞感受到她这种死里逃生的喜悦,不由对草菅人命的周贵妃大感忿然,哼道:“这姓周的,也不知道积德!”
典璋嘿然一笑,道:“如此不贤之人,宫中少见,也难怪别人在宫里都平平安安,独她见鬼!”
万贞听她这话里有故事,不由一怔,奇道:“姐姐这话从何说起?”
典璋看了眼四周,示意她靠近些,小声道:“这姓周的自今年春季射柳会后,便称常见奇异之事,就连她身边服侍的人,也说确实有些奇怪。所以这半年来,宫里别处都安稳,就只她宫里的人换来换去,被打被贬被逐的都有三四批了。”
万贞在宫里呆得时间越久,就越知道宫里的规矩,一方面是天家按礼法要求治下,是不许宫人说这些奇谈怪论;另一方面,则是宫禁幽深,其中自有无数见不得人的阴私之事,催生出种种神鬼之说,在宫人之间秘密流传。
周贵妃身为后宫有数的高位妃子,竟然不顾天家规矩忌讳,直称见鬼,这事委实蹊跷得紧,“姐姐觉得,这姓周的,是真见了鬼,还是她身边有人对付她,暗中弄鬼?”
典璋迟疑了一下,悄声道:“妹妹,此事怪异,你莫与人说。开始我也以为是有人暗中弄鬼,但那天从天一之门出来,我确实见到周贵妃身边有些异像,因此才惊吓出声。”
万贞大吃一惊,忍不住问:“姐姐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一个紫色冲天发,绿油眼眶,嘴生獠牙,鼻子还钉着两只金刚石的女鬼,就站在姓周的面前,俯下身来吸她的精气。”
万贞毛骨悚然,道:“当真有女鬼在吸她的精气?”
典璋道:“那女鬼的脸,离姓周的脸就跟你我如今这样差不多,不是吸姓周的精气,难不成还是在跟姓周的说悄悄话?要是到了能跟姓周的说悄悄话的地步,姓周的也不至于吓得一屁股瘫地上了!”
典璋显然是想起当日的情景,心有余悸,一脸畏惧的说:“我以前听人说宫中的奇谈怪论,还不相信,可那天的事真是由不得我不信!那可不是夜里,是青天白日,炎炎正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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