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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挨到大家都发完言，于果借机自己身体不舒服想早点走，被几个男生拦住门挡了回去：“老班，于果想窜逃！”
“我就说嘛！于果和我们已经没什么阶级感情了！没关系，任何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于果，来都来了，吃完饭再走吧！这家老板是我朋友，几个菜做得还不错！”
老韩发话挽留，又抬出自己的私人关系，这下于果想走也走不成了。
走不成才发现，他们这哪里是在吃饭，他们这纯粹是以吃饭的名义在喝酒。
还都是洋酒。
喝洋酒可是张艺涵的强项，她的那些个男朋友，至少有一半都是在洋酒喝到一定境界的时候看对眼的。
对于果来说，却是浩劫。
28年来，于果唯一一次喝酒的经历是大学毕业的散伙饭，有个女同学从家里偷出一瓶芝华士，每个人一小杯开开洋荤，于果一口喝完，然后，就再没有然后了。
那场散伙饭结束后，宋冉冉叫来自己的男朋友把于果拖回宿舍，又和她的呕吐物奋战了一晚，因此宋冉冉很清楚，于果根本不能喝酒，特别是洋酒。因此面对此刻男同学们一轮又一轮的猛攻，能挡的基本都给她挡回去了，直到张艺涵走过来，先给每人发上一盒羊胎素，然后举着酒瓶子，开始挨个敬，很快敬到于果面前。
她二人的恩怨，班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为了不引火烧身，平日里还算要好的女同学们此刻都在假借研究羊胎素的由头，装看不见，关系一般的，干脆起身去旁边桌敬酒了。
“好久不见。”
这时候，凉菜刚刚上齐，热菜还没开始往桌上端，很多同学甚至连筷子都没动一下，张艺涵酒瓶里的酒已经下去大半，空腹这样喝，脸上竟看不出丝毫变化。
“是，好久不见了。”
于果转过身和她面对面，很想装平静，但根本不可能，握着酒杯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我记得你当年在学校获了奖学金，上台发表感言时还特别感谢了我。其实你真不用那么客气，要说感谢，应该是我谢你才对。”
张艺涵说着给自己的酒杯满上，动作干脆利索，玻璃杯里的琥珀色液体飞速旋转，带出浓烈刺鼻的酒香。她缓缓把酒杯举到于果面前，眼神缥缈迷离：“这一杯，谢没有你就没有今天拿到绿卡事业有成的我。”
说完她旋即将杯中酒一口闷下，都没抬一下眼皮，紧接着给自己的酒杯满上第二杯：“这一杯，谢你当年的救命之恩。”
于果的脸色大概比刚刚进门的时候更难看了，嘴唇的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她无助地看着张艺涵自顾自地说完，又是一口干掉满满一玻璃杯的威士忌，还要接着倒第三杯时，被她伸手拦住：“你别喝了！”
“那怎么行，还没谢完呢！”张艺涵推开她的手，接着倒满第三杯：“这一杯，谢你当年的红娘之情。”
细长的脖颈微仰，于果看见她咕咚咕咚往下咽酒时平静无波的眉眼，待她喝完，身后不知是谁鼓着掌，大叫了一声：“好！”
放下手里的玻璃杯，张艺涵转而开始给于果斟酒。“该你了”，她说着将于果酒杯里浅浅的一层酒斟满，一字一句地控诉：“这一杯，你得还我，因为没有你，我就不会认识滕子昂。”
于果的手开始抖得不听使唤，冰凉的指尖紧握着玻璃酒杯，看着张艺涵眼里遮不住的愤懑，她一仰脖，把杯里的酒干了。
烈性酒醇厚刺激的口感很快自食道蔓延到胃里，于果一阵恶心，差点就要吐出来。
很快，酒杯又被张艺涵斟满。
“这一杯，你还得还我，因为不认识滕子昂，我就不会因为失恋寻死。”
眼前的一切开始微微摇晃，张艺涵冷酷绝情的面孔在她面前一个变两，两个变三，忍者肚子的坠痛和胃里的灼烧感，于果干掉了第二杯。
却还没有结束。为了把三杯烈酒全部灌进于果的胃里，张艺涵把狠话留到了最后：“第三杯，你还是得还我，因为没能死成，我离了婚，再也不相信真爱，活得生不如死。”
于果的脸因为张艺涵的话和两杯酒下肚后的不适已然转成煞白的颜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渗出来，颤抖着不听使唤的右手，她灌下了第三杯威士忌。
然后，就再没有然后了。
从莫干山回来，滕子昂已经有三天没见到于果了，因为要补欠账，又希望能尽早补完欠账，他每天都加班都凌晨，终于在第四天，倒出了晚上的时间。
见不到她的日子，每一天都显得格外漫长。
他收拾完办公桌上的文件，又对着镜子把自己收拾好，准备找于果一起吃晚饭，电话打过去，嘟嘟忙音。
再打，还是无人接听。
预感很不好，滕子昂又在不自觉间锁紧了眉头，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又开始不接电话了？看看表，六点半，应该早就考完试了，难道手机关了静音没听见？那也会有振动啊……
打到第五次，终于通了。
“喂……”
“于果呢？”
电话那头闹哄哄的，一听到接电话的不是于果，滕子昂就没来由的紧张。
“于果喝醉了。”
“她现在人在哪？”
“镜湖茶馆。”
三天来，滕子昂每天都会抽空给于果打电话或者发微信，并没有感觉到她的任何异常，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会喝酒喝到醉，还是在镜湖茶馆？！
滕子昂把油门踩到底，为这个一时一刻都不能让他省心的果果，简直忧心透了！
推开包间大门，迎面扑来一阵热浪，夹着刺鼻的烟味和酒气，二十来个男男女女已经喝得乱套了，还在喝着的勾肩搭背，不能喝的在包间里的沙发上横的横，竖的竖，东倒西歪。
滕子昂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歪在墙根里不省人事的于果。窗外，夜色升腾，茶馆外立墙面闪烁的霓虹在她苍白瘦削的小脸上跳跃。滕子昂强忍怒火，径直走过去打横将她一把抱起就要往外走。
“哎哎哎，你什么人？”
王继飞已经多了，但意识还清醒，第一个发现包厢里闯入了个不速之客，还直接要把于果同学抱走。
这怎么行？！一会还有二场三场呢，没准他和于果之间的缘起就在今晚呢。他边喊边一摇三晃地冲过去，伸手拦住已经走到包间正中的滕子昂。
他这一嗓子，喊得睡在那里的人都勉强睁开了眼睛，站在那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直直看着他。
“滕子昂？”
张艺涵的声音，抖成了筛糠。
如雷贯耳的大名，让班里没见过他的，见过但对不上号的，不约而同从心底发出一句——哦，原来你就是那个滕子昂！紧跟着他们细细打量的目光，是由衷地感叹，哎，难怪，帅成这个样子，难怪张艺涵为他要死不活了整整四年。
转身，皱眉，滕子昂终于看见了让于果喝得烂醉的罪魁祸首，那个自从他出国后就再没见过的张艺涵。
“是你？”
看着她那张浓妆艳抹的脸，想起于果手指上的伤，又低头看了眼他怀里一脸素颜，面色惨白的于果，滕子昂心里一直压抑着的怒火蹭得涌到了脑瓜顶。
“你对她做了什么？”
“你们，什么关系？”
张艺涵不理滕子昂的质问，目光扫过此刻蜷在滕子昂怀抱里的于果，又看了看比大学时期更加出众不凡的滕子昂，转而颤抖着质问他。
“与你无关。”
滕子昂说完就要往外走，被她伸手拦住。
看好戏的同学们皆是心头一紧，有几个以已经准备上前拉架了。
呵，他们未免都太小看她张艺涵了，经历了这么多年岁月的无情宰割，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了他寻死觅活的张艺涵了，她之所以拦住他，不过是想做一件他欠了她整整八年，她始终没机会做的事情而已。只见她眼里喷发着嫉妒的，仇视的，愤怒的火焰，渐渐松开刚刚一直攥紧的拳头，收拢了五根手指，使足了全身的力气把手臂抬到半空中，毫无征兆的，没有丝毫犹豫的，“啪”得一声脆响，滕子昂的脸被她扇得微微一偏，面颊瞬间印上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咝……”
在场的同学们都看傻了，这一巴掌的力气可真不小，他们都替滕子昂疼得慌。
长这么大，滕子昂一共挨过两次巴掌，一次，是误机那次滕启平抽的，一次，便是短短几秒前张艺涵赏的。比较起来，虽然女人下手的力道小了些，但带来的戾气显然更重。
“这是你欠我的！”
张艺涵的眼眶里布满了可怖的红血丝，干巴巴的，流不出一滴眼泪。
是，是他欠她的，是他应得的，挨得一点也不怨。其实如果不是怀里抱着于果，以滕子昂的反应速度，本可以避开或者拦住这一巴掌。他低头看了眼喝得烂醉，对此毫不知情的于果，突然觉得没能避开，倒也并非是件坏事。只见他缓缓转回脸，似是叹出一口悠长的气，沉霭地说：“这下，两不相欠了？”
张艺涵没想到滕子昂的语气会如此平静，以她对他脾气秉性的了解，以为他在众目睽睽下结结实实挨了她一巴掌，怎么也要恼怒一阵，不会就此作罢，更不会放过她——那才是她想要的结果。可怎么，眼下这气氛完全不对？
见她愣在那里没有回答，滕子昂以为她默认了，紧接着用恳切的口吻吐出几个如利刃割裂她心头的字：“请你，再也不要为难她。”
包间的大门打开，又关上，伴随“咚”的一声巨响，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看着滕子昂丢下这句话抱着于果离开的背影，女同学们不约而同地想起自己当年曾经在张艺涵的挑唆下孤立排挤于果，想起于果当时为了救张艺涵生缝了七针，想起张艺涵趁于果寝室没人时往她床上铺撒的图钉，想起大四实习前张艺涵故意把于果反锁在寝室害她错过面试，想起经历着所有这一切的于果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哪怕一句张艺涵的坏话，抱怨过一次张艺涵的胡作非为，又看向此刻整个人像被抽空，只剩一副空躯壳的张艺涵，一句劝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来来来，接着喝接着喝！”王继飞很快打破场子里短暂的寂静，不无惋惜地说：“人家于果已经名花有主了，弟兄们都一门心思喝酒吧，今天不醉不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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