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于果坐在马桶盖上，把脸蒙进两只手掌里。眼睛闭得紧紧，定格在脑海里的画面却始终挥之不去。
滕子昂，于果贴着他的胸膛被他紧紧搂抱过，看他穿着很显身材的衬衫来回招摇过，但仅限于了解到他穿衣显瘦的程度，至于脱衣有肉，她刚刚还是第一次见识。
滕子昂健身的习惯是在大学毕业后养成的，实习的公司里有员工专用的健身房，身边的鬼佬们一有时间就泡在健身房里，练力量，练耐力。滕子昂初入社会，觉得上一天班已经够累，并没有加入他们的行列，休息时间基本都在平台上喝咖啡，直到有一天正好被老板撞见，建议他可以试试健身。滕子昂硬着头皮练了几次后，发现健身还真是缓解工作压力很好的方式，并且伴随着运动，大脑皮层会十分活跃，有助于条理清晰地完成各项工作。很快，他也和同事们一样，养成了每天休息时间至少锻炼两次的习惯。
这个习惯给他带来的另一项福利是，原本瘦瘪的身材变饱满了，胳膊上的肌肉扩了一圈，胸肌练出了两个对称的方块，腹肌是整齐的六块巧克力，在镜子里照过去，有了点男模的味道。
这个味道，对于年近三十，却还没从生理构造上体会到男女之别的于果来说，是极诱惑而又罪过的。她红了一阵脸，又开始后悔刚刚为什么跑那么快，都没来得及好好多看两眼。她在这懊悔和矛盾中拧开淋浴开关，暂时用丰沛的热水冲刷一整天登山和应付各种冲击的疲惫，待她终于回复了些元气，从浴室出来时，滕子昂已经擦干了头发，套上件纯白的圆领T恤，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于果不动声色地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到床边，抱起床被子丢给他：“你睡沙发我睡床。”
“为什么？”
滕子昂的脸上印着电视里光怪陆离的色彩，提问的口气很是不满。
“那我睡沙发你睡床。”
于果说着在沙发上坐下，和滕子昂之间隔了一人的距离。
“好！”
滕子昂满意地点头，“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睡沙发！都把床让给你了，还要我答应你一个条件！”于果皱眉。
“那我也睡沙发。”
滕子昂说着就往于果身边凑，中间那一人的距离很快不复存在。
“什么条件。”
于果和他肩挨着肩，转过脸瞪他。
“晚安吻。”
不等于果说好，或不好，滕子昂已经把整个人的重量覆在了她娇小的身躯之上，双唇霸气地罩上去，可怜的，如惊弓之鸟纠结了一晚的于果，终于还是没能让理智占过情感的上风，顺应着那万事万物的规律，被滕子昂长驱直入地强吻了一阵后，直接抱上了床。
“滕子昂。”
“嗯？”
他一路下滑的吻，让她也只能说出这三个字了，用他从未听过的欲~火焚身的口吻，瞬间让他变成了一个冲锋陷阵的斗士。电动窗帘缓缓落下，车厢的玻璃窗除了车顶那一处，其它都严丝合缝地闭上，灯光由暗转灭，电视机识趣地停止了聒噪，四下静得只剩酥腻的呢喃和低沉的喘息。
这一夜，上弦月从树梢顶端缓缓消失，星星出奇地亮而多，于果的小拳头紧紧攥着床单，听他贴着她的耳垂说，抱着我，松开的拳头攀上他宽阔的背，微睁迷离的双眼，是那车顶外的漫天繁星，多得起了重影，直到他带她触到那颗最亮的星，眼前的重影轰得炸裂开，是一团金色的火球，烘得人四肢百骸都是暖的。他却嫌还不够，吻过她的眼角，带着难抑的喘息低喃：“果果，我爱你。”
山涧鸟鸣早，于果一整夜都被滕子昂翻过来倒过去地摆弄，睡得很不踏实，给清晨的第一声鸟鸣唤醒，看了眼时间，刚过五点。
累得很想再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自他怀里翻过身，撞进眼里的是他安稳的睡姿。眼睫毛密而长，总爱在她面前揪拧着的眉头难得舒展开，显得很孩子气，挺直的鼻梁下，围着微翘的薄唇和坚毅的下巴，冒了些青胡渣。
什么时候，那个前排座位上的娃娃脸长得这样有男人气概了。于果贪婪地看了一阵，觉得不过瘾，伸出右手覆上他的脸，从额头一路向下，轻轻摩挲到他唇边。
“再睡会。”
他拉过她的手，放在唇上轻轻吻过，眼睛并没有睁开，胳膊一箍，把她搂得更紧了。
被子里，是坦诚以待的两个人，坦诚到没有多余的一丝遮挡。原来他也醒了，接收到这个危险的讯号，于果刚刚还温热的身体很快像着了把火，滚烫的。她很想自这不受控制的热度里与他保持一些距离，却被他紧紧夹住，暗哑着嗓音制止：“别乱动。”
偏这个不听话的女人不懂这三个字的意思，跟条滑溜的泥鳅一样不停地在他身上引火，直到他忍无可忍地睁眼，翻身将她结实压住。预备和黑夜交班的日光晕过百叶窗，投进车厢内是将将能把一切照出个颜色轮廓，又似蒙了层白纱的不真切，这时候，他们眼里的彼此又与昨晚星光下的有了些不同，印入滕子昂眼帘的，是于果如骨瓷般白而净透的薄肩，细长的颈，还有如受惊小鹿般水汪汪的眼，折射出他眼里喷火的光。这个受老天垂怜，并没有被无情岁月留下什么痕迹的女人，很快让他忘记了什么叫怜香惜玉，以新一轮的探索和攻占向她问早安。
可怜于果，浑身酸胀，若想解乏，看来怎么也得比昨晚更乏才能见效了。
略过早饭，两人起床已是午饭时间，在营地简单吃过，开始下山回城。因高速封了条车道修路，回程的时间比来时长了些，滕子昂几次让于果闭上眼睛休息，但于果想着滕子昂从昨晚折腾到今早，怕自己一睡着，他开车会犯困，也不敢睡，和他扯东扯西，原本是说那么大的房车车厢，是怎么开到半山腰去的，怎么就给滕子昂带得跑偏，将话题引到了昨晚和今早发生的事上，“疼吗？”滕子昂问。
“什么？”
于果一时没能跟上节奏。
“我昨晚弄疼你了吗？”
滕子昂起床时看见了床单上并不显眼的一抹殷红，就像验血时手指被针扎后挤出的一滴血渍。他迅速用被子遮住犯罪现场，神经大条的于果当时正在浴室刷牙，对此全然无知。
“嗯。”
于果很实诚地点头，不光昨晚，今天也一样，哪哪都疼。
“没关系，以后多几次就好了。”
“……”
见于果语塞，滕子昂笑：“其实你还挺喜欢的对不对？”
于果忍无可忍：“滕子昂咱们换个话题吧。”
“不，要么继续这个话题，要么你睡会儿。”
于果偏过头，果然睡了。
劳累过度，睡得还很香。
醒来时，天色已经暗成了葡萄紫，路灯如星星之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十字路口，于果迷糊着睡眼看到一块路牌，发现并不是回自己家的方向。
“这是要去哪？”
“醒了？”
滕子昂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右手伸过来摸了摸她的脸。
“嗯。你不送我回家吗？”
“送，吃完晚饭就送你回去。”
红灯变绿，滕子昂转过身接着往反方向开。
“去哪吃？”
“我家。”
“啊？”
于果这下彻底醒了：“你怎么都没和我说！”
“我这不和你说了吗。”
滕子昂说着已经把车开进了自己家的巷口，于果看着熟悉的街景，又急又恼，冲他喊道：“都到你家门口了才说！这也能算？！”
“当然。”
“我都没有准备！”
“不用准备。就怕说早了你想东想西的，这样没准备不刻意才好。”
“今天不行，我妈还等我早点回去呢。”
“我和你妈说了你吃完晚饭再回去。”
“啊？你什么时候说的？”
“就刚刚啊，你睡觉的时候。”
“……”
以后在滕子昂跟前可再不能这么毫无戒心地睡了！于果暗恼，睡觉真误事啊！她将信将疑地打开手机，果然，半个小时前，有一通徐薇女士的来电。滕子昂当时正过收费站，看见被于果搁在储物箱上的手机突然亮了，来电显示：老妈。
怕吵醒于果，他很快接通电话，用未来女婿对准丈母娘毕恭毕敬和很讨中年妇女喜欢的乖巧口吻喊：“伯母好！”
“你是……”
徐薇在听筒那边显然吃了不小一惊，询问的口气颇慌张和警觉。
“我是滕子昂，于果男朋友。”
“哦……哦……”
徐薇没想到滕子昂自报姓名时连身份也一并报了，用两秒钟的时间回了回神，接着问：“于果呢？”
“我们正从莫干山往回走，她在车里睡着了。”
“哦，那没事了，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到家？”
“吃完晚饭，我把她送回家，请伯母放心。”
“哦，好，你开车呢吧，快挂了，注意安全！”
“好，伯母再见！”
滕子昂一口一个伯母，喊得徐薇很受用，还没等自己女儿先对她说，也没等准女婿正式登门，已然在心里把滕子昂当做了正牌女婿的不二人选。心情一好，捎带着晚上做了个于尚斌爱吃的红烧带鱼，美滋滋地想着女儿婚礼的日子得尽快挑选挑选，都说现在酒席难定，好日子好酒店少说都得提前一年，阿囡再等一年就要满三十了，三十以前，怎么也得嫁出去吧……
滕子昂把车缓缓开进车库，于果瞪着他，说什么也不愿下车：“太过分了！”
她恼他，因为明明自己很不情愿，又被他将了军，没有一丝办法——如果她现在调头回家，两边老人肯定都以为他们出了什么问题，在闹什么别扭。她这样一个善良的好孩子，是做不出这种任性的事来的！
那就由着他这么任性吗？！
“早晚的事，有什么过分的。你不会以为过了昨晚，我还能有多好的定力，每次见面只和你浅尝辄止吧，早点见早点定，我一天也不想多等了。”
“定什么？不是说好了明年开春才结婚吗？这还有好几个月呢！”
“咱们可以先把证领了啊，明年开春再办事，正好有这几个月的时间准备。”
原来，滕子昂的算盘早就打好了，估计在去莫干山之前，甚至更早，为了他对她说的“把你扣下来，再也不放你走了”，他着实动了番脑筋，让于果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只能随他前进，其它的路一律不可选。
于果彻底懵了。敢情在滕子昂那里，领证和结婚还不是一回事，可在她看来，领证不就等于结婚了吗，所谓办酒不过走个过场，要说法律意义上的结婚，那还得是去民政局领证啊。
看滕子昂那劲头，恨不能今天双方父母一点头，明天就和她把证领了。
那她于果就得嫁？
他都还没问她愿意不愿意呢！
“想得你美！”
她忿忿地白他一眼：“你说领证就领证，说办酒就办酒，我不愿意，你和谁领证和谁办酒！”
“你不愿意？”
滕子昂猛得探过身，直接把她逼向车框，整个人霸凌上来，鼻尖抵着她的额头，眼里放得光很不善。
昏黄的路灯把他眼角下如小兽般惊恐的于果照得越发可人，多看一眼，他都会把持不住想要她。
“也……没有……”
人都是他的了，还由得了她愿不愿意？滕子昂对着她还想嗫嚅些什么的唇直接吻上去，暗哑着嗓音：“说，你愿意！”
于果被她吻成了傀儡：“我愿意……”
这个回答终于令他满意，嘴角微扬，黏上去又是一个绵长的吻，直把车里的氧气都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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