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周末,滕子岑把莹莹送进少年宫,在门外站了一会,看见老师开始上课了,旋即匆匆往外走。心事想得有点重,后面有人喊了好几嗓子才知道是在叫她。
“你的东西掉了!”
滕子岑赶忙跑去捡起来,连声对刚刚好心叫她的女生说谢谢。
是莹莹的听课证。少年宫现在管得严,没有这个证周末不让进。
“收好了,补办起来挺麻烦的!”
女生临了还不忘嘱咐一句。滕子岑只觉她面熟,走出大门才想起来,这不是上次被她堵住车头的女孩子嘛!大眼睛,长得很漂亮。
于果冲滕子岑的背影摇摇头,这家长也是够晕的。
滕子岑一向晕乎,今天因为要进行第一次心理干预,难免就更出格一些。
更多的是紧张。
从第一次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到离婚,她不是没想过去看,好几次打击完宋坷后又不忍心,抱着被子哭得时候都在想,不然去看看好了,没准能治好呢。可就是怕,比离婚更让她觉得怕。
转机是滕启平去世,她猛然顿悟,比起死亡,这世上再没什么更可怕的事了。
为了给滕启平在天之灵一个交代,她终于壮着胆子迈出了这一步。
在网上找了很久,滕子岑最后选定了一家私立诊所,虽然贵,但所有心理干预都是一对一服务,医生的学历背景和职业经历十分专业,对顾客的隐私也保护地很好。
诊所设在一幢高级公寓楼里,包下一整层,私人电梯直达,四壁和门窗均重新做了隔音,脚步踩在松软厚实的地毯上没有一点声音,四下静得出奇。
这无疑加剧了滕子岑的紧张。
预约医生姓艾,名青,曾留学美国波士顿大学医学院,回国后在友谊医院做到主任医师,因道不同不相为谋,辞职后受聘于这家私立诊所。
“请坐。”
艾青只是礼貌地一挥手,滕子岑的脸已经红成了熟透的虾。她实在不善和异性打交道,尤其和异性单独相处,整个人就会莫名紧张,呈现出一种坐立难安的局促和紧迫。
“放轻松,我们只是一起上一堂很有意思的课,我是学生,你是老师,因为我有很多问题要请教你。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面对心理医生,要想治好病,就没什么隐私和秘密而言。况且私人医生的收费都是按分钟计的,浪费的时间就是钞票。滕子岑点点头,听见艾青对着她填写的个人材料问:
“你和宋珂是怎么认识的?”
“介绍的。”
“谁介绍的?”
“我爸。”
“你爸平时对你严厉吗?”
“嗯。”
“可以说说你们的第一次性生活吗?时间,地点,结果。”
“……”
“换个问题吧,你的性启蒙是什么时候?”
“什么是性启蒙?”
打从滕子岑记事,滕启平就是学究型的家长做派,钱樱为了照顾两个孩子放弃了学校里的工作,专心在家相夫教子,自然滕启平说一,她从来不说个二。要说吃饱吃好,穿暖穿足,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两个孩子跟着钱樱有样学样,都有点怕滕启平,这种怕表现在他们懵懂的少儿时期,滕启平让滕子昂学体育舞蹈,纵然滕子昂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也不敢说个不字,滕启平让滕子岑学工艺美术,纵然滕子岑根本不是这块的料子,也在硬着头皮学。而当他们步入青春期,哪里有压迫便在哪里开始了反抗,滕子昂在课桌肚里点火,上课打土电话,怎么调皮捣蛋怎么来,滕子岑虽从不犯规越界,但元神一直就没在身上带着。
这样看来,关于性启蒙,她并非不好意思回答,而是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要补的课,实在太多。
莹莹上完合唱课,眼见别的孩子都给家长接走了,滕子岑还没回来。
“莹莹,你妈妈呢?”
郑婧中午约了人,这会也有点着急。
“不知道。她说今天可能会晚点,让我别乱跑,就在教室里等她。”
“教室要锁门了。你妈妈电话多少?”
莹莹乖巧地报了一串号码,电话里,滕子岑焦急地对郑婧说,赶回来的路上遇到一起事故,四车道堵得只有一条车道可以通行,可能还得等会儿,对不起对不起。
“您别着急,我领莹莹去办公室了,您一会直接来办公室吧接她吧。”
“好的好的,谢谢您!”
于果下课回到办公室,收拾收拾东西正准备去食堂吃饭,郑婧牵着莹莹的手把她拦在了门口。
“怎么了?”
“声乐班的,她妈妈有事晚点接。我中午有约已经迟到了。你帮我照看一下,这是她妈妈电话,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喂!喂!”
于果还没反应过来,郑婧已经火急火燎地跑了,留给她这个梳着童花头的女孩子,仔细看看,和她小时候倒有几分相似,小巧的圆脸蛋上最招人的就是那双大眼睛,晶晶亮着,会说话一样。不同之处是,这个小女孩看起来比她小时候乖多了。
于果把她领进屋里,和蔼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莹莹。”
“几岁啦?”
“五岁。”
“你喜欢唱歌吗?”
“不喜欢。”
“不喜欢还来少年宫学?”
“那是我姥爷给我报的名。”
“哦……”姥爷来给外孙女报名,于果也是见过的。每年新学期前统一报名的时候,都有老大爷搬个小板凳,早早等在少年宫门口,就为排个靠前的队,给家里的孩子报上名。“那你姥爷一定很疼你。”
“……”
莹莹低下头,不再说话了。这点像极了滕子岑,什么话只要不想说,任你怎么威逼利诱,就是不说。
“肚子饿吗?老师这有饼干,要不要吃一点?”
莹莹摇头。敲门声响了,门外有人喊,莹莹在吗?
“妈妈!”
于果站起身来,发现自己和这个女人还真是有缘:
“啊,是你!早上捡到莹莹听课证的……”
“是,我叫于果。”
“你好于老师,我叫滕子岑,是莹莹的妈妈。给您添麻烦了。”
滕子岑?于果觉得这个名字没来由地熟悉,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再问又觉得不礼貌,遂微笑着说:“没关系,莹莹很乖的。”
“谢谢您!那我们先走了。莹莹,和于老师再见。”
“于老师再见!”
一转身,莹莹的小熊背包从后背转到了于果面前,这个背包——于果飞快地打开记忆匣子搜罗了一番——怎么和两年前滕子昂托她给小侄女买的幼儿园入园礼物那么像呢……
周日晚上,难得滕子岑早早赶完稿子,给滕子昂放个假,结果于果泡在图书馆里,对坐在她身边陪读的滕子昂不理不睬。
“喂……”
“……”
“喂……”
见于果没反应,滕子昂不动声色地合上于果手里的书。
“干嘛!”
于果佯装愠怒,胳膊肘搥了滕子昂一下,把书翻开继续看。
离职称考试还有不到一个月了,虽然忒晚了些,但临时抱佛脚总是有用的。“果果,别看了,我难得有空,咱们出去走走吧。”
滕子昂趴在于果身边,温顺如于果养得一条宠物狗,可怜兮兮地讨好着主人。
“别吵!再看半个小时。”
“不行,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好!”
讨价还价一番,于果也不知道怎么就被滕子昂从半个小时讲成了十分钟。十分钟能看出个什么名堂?更何况还有滕大少爷在一旁不停地掐掐她的脸,摸摸她的头,捏捏她的手,碍于公共场合大家都在安静看书,她又不好发作,最后干脆把书一合,拉起滕子昂的手说,走,不看了,玩儿去!
滕子昂狭长的眼一眯,如愿以偿地笑了。
走出图书馆,看着早已黑透的天色,于果刚刚只说玩儿去,并没有想好去哪儿,一时站在台阶上发愣,对着今晚硕大的满月。
“怎么不走了?”
“去哪?”
“你想去哪?”
“没想法。”
滕子昂学着于果也把头仰成45度角,看见了让于果怔神的超级月亮,低悬在万家灯火之上,看尽人间悲欢离合。“走”,他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https://www.xdianding.cc/ddk86026/442156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