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就在于果认命地想滕子昂肯定没能记下她的电话号码，因为没记下，所以根本不会给她打电话的开学第七天，于果的电话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喂。”
“呆子！干嘛呢？”
“滕子昂？！”这下，于果连滕子昂骂她呆子都不介意了，因为她有更介意的事：“你还知道给老娘打电话？！”
“怎么啦，你不会天天啥事不干就盯着手机等我电话吧？”
“对啊，我还以为你给我大师兄抓走了！”
“八戒，你大师兄就是我啊！”
“……”
“我说你们学校美女真不少啊，比我们学校强多了。”
“你们学校没有美女吗？哈哈哈太好啦！这下我就放心啦！”
于果仰天大笑了一阵才想起来问：“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们学校美女多的？”
“因为迎面走来的都是啊，除了你……”
“……”
算起来，这是滕子昂的第一次突袭。
往后，因为借口于果的学校美女多，和尚每隔一段时间一定要来尼姑庵串串门，滕子昂隔三差五就会向于果发起突袭，在小琴房，在图书馆，在宿舍楼下，在梧桐连天的林荫道上，于果起先还有些小矜持，到后来被滕子昂突袭成了习惯，总是老远冲他奔过去，一个起跳猴上他的肩，一揽，说，走，今天想看哪的妹子，姐带你去！
也有偶尔因为刚上完高数课受了刺激的，站那，原地不动，等滕子昂信步走近，于果缓缓双手合十，睫羽低垂，略将头一点说道：“老衲这厢有礼了，敢问施主今天来觅庵里哪位小尼？”
“妖怪！看我把你打回原形！”滕子昂毫不留情，一巴掌就把于果打弯了腰。
“完了完了，我站不起来了，快，快扶我一把……”
如此这段无忧无虑的日子一直过到年底，袁峥和滕子昂一干人等打完球时无意间说起自己下周要去趟外地。
“去哪？干嘛？”
“找韩茵梦，一起过圣诞节。”
“操！要说禽兽我只服你，人家在外地你都不放过！”
说这话的显然不是滕子昂。他的心里咯噔一下，比起失落更多的是种不祥的预感。开学以来虽然总能听到于果说起韩茵梦，但她和袁峥在一起的事，他却从未听于果说过。袁峥要去找韩茵梦一起过圣诞，这代表什么，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哥们这次是真心的！”
“你丫哪次不是真心的！泡妞真舍得下血本！”
冬日的傍晚，太阳自西边失重坠落，寒风嗖嗖直往滕子昂刚刚运动完的汗毛孔里钻，凉得透心。
当晚，滕子昂从写字台抽屉里翻出韩茵梦的电话号码，于果写给他的，鼓足勇气，拨了过去。
“喂……”
韩茵梦刚下晚自习，正等袁峥的电话，没想到等来滕子昂的。
“你好，我找韩茵梦。”
“我就是。”
“我是滕子昂。”
“哈！滕子昂，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咱们这是多久没联系了，有什么事吗？”
“……”
滕子昂在电话那头欲言又止，沉默了足有漫长的一分钟，长到韩茵梦以为他都不在听了准备挂电话时突然说：“你和袁峥谈恋爱了吗？”
“嗯？你怎么知道的？啊，是于果告诉你的吧！”
原来，于果也知道，却没有告诉他。
原来，于果一直知道他喜欢韩茵梦，所以没有告诉他。
“韩茵梦，你和袁峥，你们，不可能……袁峥他，和你并不合适……”滕子昂哑着嗓子,蹦出这几个字甚是艰难。
那时，韩茵梦听于果打击她和袁峥不合适早已耳朵长茧，真的不差滕子昂这一个。沉浸在热恋中的韩茵梦，大概看黑色的天是彩色的，看灰色的地是彩色的，看白色的墙也是彩色的。
“谢谢你滕子昂，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
于果知道他喜欢韩茵梦是什么时候的事呢，滕子昂心想，那时她的心情如他现在一样吗，心脏每跳一下都会突突得疼。
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突然间，他好想于果啊。
挂掉滕子昂的电话，韩茵梦心里没来由地憋屈，想了想给于果打了过去。
“喂？”于果正在刷牙，满嘴泡沫。
“是你告诉滕子昂我和袁峥在一起了吗？”韩茵梦的语气不善，带着些质问。她本来只是想找于果诉诉苦水，谁知一听到于果懒散的声音，诉苦直接变成了撒气。
“嗯？没有啊。”
“那滕子昂是怎么知道的？”
滕子昂知道韩茵梦和袁峥在一起了？！在于果看来，这简直是件了不得的大事，滕子昂的天没塌，倒是她的天快要先塌了。
“我不知道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刚刚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和袁峥在谈恋爱，劝我，让我不要和袁峥在一起，说我们不合适。”
“……”
韩茵梦不知，以滕子昂的为人和处事方式，打这通电话得有多难，但于果知道。她把心揪紧了，只为心疼滕子昂。
“你说我不过谈个恋爱，也没碍着谁，怎么你们一个一个一轮一轮打击我……”
“茵梦，因为我们关心你，我们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那是你，关他滕子昂什么事，我高中统共也没和他说过几句话，还都是和你在一起。”
“因为滕子昂喜欢你。”
“……”
这件事，于果一直以为韩茵梦当局者清，因为迟钝如她都看出来了。但从韩茵梦刚刚这一番话，于果才知，原来当局者迷。
“茵梦，他喜欢你很久了，从高二开始。”
“难怪……”
“什么？”
“没什么。”
“别把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我好奇心重，最受不了这个。”
“难怪我临走前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你喜欢他，想给你们牵个线，结果他说你们没可能，他把你当妹妹……”
“韩茵梦！”于果从没这么大叫过她的全名，嘴里的牙膏沫喷得八丈远，惹得全屋的室友都停下手里的事看着她对着电话喊：“谁让你告诉滕子昂的！还有，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我只是想就要走了，如果你能如愿和滕子昂在一起，或许会很开心……结果，谁知道……”
韩茵梦在电话里说得结结巴巴，刚打来时的嚣张气焰已经被于果的愤怒全部浇灭，于果把满腹的委屈咽了又咽，许久，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茵梦，这个世界上，好心，未必能办成好事。我谢谢你。”
滕子昂不喜欢她，于果知道，反正自己喜欢滕子昂的事他不知道，日子就可以日复一日地过，早上太阳升起，晚上太阳落山，万事万物皆有序。但，一旦滕子昂知道她喜欢他，又亲口说出自己并不喜欢她，这微妙的平衡，井然的秩序就全被打乱了，叫她如何再老脸皮厚地猪鼻子插上大葱，装成象来面对他？
这实在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于果冥思苦想了一整夜，也没能找到答案。
答案总要在实践中才能得出的。
第二天，滕子昂把于果约在了学校边的咖啡店。
于果接到滕子昂的电话，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从琴房直接冲过来的。临了，她又退缩了，站在咖啡店对面，看着店里坐在窗边等她的滕子昂，一遍又一遍说服自己：滕子昂不喜欢你，所以你不必有压力，即便他知道你喜欢他，也没关系，反正他不喜欢你……
滕子昂的侧脸一偏，正巧看见站在街对面看着他发楞的于果，做什么，穿那么少站那发呆，滕子昂皱眉朝她挥挥手，很快把于果招到他面前。
“想喝点什么？我请你。”
于果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献出一张笑嘻嘻的脸，上下牙床打着颤说：“随便。”
“没有随便。”
滕子昂的声音淡淡的，直接帮于果点了杯冒着热气的卡布奇诺。
不大的咖啡店，墙上挂着蓝白相间的玻璃灯珠，门上是白色泡沫喷出的“STMAS”，圣诞老人和圣诞树贴在紧挨着于果的玻璃窗上，不同版本的“s”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响。
所有这一切，无非是在告诉人们，圣诞近了。
“今天是腾少爷什么吉日呀，怎么想起来请我喝咖啡呀？”
于果其实一进屋就看出滕子昂心情不好，低气压，连她隔壁桌的美女都没心思多看两眼，很反常。这样倒也好，他反常，就顾不上她的反常。
“果果，”滕子昂轻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几个字，说话的语气竟是难得的认真：“帮我介绍个女朋友吧。”
忘掉一个人，难道真的需要利用另外一个人吗？
这大概是滕子昂耍流氓的另一个表现吧。
只是，他竟然没有利用她于果，为什么？
他看着于果眼里一闪而过的不解和伤心，幽幽地想，利用于果？他下不去手，他舍不得。
“没问题，包我身上！想要什么类型的？”
“除了好看，没有其他要求。”
“咳咳……原来您老就是外貌协会会长啊，失敬失敬。”
看来，昨晚那通电话确是滕子昂不成功便成仁的最后一搏，为此，他尽力了。或许，交个女朋友，滕子昂就能从韩茵梦的梦魇里解脱出来了吧。这个时候，于果已经顾不上去想如果滕子昂和她给介绍的女生真的在一起了，她怎么办了，为了滕子昂能好受点，她竟什么都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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