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意出尘外,怪生手端
日月递光景，风云变朝夕。
盖茂荣讲到关键处，突然端起茶碗润润嗓子，停顿下来，仰头看到天色已变，便叹道：“二位小娘子还是先回去罢，从此处回到城中，也需两柱香的功夫，莫要让那金吾卫抓去挨了板子才是。”
谷小满二人正是听的急火，哪里肯归去。她有些忿忿的拽住盖茂荣的袖子嚷道：“盖公岂不吊儿胃口，还是讲完再走，不然，儿便在此住下了。”
玄一这方却出了一身冷汗，她比谷小满谋虑更远，立刻就想到这一布局跨越的年限之久，恐怕是几代人蓄力有意为之。露白公对他们这一辈人作以安排约莫是在十五年前，那么盖公这一席话如若不假，推出的背后大幕，恐怕不是普通人能撼动左右的百年局。
毕竟，盖茂荣现今还好端端站在这里。
想到这里，玄一脸色发白，喝止小满的泼皮架子后，似是自嘲道：“看来是奴等小瞧盖公了，两眼乌黑便撞进来。却不知这惊世之局当中，那位阮公是何角色？满姐儿又该抵对何物？”
盖茂荣嘿嘿笑着阻挡小童张口，起身来回踱两步，才模棱两可道：“当年事，老朽已记不太清。只是阮清风一夕之间青丝变白发，让帝君下定决心合作。而阮清风以自己身边需要得心的人手为名，救下老朽一命，又遣我去往墨家隐世处，所以其后的事......”
“墨家？汉室罢黜百家之后，墨家人便生生没了踪影，儿本以为门外的墨家阵法是盖老研于古书，却不想，盖老也是墨家人”，小满一股脑儿感叹完，又接着摇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盖老对我等前后态度大变，怕是与阮清风作了什么约定吧？”
真相之上，总会笼罩着云雾。有人雾里看花终隔一层，有人装疯卖傻仅求自保，还有人隐于黑暗伺机而动；概而述之，谷小满却是那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深水炸弹。
威力有余，筹谋不足。
盖茂荣面部只僵住了一瞬，便摸着身旁小童的脑袋道：“老朽前往墨家确实是候命习取匠法。阮清风救命之时，老朽便已起誓，只要遇得长生缕的生主，定唯其马首是瞻。”
说完，盖茂荣再未将眼神瞧向小满二人，紧了紧小童身上的衣衫，叹道：“风凉了。二位还是先回去吧”，便折身回屋去。
看这老头的意思，是该交代的都已交代，再多的一个字也甭想撬出来了。玄一心里默默猜想着，手上一翻扯着谷小满的袖子道：“走吧，傻站着黄花菜都该凉了。”
小满也不抗拒，顺手挽过玄一，出了门咬耳朵道：“这老丈，先前讲的细致入微，生怕漏过什么；收尾却顾左右而言他，唯恐别人发觉什么。真当我们都是傻子不成？”
玄一笑着点小满脑袋，指了指没走出多远的宅子，小声说：“休得胡言，若给盖公听到，还不翘胡子？”
谷小满撇撇嘴，也不压低声音道：“怕什么，他还能吃了儿不成。”
玄一还未来得及制止，身后远远传来一把稚嫩的童声：“阿爷素来喜好羊羔肉，可不吃猴子肉”，来人正是盖茂荣的侍童，白色交领外又加上一件对襟开口衫，手执旄节，不过韶年，却自有老成之象。
谷小满也不在意侍童的调侃，拍拍他的脑袋问：“你叫什么名儿？怎么跑出来了？”
侍童一掌打掉谷小满的手，面不改色往前走着回到：“宋单父。出阵不比入阵，别有一番滋味，阿耶让某给二位带路。”
天色稍晚，两人便跟在宋单父身后前行，只见他举起手中的旄节，随着风吹动尾毛的方向，有规律的绕着坟头前行，速度奇快。
“这阵法，莫非与风向有关？”玄一诧异地问道。
宋单父回头赞赏的看了一眼，开口说：“阿耶说，墨家最胜不过机关术，却是奇技淫巧，仰倨人身。此阵借鉴道家术数，倚仰天地，风变，生出可能千万。破阵之法自然也有无限机巧。”
玄一听此，探问：“这倒有趣，此阵可是盖公所制？”
宋单父摇摇头，似乎自己也很疑惑，便转移话题问：“谷家娘子，为何一直掩着衣袖？”
话一出口，玄一才注意到，谷小满一直遮掩着左手袖口，而且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前进，仿佛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
玄一脸色一变，招呼宋单父停下脚步，拽住小满问：“你哪里不舒服...”,话未说完，却见谷小满一脸无奈，还是诡异的前行，丝毫不受阻碍。
好像，她对这阵法的路径异常熟悉。
俩人狐疑的看着小满，正要动手，却听见谷小满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话来：“阿姊，我控制不住了，先行一步。”
话音刚落，玄一二人就看谷小满“倏”地消失在眼前，好像被什么拖拽着远远飞奔出去。
此时风尚清凉，风速不高，所以打眼看过去，竟像是小满引着风一般，没多久便消失在两人视线中。
玄一强自静下心来，问宋单父：“她的路向可是破阵走向？”
宋单父早就吓得一愣，哪里还有半点少年老成，缓了半晌才道：“风向变幻莫测，所以...某也摸不准。但是谷家娘子的破阵法新颖的很，自身成风，便握住了阵内的生杀大权，想来是没事的。”
玄一点点头，便让宋单父快些前头带路出去，两人一路急匆匆走出来，还没到出口的杨树林里，便看到了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的谷小满。
玄一忙奔过去翻看小满：“如何？受伤没有？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小满摇摇头，望着身后的宋单父说：“阿姊，儿没事，莫让宋小郎君笑话了。”
玄一当下明白了谷小满话里的意思，便起身对着宋单父行礼道：“多谢小郎君带路，烦请回去告知盖公，过几日奴等再来叨扰。”
宋单父笑了笑，拱手道好，便转身顺着来路回去了。
看宋单父走远了，谷小满一把抱住玄一，蹭起身来，哪里还有半点疲软的样子。她嘻嘻笑道：“阿姊，儿有惊天的好消息！”
玄一边拍打小满身上的尘土，边道：“什么好消息，都瘫倒地上了，还乐？”
谷小满环视四周，瘪瘪嘴，坏笑着答：“阿姊，儿那是饿的腿软，坐下休息会儿罢了。”
一经提醒，玄一这才想起来，两人大半天都没进食，只好哭笑不得的和小满回和惠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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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谷小满吃饱喝足之后，三言两语，便说服玄一生拉硬拽，把风入松叫进同尘房内，这才贼笑着忙活起来。
风入松好笑的打量着二人，刚要开口，却看谷小满随意一挥手，十丈开外的一排蜡烛都熄灭了。
风入松受到了惊吓。
玄一同样受到了惊吓。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大大的问号，只得一起把视线转向谷小满。
谷小满得意的打了个响指，靠在一边的桌沿上开口：“《尚书》有言，五行之中，金曰从革；《周易》又云，兑为泽，正西为金......”
“得了你就别卖弄了，直说吧，怎么突然之间内力大增？”风入松打断道。
谷小满嘿嘿一笑，简练道：“控气凝散。”
风入松有些纳闷，知道谷小满在戏耍自己，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口道：“什么意思？不会是你能控制这一室的空气吧？”
谷小满刚要点头，突然门户大开，刮进一阵清风，眨眼身前已多了一人——是同尘。他拉下面上的黑纱，脸色有些苍白，盯着小满道：“你解开了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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