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今日便是静姝大婚的日子。静姝家本就是个普通的门户，今日却是装扮的格外华丽。大红色绸缎做的红花在朴素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显眼。
静姝陪嫁的东西当真是没多少，连一辆马车都装不满。
那日自寒笙走后，静姝的母亲的确来找过静姝，问寒笙都送了些什么，静姝只说送了些布匹和贴身的东西。静姝的母亲还不信，认为寒笙穿的那么好应是个大家闺秀，不会送这些拿不出手的东西。
静姝再三解释寒笙年纪小，家世即便再好也她手上也不过就一些零用钱。
静姝的母亲这才肯善罢甘休。
那商人出手也当真是阔绰，虽然是只娶门偏房，但这排场弄得比有的正房还大。街坊邻里都夸静姝有福气，因为大家并不知道静姝不过是过去给人做个妾罢了。
静姝容貌虽是姣好，但是平日里打扮的也素净，今日一袭红衣，浓妆艳抹，堪称惊艳。
“静姝今天打扮的当真是漂亮。”最后一只金钗没入发丝之中，寒笙很是满意的看着铜镜中的静姝，“以后就要天各一方了，多加保重。”
“嗯，你也是。话说寒笙和我差不多一般大……你……”自上次寒笙来过之后静姝也算是想开了，反正怎么着都是活着，何必浪费自己这张脸，“可是还是心悦于那蔺公子。”
“说什么呢。”面对这种问题寒笙以往总是能做到面不红心不跳的，但是这一次或许是环境的原因，心中还是难免泛起了一丝波澜，“他是我表哥，不过是亲情罢了。”
“亲情？寒笙你可是说过自己姓慕，不算蔺家的人啊。而且，你们俩压根就不是什么表兄妹吧？”
一针见血。
寒笙骗的过别人，但却骗不过自己。
可能有的时候撒谎习惯了，连自己都忘记了。但只要一经人提点，真相就会又一次被翻上来。
这种感情，生的没的由来，寒笙也不知道怎么去定义。若说是男女之间的相悦，未免太肤浅了些。但若说是亲情，她和蔺清止本来就非亲非故的，何来亲情一说。
或许蔺清止只是希望有个妹妹，但是寒笙却从来不是。
蔺清止是她最亲密的人。最亲密的人只能有一个，也只能是蔺清止。
“怎么了？我说中啦？”静姝说罢又是笑了起来，“有的时候这种东西是能看得出来的。虽然你从来不在意他和别的姑娘说话，但是能看的出来你还是很在意他的。”
这点儿倒是真的。
蔺清止身边姑娘虽是不少，但寒笙却从未有过半分不悦。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寒笙潜意识里认为蔺清止最亲密的人也应当是她，所以别人这些小动作她并不放在眼里。
因为目前还没出现一个能让寒笙产生危机感的人物。
后来寒笙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去找过婉柔一次。不为别的，就是想旁敲侧击一下她和蔺清止的关系。
婉柔见着寒笙也并无恶意，干干脆脆的将自己的陈年往事当做故事一般讲述出来，又请了寒笙喝茶听曲。一边揉这寒笙的脸一边问寒笙要不要和她义结金兰。
虽然最后不至于结拜，但是寒笙说真的也蛮佩服婉柔的。
“想太多了。”寒笙说着将手上的篦子使得用力了些，弄得静姝连声讨饶，“我自有我的打算，以后得了闲尽量去看你。”
大红色的盖头遮住了精致的妆容时，静姝才从屋内款款而出。
走到门口的时候，静姝还是回头望了一眼。不管再怎么说也是生养了她十几年的家，即便是父母最后做到了这个地步，真是要说恨还是恨不起来的。
直到大红色的轿子和送亲的队伍走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为止，寒笙才倚在墙上缓过神儿来。
静姝在的时候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仿佛生活本应当是这样。
但是真到人走的时候，心中难免还是有些空空落落的。
其实寒笙早就意识到了自己这个性子身边儿根本留不住人。
孤僻，沉默寡言。虽然已经比当初好了许多，但依旧是连清楚的表达自己的感情都做不到。
那个时候听闻静姝要出嫁的时候寒笙其实完全可以开口将她买下，再给她另寻个好人家。
不是寒笙不愿意，而是没胆子开口。
蔺府的资产买下一个侍女还是不在话下的，但是寒笙不敢去和蔺清止说。
因为这么久以来，寒笙其实从未把这儿当成她的家。
有什么事情就自己扛着，扛不住就往死里扛。哪怕过了这么久，寒笙对待蔺清止多少还有些防备。
她怕他也想当年慕琛那样，突然就不要她了。所以从来不敢提什么要求，安安分分过好自己的就行。
寒笙倒不是非得要依着谁才能活，只不过是受不了离别的这等痛苦而已。
今日天气倒是好的不得了，也可能是老天爷看着静姝出嫁了，特意放了个晴。
虽然未至午时，但今日已经向夫子请了假，寒笙就不必再去学堂了。
但是寒笙并不想这么早回蔺府，就一个人在街上转悠。
寒笙又看见了那个吹糖人儿的老头。
和当初她入京的那个下午一样。
见了寒笙依旧是笑的慈眉善目的，“姑娘买个糖人儿吗？”
寒笙想了一会儿，递过去两个铜板说道，“麻烦吹个兔子吧。”
“好嘞！”那老头拿了铜板，立马乐呵着开了火。
同样的场景，却是没有同样的人在身旁了。
寒笙接过糖人儿道了句谢谢便离开了。
一路上寒笙只是低头看着路，手里紧紧的攥着那糖人儿，直到化了都没有吃一口。
上次是因为怕吃完就没了。
这次……大约也是怕吃完就没了吧。
只不过这次失去的东西不一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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