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锦缎十匹，玉镯两对儿，还有其他首饰……还有……”一路上寒笙对着纸上的小字絮絮叨叨的念着，“怎么这么多啊……”
“一生就嫁一次人，自然是繁琐了些。寒笙若是嫌麻烦交个府里的下人打点就行。”一大早蔺清止就被寒笙拉了出来，说是要按照清单上的东西一样样买齐。
蔺清止当时看到这么一长串先是楞了一下，随即便劝寒笙交给下人打理就好，这么多要自己买完还真得累个半死。
但是寒笙死活不同意，说要是蔺清止不想陪着自己去就好。
结果还是两个人一起来了。
西市总是热闹的不行，每次寒笙来总会遇上一些有趣的事情或者有趣的人。
这次也不例外。
一群身着重甲的官兵大声吆喝着从不远处走过来，正中间的还有一个衣衫凌乱满面污垢的男人，身上还拷着枷锁。
虽是满身泥泞，但依旧看的出他身上着的服饰是一品官宦在能穿的。
行人们见此纷纷让道，谁都不愿意与他们沾染上半分。
按说太平盛世，本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才对。
寒笙却是有些好奇，愣是要去看个究竟，却被蔺清止一把拉了回来。
“捂着我眼睛做什么？。”寒笙有些不解。
“不吉利，不要看。”等他们走远了，蔺清止才松开手来。
一等蔺清止松开，寒笙又追了上去想看个究竟。
这种场面总归是有些血腥，平常的壮汉看了都有几分怯畏，更别说像寒笙这样的小姑娘了。
那男子被送上邢台的时候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混沌，没有恐惧，没有挣扎，平静到不能在平静。
路人们大多都掩面不肯视，只有寒笙一个人站在那儿直勾勾的看着。
蔺清止一路小跑追上她的时候邢台上的人已经没了气息，就看着她一脸茫然的站在人群之中。
“走吧，说了不让你看，可是吓到了？”
“没有。只是有些好奇，这凡尘中的人……都是这个下场吗？”寒笙被蔺清止扯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好几眼。
说起来那个人蔺清止也算是认识。
朝中能在金殿上说上话的也就那么几个，蔺清止虽说不能全叫上名来，但总归是有些印象的。
忤逆天子是什么下场，蔺清止从小就知道。
但真的是见到的时候还是不禁唏嘘。
想来这男子几天前，还是在朝中风光无限的众臣，几天之后确实风水大反转。
“想太多了，只要安分守己，不以下犯上，总是能安稳的。”
“这样啊……”寒笙想了一会儿又说道，“待会儿你先回去，我自己把东西给静姝送过去。”
“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主要是让静姝看见别的男子总觉得有些不合适。”
蔺清止也发现了，从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寒笙长大了。
善知人心性，测人心意。和以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完全不一样了。
蔺清止虽然是欣慰，但是他其实更多时候希望寒笙还像以前那般像小孩子一般任性玩闹，怯怯懦懦的不太敢说话。
因为现在的寒笙，已经开始不需要他了。
这些话蔺清止自然是不会说出口。
因为他的未来，不可能因为一个女子而改变正轨。世人皆有世人的归宿，只要安分守己，不以下犯上，就能安稳一世。
下午晚些时候寒笙才来到静姝的住所。
这次寒笙倒是没有贸然进去，见着敲门没人应，便在外面等了又等，大约过了半晌，才有一个老妇人缓缓的推门而出。
老妇人见了寒笙也有些惊讶，毕竟见寒笙的打扮像是大户人家的，不似寻常小巷里出来的姑娘，而且怀里又抱着一大堆东西，一时间有些摸不清头脑。
“曲静姝可是住在此处？”寒笙见她有些迷茫，先一步开口说道。
“小女是居在此处，请问姑娘是？”
“她的一个朋友，听闻她要出嫁了，寻思着给她送些东西，也算是对得起这么久以来的情谊。”
那老妇人听到这儿，赶忙陪着笑请寒笙进去，一面还絮絮叨叨的说着，“我们家静姝命好，能嫁个那么好的人家，也算是对得起祖宗了。这几天她一直在闹别扭唉，你也多劝劝她……这东西……”
那老妇人说着便妄图接过寒笙手上的东西。
寒笙自然是不肯，稍稍往一旁闪了一下，“我自己给静姝就好，不劳烦婆婆了。”
老妇人的神色中多了一丝不悦，不过很快就恢复了一往的慈祥，“她的屋子就在那儿，姑娘进去便是。”
静姝正坐在桌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手里紧紧攥着一瓣碎裂的瓷片，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听到推门的声音，静姝立马收好手中的东西，本以为是父母兄长进来了，没想到却是寒笙。
明明是人生中最好的年纪，静姝的面色却已经写满了憔悴，本是姣好活泼的面容也失了光泽。
“静姝，是我。”寒笙倚在门框上唤了一句。
“进来吧。”
静姝的屋子四四方方的，除了一套桌椅和一张床，实在找不出其它的东西，不过收拾的倒是整洁。
寒笙想了半天，还是将手中的东西尽数放到了床上。
“今日去街上给你挑的，虽说不是什么大物件，但是总归不至于让你在那边受欺负。”
寒笙考虑到静姝可能自己在家里并没有什么话语权，若真是买了大件的物品，多半也会被她父母拿了去。而且方才的情况寒笙也感受到了，她母亲虽是没说什么，但是总归是有些不开心的。
“这些……太贵重了。”静姝本想着不过是些寻常的布匹和必要的东西，挨个儿打开之后却发现除了丝绸锦缎和胭脂水粉，大多是玉器首饰，玉珠上多半还镶有金银，的确是贵重了些，“你拿回去罢。”
“既然都送来了，肯定没拿回去的理由。这些东西即便是你不戴，以后还能换些银子救个急。总不能指望着一个未曾谋面的男人一辈子吧？万一他待你不好，你总得自己保护自己吧。”寒笙早就想到她不会收，说辞在来的路上已经演练了好多遍了，“而且送别的东西怕是你家人也要夺了去，这些贴身的你带着他们总归是奈何不了你的。”
寒笙还是怕她不肯，又多说了两句，“师父曾教导我，别人有难应当去帮一把，更何况你我相识这么久，我没有袖手旁观的理由。”
说道这儿静姝也笑了出来，“以前总不见着你讲话，没想到说起来人倒是有一套。五日之后便是我出嫁之日，寒笙若是不嫌弃，便来送我最后一次可好。”
“好！”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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