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贾环的狠辣一面
四月初三。荣国府。
宝玉在府门处来回徘徊,时不时地四处张望,似乎在等着什么人。一会后,在宁荣街的西面,快步跑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厮,远远就喊道:“二爷,二爷……”
宝玉闻声脸上顿时露出喜色,急急迎了上去,拉着他到一边的墙角,“茗烟,怎么样?打听到了没?”
原来这小厮就是宝玉的贴身书僮茗烟,后街上老叶妈之子。虽出身低微,但聪明伶俐、善解人意。素因乖巧、精明、机敏的性子深得宝玉的喜爱。
茗烟连喘了几口气,“打听到了……打听到了,在东郊外……”
宝玉脸上一喜,“快牵上马,我们现在就去!”
茗烟皱了皱眉,“若别人知道了,说我引着二爷胡走,要打我呢?”
宝玉说道:“你怕哪门子?有我呢!”
茗烟听了,心中的不安才定,这就进府拉了马,和宝玉—同而去。
宝玉、茗烟二人到了东郊外目的地,见这里的院子有好几家,一时也分不清哪家是要找的主。茗烟随即边走边大声喊道:“麝月……晴雯……麝月……晴雯……”
………………
此时,因府试已经考完,放榜的事自不需过分关注,所以贾环也没有去四海茶楼那边,而是自己在家看书,顺便教麝月和晴雯识字。按着贾环的要求,她们每天必需学会十个字以上,否则不许顽闹。
贾环、麝月、晴雯经过几天的相处,三个人的关系融洽了不少,最直接的改观就是晴雯说话不呛人了。对于必需读书识字这点,一开始晴雯、麝月还是有抵触情绪的,只是在听贾环给她们上课时,都会说一些好听的故事,特别是现在讲的《包青天》更是让她们入迷,为了多听一点,学字又算得了什么?
“麝月……晴雯……麝月……晴雯……”院门外传来一阵叫喊声。
贾环停下了讲课,说道:“去看看是谁吧!”
晴雯、麝月应了一声,双双往院门走去。在正房的赵国艳也听到了叫喊声,走出来说道:“这是谁啊?大喊大叫的!”
贾环笑着说道:“娘,不关我们的事,由她们去处理吧!”
“可是……这……”赵国艳还想说些什么,又见贾环在摇头,只好作罢,转身嘀咕着回房去了。
贾环也回了自己的房里,拿起那《包青天》的文稿看了看,接着又继续写了起来。
晴雯、麝月打开院门一看,只见不远处是宝玉和茗烟两人,不由都愣了一下,接着踏出院门,晴雯当先喊道:“二爷,你们怎么来了?”
宝玉闻声立时大喜,□□马迎了过来,“可算是找到你们了!晴雯、麝月你们还好吗?”
晴雯点点头,“没什么事啊,挺好的!”又对茗烟说道:“茗烟,是你带二爷来这的吧?哼,回去可仔细你的皮!”
茗烟一脸委屈,“二爷,你看看,我们还是回去吧,说了不来,你偏要来,到头来都是我的不是,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宝玉不理茗烟,“你急什么!”而后拉着晴雯、麝月说道:“你们跟我一起回去吧!”
麝月呆呆地看了宝玉一会,说道:“莫非是老太太让二爷来叫我们回去的?”
宝玉说道:“嗨,老太太那里我自会去说,哪会有不好的!你们放心便是。”
这话一听,晴雯、麝月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宝玉自己来的。茗烟一边又说道:“晴雯姐姐、麝月姐姐,二爷都亲自来接你们了,就一起回去吧,在这有什么好的,到处都又乱又脏。”
晴雯顿感左右为难起来。麝月则摇摇头,“没有三爷的话,我们是不能走的!”
茗烟哈哈一笑,“贾环?他算哪门子主子?还三爷?那是什么硬正仗腰子的,也来唬我们。以前见了我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宝玉对茗烟的话似乎深感赞同,只是笑了笑,“晴雯,麝月,你们就跟我回去吧,没有你们在,我一日都不自在。”
晴雯见宝玉找来,心中也甚是受用,是想跟着他回去的。又想到如果只她一个人回去的话,等老太太问起来,多不好说话啊?于是又攒合着麝月,“麝月,一起回去吧,反正在这里也没什么事。”
麝月摇摇头,“我不敢,回去更不知怎么和老太太说。”
宝玉说道:“不论什么事,都说是我的主意,这总行了吧?麝月,麝月姐姐,好姐姐,你就应了我吧!应了我吧!”
麝月为难起来,“我们的东西都还在里面呢!”
宝玉见麝月已有松动之意,忙又说道:“茗烟,去把晴雯和麝月姐姐的东西拿回来,我们先走一步!”
“好嘞!”茗烟大步就往院子里走去。
宝玉一手拉着晴雯,一手拉着麝月,就往来路而去。时不时看看这个,望望那个,越看心里越是欢喜……
茗烟一跑进院子里,就大喊着,“贾环,贾环,你出来,出来……”
贾环听见这声音,神色立时冷了下来,起身走出房门,也不说话微微笑看着院中的茗烟。赵国艳、赵国基两人也闻声走了出来。
茗烟敢这样直呼贾环的名字,一是因为贾环已经出了荣国府;二是以往对贾环也就是这个样子。此时看见他出来了,接着傲慢地说道:“贾环,二爷来接晴雯、麝月回府了,她们的东西在哪里?”
贾环笑了笑,“你叫我什么?你是谁?”
茗烟怔了一下,指着贾环呵呵笑了起来,“贾环啊?你以为你是……”话都没说完,只觉人影一闪,“啪……啪……”两个响亮的嘴巴子,打的他晕头转向起来。
还没完,接着“咔嚓……”一声,茗烟顿时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自左腿传来,让他无法站立重重地倒在地上,大喊起来,“杀人了啊……杀人了啊……哎哟……你……”
写来字多,其实就是一瞬间的事。贾环废了茗烟的一只腿后,对赵国基说道:“舅舅,去锦衣卫衙门报个案,说我们家进贼了,当场抓获,并打断了他一只腿!”
赵国基哈哈大笑起来,“好!好!马上去!”
茗烟听了这话,可是慌了,这进了锦衣卫衙门,可是有理说不清的。只要贾环等人咬死说不认得他,等贾府的人知道消息的时候,估计那时他的小命早没了,当下也顾不得钻心的疼痛了,连连讨饶起来,“三爷,三爷,是奴才的错,求你看在我老娘的份上,饶了我,饶了我啊……呜呜呜……”说着又哭了起来。
贾环蹲下身子,若无其事笑了笑,仿佛刚刚他什么都没有做一样,“我不是什么三爷,我是贾环!”说完,又对赵国基说道:“舅舅,算了,去叫辆马车,把晴雯、麝月的东西收拾齐了,连这个废物一同送回荣国府去吧。”
赵国基点点头,“好!”这才走了出去。
贾环不再理会地上摊着的茗烟,对赵国艳说道:“娘,看清楚吧,这就是所谓的情分!”
赵国艳一股子恶气正没处撒,上前在茗烟的伤处又踢了一脚,“你又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跑来我家大呼小叫,作死也给老娘走远点啊!”惹的又传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等到宝玉、晴雯、麝月回到荣国府大门时,却见袭人已经在这边焦急地等着他们。
宝玉上前笑道:“袭人,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回来?”
袭人真是拿宝玉没有办法,看着晴雯、麝月说道:“我是管不了了,三爷把茗烟的腿都打折了,这会儿,你们直接去老太太那里吧,已经闹翻天了。”说完,转身就往府里走去。
宝玉的脸色瞬间大变,惊恐的感觉让他浑身颤抖起来,根本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才好。晴雯和麝月一样的惊恐万分,如今这回去也不是,不回去也不是,真真的给宝玉害惨了。
荣国府。庆荣堂。
贾母脸色铁青地坐在木榻上,贾政、王夫人、王熙凤、薛姨妈、李纨、薛宝钗、林黛玉、史湘云、三春姊妹等都闻讯赶了过来。宝玉颤颤抖抖地站在堂下,晴雯、麝月则跪在一旁。堂外还有躺着的茗烟,时不时发出痛呼的声音。
贾母冷冷地看着晴雯和麝月,“你们自己说,今儿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饶是麝月以辩才出众,到了这个地步也是无言以辩,只好垂下了头。晴雯更是不用说了,只能望向宝玉,期望他能出来为她们辩解。可是,宝玉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她们,只是呆呆地站着。
王夫人见晴雯看着宝玉,气就不打一处来,喝道:“你看着宝玉干嘛?都是你这狐狸猸子攒合宝玉,否则他这么乖巧、听话的人,怎会私自出府?”
麝月是后悔死了,她恨自己为何心就不能强硬一点,想到这里不禁黯然落泪。晴雯看着宝玉却得不到该有的回应,心中冷意也越来越浓。
贾政猛喝一声,“宝玉,你说!”
宝玉闻声顿时打了一个冷颤。王夫人见状,快步走到他身边,拉着到了另一边,“老爷别吓着宝玉,你看看脸色都变了……”
贾母也担心贾政动手打宝玉,忙把话题转过来,“晴雯、麝月,当初我是怎么嘱咐你们的?指望你们伶俐、乖巧、会办事,你们却还嫌这个家不够乱,这火烧的不够旺,愣是要加多点干柴方可。你们倒是和我说说,是贾环他虐待你们了,还是怎么了,倒是说出个所以然来啊!”
麝月惨然地说道:“三爷待我们极好,不曾有过打骂。”
贾母又问道:“那为何跑回来了?茗烟又是怎么回事?”
麝月摇摇头,“茗烟的事奴婢也不知道。”
贾母气极了,连声说来:“好好好!反正我也使唤不动你们了,让你们的父母来带出府去配人吧!”
麝月、晴雯闻言顿时大声求饶,“老太太、老太太,饶了我们吧……饶了我们吧……”
本来王熙凤作为贾府的总管家,是无论如何都要出声的,只是事关贾环,她真不想掺和,所以便一直闭口不言。
就在这时,堂外的丫鬟喊道:“林管家来了!”这边话音刚落,林之孝就跑了进来,“大喜啊,大喜啊!”说着,就跪了下来,接着说道:“给老太太、老爷、太太、奶奶、二爷、姑娘们请安!”
贾母淡淡地问道:“什么大喜啊?”
林之孝笑着说道:“三爷,三爷府试又是第一名,已经是‘县案首’、‘府案首’双首了!”
众人听了都神色各异起来,欣喜的如贾政、李纨、迎春、惜春、湘云,惊讶的如薛姨妈、宝钗、黛玉、探春,不安的如王夫人、王熙凤,无动于衷的如宝玉……
贾母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脸上的不快也减去了许多,“真的?你一字一句的跟我说说!”
林之孝喜上眉梢,“外面都已经传开了,且镇国公、理国公、齐国公、治国公、修国公、缮国公等都下了帖子,要来府中拜访老太太、老爷、太太们,有的则希望可以联姻。”
贾母听了微微一笑,这许多年来,贾府很久没有国公级的权贵主动上门了,“你把那拜帖拿给老爷看看,另联姻的事可不能急,贾环才多大?”
林之孝自怀内掏出一叠大红帖子交给贾政,贾政含笑一一看了后,说道:“回老太太,事情正如林之孝所说。”
贾母点点头,“叫贾环回来一趟吧,这事闹得……”说着,又问道:“麝月,贾环每天读书情况怎么样?”
麝月愣了愣,“回老太太,三爷每天都读到三更方歇息,不曾有半分懈怠!”
贾母再问道:“在家读么?”
麝月又答道:“白天是去另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先生教导三爷。对了,上次麝月跟着一起去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些事。三爷他,他……”
贾母见麝月吞吞吐吐的,又有些急了,“你倒是说啊,他怎么了?”
麝月咬了咬牙,说道:“三爷他知道玻璃的制作方法,还有什么水泥、骨瓷,一年下来可赚一两千万两银子呢,只是他都送给人家了,只留下了一成的利润,其余的九成说都给皇家的人。”
贾母安耐住心中的涟漪,“你把那天的事细细说来,不要漏了任何一句话、一个细节。”
麝月只好又重新说了一遍。在场众人听了无不有惊有喜,特别是说到文翼和贾环的一番对话时:
“贾家为何会把你这样的子孙赶出来呢?别的家族是千方百计地培养人才,希望他们的子孙们能成才,真不知你以前在的那一家里,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哪有哥哥们说的这么夸张,小弟从不认为分宗府是祖母、父亲、太太、凤嫂子等对我的为难、或责罚。这个主意是我自己先提出来啊!在这个嫡庶有别、等级分明的时代,同意让我出府,未尝不是一种保护。如果她们知道我从没想过要在贾府得到或分到什么,如果她们早愿意静下心来听听我的想法,或许就没有那么多恩怨是非了。所发生的一切不愉快只是机缘巧合,造化弄人罢了……”更是让人又叹又愧!
麝月一一说完了,堂中变得静悄悄的。
贾母心中百转千回,久久不能平静。是啊!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好好的听听贾环这个孙儿的心思,更没有尽到一个祖母的责任。她把所有的、全部的关心、爱护都给了宝玉,对贾环连正眼都没瞧过。这又何尝不是她的过失呢?如果贾环还在这府中的话,只怕她也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还会以为他要争什么吧?唉,人老了就糊涂啊……
有和贾母差不多想法的还有王夫人。在贾环不再是宝玉的竞争对手,在贾环再没有权力争贾府的利益时,以往对贾环想法自然就会发生改变。人家都不要你这些所谓的家产,自己就有能力挣回想要的一切,别人还能说什么呢?又还有什么资格去说呢?
所有人都可以和贾环化干戈为玉帛,只有王熙凤一人感到绝望和无助,也只有她一人把贾环得罪的难于化开。此时的她真是欲哭无泪、悔恨不及却无回头之路。她感到自己风光的日子快到头了,还不知将来会面对怎么样的报复。自从贾环出府后,她就没有睡过一天的安稳觉,总觉得这满府上下有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盯着,让她一刻都不得安宁。时至今日,她终于明白贾环只要出了府,只要写下那一张净身出府的文书,所有人对他的看法就会立马改变,因为他已经不是宝玉的竞争者,也不再是贾府的潜在继承人。别人也没有了憎恨他的理由,更何况他如此的博学多才,如此的能为贾府争光。如今的他只有一个也只剩一个身份,那就是贾母的孙子、贾政的儿子、姊妹们的兄弟,所有人会对他断然抛弃一切感到同情,而她却不知不觉间成了作恶之人。
想到这里,王熙凤觉得自己是最可笑、最可悲、最愚蠢的一个,也不知当初为了什么要对贾环母子这样的怨恨,本来自己可以相安无事的,却偏偏强出头,换来今日的结果。她自嘲地笑了笑,突感觉喉咙处一股腥气要喷出,忙死死地咬紧牙关,硬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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