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赵姨娘大闹厨房
荣国府，东小院，贾环的房内。
赵姨娘、迎春、惜春、彩云、宋嬷嬷几人心不在焉地聊着顽话，一边却时不时望向院门，盼望着贾环归来。
赵姨娘叹了口气，对宋嬷嬷问道：“宋嬷嬷，现在什么时辰了？”
宋嬷嬷走到门口看了看天色，回来说道：“赵姨奶奶，应该过午时了吧！”
赵姨娘又望了望院门，有些焦急地说道：“不是说午时前放榜吗？怎么还不回来？我那兄弟也是，千嘱咐万叮咛的让他一有消息就回来告诉我，到现在也不见个人影。一个个都是不让人省心的种！”
迎春微微笑着对赵姨娘说道：“姨娘也不用急的，想来环弟是遇到什么人了，不会有事的！”
彩云也过来安慰赵姨娘说道：“姨奶奶放心吧，二姑娘说得不错，三爷也应该快回的了！”
惜春觉得无聊，便在屋子里走走看看，却见书案边放着一把古筝，不禁疑惑地问道：“咦？怎么三哥会弹琴吗？”
迎春转头一看，笑着说道：“四妹，那不是琴，是筝！”
彩云接着说道：“三爷会弹的，只是自准备参加这童子试以来就没有动过了，每天看书都是看到很晚才睡的。”
赵姨娘听了眉头一皱，说道：“这样怎么行？彩云你也不劝劝他，别读书读坏了身子。”
彩云微微一笑，说道：“劝了的，只是三爷每次都说时间不多了，再不努力点，就来不及了，说什么也不管用。”
赵姨娘又叹了口气，说道：“这小子从小就是主意多，也不知他心里到底想些什么，唉……”
迎春说道：“姨娘，其实三弟打小就用功的读书的，也从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有些难为他的了。”
赵姨娘听了迎春的话，不觉心中一酸垂下泪来，说道：“我又哪里不知道环儿自小懂事，只是我这个娘累了他罢了！”
赵姨娘的话音刚落，贾环的声音传了过来：“谁说娘累了孩儿啊，没有娘的照顾，孩儿今日也考不了县试的第一名啊！”
众人循声往门口望去，只见贾环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到了赵姨娘的身边，又为她抹去面上的泪痕。
惜春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一下子跑到贾环身边说道：“三哥考了第一名？哇，三哥好厉害哦！”
赵姨娘转过神，也惊喜地说道：“环儿真的考了第一名？”
贾环微笑着点点头，抓住赵姨娘的手，说道：“真的，等四月初一要再参加府试，过了的话就是孩儿秀才了。”
赵姨娘顿时高兴地喃喃念叨着什么：“老天开眼，菩萨保佑……”之类的话语。
迎春也笑着跟贾环说道：“环弟，恭喜你了！”
贾环走到迎春的身边，说道：“二姐，不论弟弟以后有多大的成就，都是源于姐姐你的自小教导，我们不说这些客气话，好么！”
迎春微笑着点点头，贾环又说道：“大家都还没吃饭吧，我买了些菜回来，让舅舅送到我娘的屋子里了，我们一起过去吃吧！”
惜春笑道：“是什么好吃的啊？”
贾环转头对惜春说道：“看了不就知道了，小馋猫！”
惜春咯咯笑了起来，说道：“肚子饿了，去吃吧，呵呵！”
众人便往赵姨娘那里去了，连日提着的心也都落了地，所以大家甚是开心尽兴。吃完了饭，惜春还是念念不忘贾环屋里的古筝，拿出了小女孩的撒娇卖萌的手段，吵着让贾环弹来听听。
贾环对于惜春的这个小要求怎么会不应允，于是和迎春、惜春、彩云又回到他的屋里，顽闹到夕阳西下方散了开去。
当晚，贾政又去了赵姨娘处不得而见。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赵姨娘不见贾政的事终于在府中传了开来，各种小道消息说什么的都有，什么恃宠而骄、存心生事啦，什么心怀怨恨、暗中捣鬼等等，甚至直接传到了贾母的耳中。
贾母本就不喜赵姨娘母子，听了这些还了得？于次日宝玉、宝钗、黛玉、三春姐妹等请安之时，便让丫鬟唤了赵姨娘过来，足足立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规矩。这样一来，赵姨娘、贾环的日子就显得难过了，府中上下的人无不像躲瘟神般避开她们母子，就连日常的饭菜也低了好几个等级，几乎和最差等的丫鬟持平了，饭是粗粮，菜是青菜、豆腐之类的，不见半点油腥。
这还没完，紧接着王熙凤那里传来话，说赵姨娘和贾环这里的丫鬟、婆子等，每人的月钱均减半，不禁让她们都苦巴着脸，不敢言语。
对于贾政这事，贾环是劝说过赵姨娘的，只是她就是不听，作为儿子的又能怎么说呢？加上这府试的日子又将近，想着等过些时候再想办法处理了。同时，也让宋嬷嬷告诉小鹊、小吉祥等忍耐下再说。
俗话说：风欲静而树不止。贾环越是想息事宁人，事情却偏偏要往他这边撞来。
三月二十这天，赵姨娘终于爆发了。
贾环因没有去学堂上课，所以一早就往四海茶楼这边去了，一般没什么事的话，他都会在那边学习到下午申时左右回府。
荣国府，午时。
小鹊从厨房提回饭菜后，赵姨娘刚刚吃了一口，就全部吐了出来，又连漱了几次口，才大声对小鹊骂道：“你这小妮子，打回来的什么东西？怎么是馊的？”
小鹊当即跪了下来，委屈地说道：“姨奶奶，这就是厨房那边给的啊，而且……而且奴婢和小吉祥都吃了好几天这个了……”
“什么？”赵姨娘气急败坏，恼怒地说道：“没用的东西，你们怎么不说？任由别人欺负！”
小鹊说道：“是三爷说能忍就再忍些时候……”
赵姨娘一拍桌子，起身喝道：“别人都骑在脖子上拉屎拉尿了，还忍个屁，走！拿上这些吃的去厨房！”才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一边的小吉祥说道：“你去叫上宋嬷嬷和彩云，人也多些！”
小吉祥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了出去……
赵姨娘在《红楼梦》原著中的心理演变到那种地步，本就是不公平的环境所促成。公平沦落的结果是：泯灭善良之心，让荆棘横长蚊蝇滋生。在这种环境下，要生存下去要么就是硬起心肠以暴易暴以恶对恶，去抢一杯羹；要么就是逆来顺受任人宰割；再不就遁世而去超脱尘缘。仅靠富裕是不可能拥有和谐的，和谐的根基是公平。没有公平，何来和谐。一个家族是如此，一个时代一个社会也是如此。
赵姨娘有才有貌，可以说是女中豪杰，甚至巾帼英雄，也是胸有抱负的。她原想嫁给贾政或许是可以有所作为，或为自己娘家改变一下处境，为自己改变一点地位，或让自己施展才干有一点机会。可惜的是，在偌大的荣国府里，等级森严，更兼里里外外一重一重的势力，压得她永无出头之日。在真正的主子眼里，如王夫人、王熙凤者，她是个奴才，王夫人高她一头可以训她，王熙凤低她一辈也可以训她；在丫环奴才面前她似乎是“半个主子”，其实丝毫事也作不了主。这半奴半主的身份更让她尴尬。和主子对不上话接不上线，主子的眼里没有你，商量大小家事没有你，聚会开宴没有你。
母以子贵，是封建社会女子的最后一线光亮。赵姨娘这一线亮光也差点被贾政封杀了。好在老天有眼，如今贾环争气，眼看小小年纪就要考上秀才了，自己本想着忍一时之气便罢。哪曾想还被人当成猪狗一样看待，真是忍无可忍了。
宋嬷嬷和彩云听了小吉祥说的事，知道现在劝也是劝不了的了，贾环又不在府中，生怕赵姨娘在一帮子厨娘面前吃亏，也急急赶了过去。
赵姨娘带着宋嬷嬷、彩云、小鹊、小吉祥一进厨房的门，指着一帮厨娘就大声喊道：“今天是谁给老娘做的吃食，自己站出来！”
虽说赵姨娘是半个主子的身份，可是如今这府中还当她是主子的真没几个，话喊了半天，就是没一个人应她。良久，厨房的管事伍大娘赶了过来，阴阳怪气地说道：“哟！我当是谁那么大的架子，原来是赵姨奶奶啊！奴婢见过赵姨奶奶，不知你这带着几个小丫头来这地是为何啊？”
赵姨娘见管事的伍大娘出来说话，也笑着走到其面前，猛的扬起手就扇了她一嘴巴子，喝道：“见你娘的姨奶奶，你倒是会看人下菜碟！给老娘做些猪狗的吃食？说，是谁给你这个胆？又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边说便往前走去，直逼得伍大娘靠在身后的桌子旁，退无可退。赵姨娘又喊道：“小鹊，把那碗狗食拿过来，今日这老货如不把它一点不剩的吃了，老娘我抽死她！”
伍大娘当真是给赵姨娘这泼辣的劲头给震懵了，直到那碗馊豆腐摆在桌子上，方回过神来。想着自己身后也是有人的，更何况贾母的饭食可是需要她亲自下厨的，何来怕这么个过气的姨娘，于是也一推赵姨娘的身子，大声说道：“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这个份例，想要好的？可以啊，你找琏二奶奶、找老太太、太太去说，跑来这里撒野，还敢打人，来啊，大家给我把她们轰出去！”
有人带头，自然就有人跟随。特别是平时得伍大娘关照的几个厨娘，话音刚落，就上前拉赵姨娘出去，场面瞬间就纷乱起来……
赵姨娘那里是几个厨娘的对手，宋嬷嬷、彩云、小吉祥也赶紧上前护住，小鹊却是反向后退了出去。赵姨娘见伍大娘竟然敢让人动手，心中一股怒气更是愈发高涨，也顾不得什么该不该了，直接就掀桌子，拿起什么就砸什么。见人就抓，抓住一个就捶、打、踢，辣女十八招都用上了，直把厨房闹了个底朝天……
伍大娘本以为抬出老太太、太太、王熙凤就能压制住赵姨娘，那想反而闹得更凶，看着好好一个厨房给弄成这样，这个罪责她是承受不起了，连忙让人去请王熙凤过来。
王熙凤这边刚刚和平儿两个吃了午饭，正打算休息一下，睡个午觉，猛听屋外面传来一阵叫喊声，人未进来声音却是传了过来：“奶奶，奶奶，不好了，不好了！”
王熙凤当即气得一拍桌子喊道：“你娘才不好呢，再乱喊，不管是谁，都他娘给我拉出去赏嘴巴子！”
平儿听了急急迎了出去，只见一个厨娘上前便说道：“平儿姑娘，平儿姑娘，赵姨娘去厨房闹了，还打了伍大娘，现在那里都翻天了啊！”
平儿皱了皱眉，本想着问清楚事情的原由，却见王熙凤已经从房里出来，怒冲冲地说道：“反了天了，几日不见她搞事，还以为收了心了，这一搞事就来个大的，走，去看看！”
平儿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见王熙凤已经和那个厨娘走了，只好赶紧跟了上去。
王熙凤、平儿等来到厨房的时候，赵姨娘和伍大娘两边都还在闹着，整个厨房已经不成样子，满地是一些烂碎的瓜果蔬菜、破鸡蛋等，个个基本都是披头散发的不成样子，连衣服也有不少是撕破了，哪里还有什么姨奶奶、丫鬟、厨娘的样子。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琏二奶奶来了！”纷乱的场面才慢慢静了下来。
王熙凤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高喊一声道：“你们在干什么？谁在闹事！”
伍大娘抢先一步哭喊道：“嗳哟！奶奶啊，这赵姨娘嫌我们做的东西不好，存心来又打又骂的，还把厨房都弄成这样了……”
“呸！”赵姨娘上前啐了伍大娘一口，说道：“放你娘的屁，我存心来？你怎么不说你把狗食做来给老娘吃？打你？打你怎么了？”
王熙凤冷哼一声，说道：“赵姨娘好大架子，今儿这事你就自己去找老太太、太太说去吧，晚上误了饭点，自有你的好受！”说着，又看向宋嬷嬷、彩云、小吉祥等人，接着说道：“把来闹事的丫鬟、婆子，统统都架起来打四十板子！”话音刚落，就有好几个婆子叠声应了一声，拉起人就往外走去。
赵姨娘呵呵一笑，说道：“我说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给别人做狗食，如今看来是有人在撑腰啊？好！好啊！琏二奶奶要打我的人，我自是拦不住，可是闹起来也不知最后是谁吃亏！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哼！”
“哎呦喂……”王熙凤不怒反笑地说道：“好！好！好！赵姨奶奶这是要跟我叫板啊？来，我王熙凤就等着！看你能有什么本事！”
赵姨娘怨恨地瞪了王熙凤一会，马上向房外走去，嘴上喊着：“起开……起开……起开……”出了厨房门，急急就往贾政处走去。
平儿见宋嬷嬷、彩云、小吉祥就要被拉出去打板子，心中想劝劝来着，话还未及出口，却又听王熙凤冷喝道：“拉出去打！狠狠地打！”
平儿甚是着急，知道这顿板子一打下去，只怕王熙凤和赵姨娘之间的梁子是结下了，先不说今日是谁对谁错，这以后少不了还有麻烦。可是现在是劝又劝不了，只好跟着出去，盼能拖些时间，让赵姨娘请来救兵。
赵姨娘赶到贾政的书房，发现并没有人在这里。问了下丫鬟才知道贾政去上衙了，只好又匆匆赶回厨房这边，却见宋嬷嬷、彩云、小吉祥三个已经在众目睽睽下打着板子，小吉祥惨叫的声音犹为刺耳……
赵姨娘忍着泪水，推开人群跑上前对王熙凤说道：“别打了……，要打就打我吧……”
平儿见赵姨娘没有把贾政请来，心下暗道：要糟！只好硬着头皮也对王熙凤说道：“奶奶，要不就放过她们一次吧！”
王熙凤冷笑道：“你做哪门子好人，求哪门子情？滚一边去！”说完，又对赵姨娘说道：“姨奶奶说不打啊？你刚刚的威风哪里去了？这会子来求什么饶啊？我可不敢徇私舞弊，这满府上下如若都没了规矩，老太太、太太怪罪下来，我可吃罪不起！”
赵姨娘忍住心中的怨气，说道：“你要怎么才肯放过她们？”
王熙凤冷笑道：“打完了，再由老太太、太太发落便是，要不赵姨娘再去求求她们去？”
赵姨娘看着宋嬷嬷、彩云、小吉祥三人，忍不住垂下泪来，转头又对王熙凤说道：“好，我这就去求老太太、太太，你能不能让先停手不打！”
王熙凤摇摇头，笑道：“四十板子也打不了多久，赵姨娘再迟疑一会，估计也就打完了！”
赵姨娘气的浑身发抖，指着王熙凤说道：“你好狠……”
众厨娘看着赵姨娘那狼狈的模样，莫不暗自拍手称快。特别是伍大娘更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嘴边挂着一丝冷笑。
“滚！”王熙凤“呸！”啐了赵姨娘一口，又冷声对众人说道：“扛板子的你们可仔细了，但凡发现你们在我面前偷奸耍滑，不用力使劲，仔细到时大棒打你皮上！哼！”
负责打板子的婆子们听了这话，无不打了个冷颤。连连叠声应诺不敢。以前这主子打下人们板子，同是奴婢对奴婢，是谁也不会下重手的。毕竟主子是主子，奴婢是奴婢，谁也不敢说自己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可如今被王熙凤这么一威胁，婆子们哪里还敢留手，虽是不忍心，也只能狠下心打。
赵姨娘终是没能救下宋嬷嬷、彩云、小吉祥她们三个，四十板子是一棒不少的打了下去，三人都被打得昏迷过去，只见是面如白纸、气若游丝。这板子打完了，也没有让人马上抬下去救治，而是又被抬到了王夫人的院子里等候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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