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挑战之中装逼式
暮色渐浓,演武场边的石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火光映在沙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陈平仍站在场心,脚下是方才八场切磋留下的浅痕,有些已被风吹散,有些还泛着微弱的灵光。他没有动,也没有回屋,只是将鱼叉轻轻插进土里,双手搭在叉柄上,目光落在远处逐渐聚拢的人群。
他知道,不会就这么结束。
果然,不到半炷香工夫,一道身影从东侧入口走来。那人穿深青色劲装,腰束铜扣带,步履沉稳,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低闷的震颤。他未抱拳,未开口,只径直走到场中,距陈平五丈处站定。
围观者纷纷让开一条道。有人低声议论:“那是李冲的师兄,外门器械堂的教习,姓王。”
“他怎么来了?这可不是切磋的级别。”
“怕是替李冲出头来了。”
陈平没看四周,也没问对方姓名。他只微微抬头,看了那人一眼,然后伸手拔起鱼叉,横握于前,动作不急不缓。
“请。”他说。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硬:“听说你今日连败七人,未用全力。”
陈平点头:“确有保留。”
“那我便看看,你能藏到几时。”
话音未落,人已动。
右足猛踏地面,身形如箭射出,左手持一柄短戟,戟尖划出一道银弧,直取陈平咽喉。这一击毫无试探意味,出手即杀招,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
陈平不动。
直到戟尖离喉三寸,他才侧身,左脚碾地半转,鱼叉顺势横扫,不是格挡,而是贴着戟杆滑出,叉齿卡住戟头,借力一带。那人前冲之势顿挫,肩头微晃。
陈平却已退开两步,鱼叉回撤,垂于身侧。
“你攻得太急。”他说。
那人冷哼一声,不再多言,第二击紧随而至。
这一次是双击连环。短戟收回,反手自下撩起,逼陈平后跃;紧接腾身跃起,居高临下劈斩,戟风压得沙土翻飞。攻势凌厉,节奏紧凑,显然是久经实战的老手。
陈平依旧不慌。
他以基础步法闪避,鱼叉轻点地面借力调整位置,每一次移动都恰好避开最危险的角度。有时看似被逼入死角,却总能在最后一瞬侧身错步,让戟锋擦衣而过。
第三合,那人变招更快。戟法由刚转诡,忽左忽右,虚实难辨。一记横扫被陈平轻巧避开后,他猛然收力,戟尾突甩,直击陈平膝弯。
陈平终于动了右手。
折扇自袖中滑出,扇骨敲掌心一下,清脆作响。他脚步微错,避过戟尾,同时鱼叉斜挑,叉尖点在戟杆中段,灵力轻送,荡开攻击路线。
那人眉头一皱,显然察觉到了不对——这不只是闪避,而是每一招都被算准了后续变化。
第四合开始,攻势更猛。那人不再保留,短戟舞成一片银光,戟影重重,将陈平笼罩其中。沙地上灵机震荡,观战弟子纷纷后退,唯恐被余波波及。
“他要拼命了!”
“陈平再不出手,怕是要受伤!”
可陈平依旧从容。
他像在散步一般穿行于戟影之间,鱼叉不主动出击,只做最小幅度的拨挡与引导。有时甚至故意放慢半拍,任戟锋逼近,再以毫厘之差避开。他的呼吸平稳,眼神清明,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观察。
第七合,那人忽然变向,放弃正面强攻,绕至陈平左侧,短戟自肋下反刺,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陈平终于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格挡,而是突然抬腿,右足蹬地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鱼叉随之挥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弧线,叉尖所过之处,沙地骤然浮现一圈淡金阵纹,呈三角形扩散,落地即隐。
那人一击落空,正欲追击,忽觉脚下灵机一滞,如同踩进泥沼,动作迟缓半息。
就是这一瞬。
陈平已在半空完成转身,鱼叉反握,叉柄朝下,虚点那人头顶。他并未落下,也未发力,只是悬停片刻,随即轻飘飘落地,收叉归位,仿佛刚才那一跃不过是随意之举。
“你输了。”他说。
全场寂静。
那人僵在原地,短戟还举在半空,额角已有细汗渗出。他盯着陈平看了许久,终于缓缓放下武器,抱拳一礼,转身离去,一句话未说。
陈平站在原地,未追,未语,只轻轻拂去鱼叉上的尘土,插回背后绑带。
周围却已炸开了锅。
“他……他腾空那一下,根本不是为了躲招吧?”一名曾参与切磋的弟子突然开口,“我看得清楚,他脚离地前,先用鱼叉划地成弧,那是布阵的起手势!等他跳起来的时候,阵纹才亮,说明早就算好了退路和反击点!”
另一人立刻接话:“你还看漏了一处!他每次出手,都差半寸才命中要害。打赵元时是这样,对付灰衣人也是这样,现在对这位教习,更是全程留手——他根本没想伤人,纯粹是在演示!”
“演示?”有人不信。
“不然你以为呢?”第三人冷笑,“你以为他真靠闪避能躲过那种级别的连环戟?那是外门器械堂的教习,实战经验比我们多十年!陈平要是没底牌,早就被劈成两半了。可你看他——衣服都没破,呼吸都不乱,连汗都没出一滴。这哪是打架?这是表演!”
“表演?”
“对!典型的装逼式战斗!”
这个词一出,人群顿时哄然。
“装逼式?哈哈,这词绝了!”
“人家明明能一招制敌,偏要跟你周旋十回合,最后轻描淡写赢你,这不是装逼是什么?”
“可别说,我还真服。换成我,打赢了肯定忍不住要炫,但他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太稳了!”
议论声越传越远,连墙头屋脊都有人探头张望。几个低阶弟子挤在角落,掏出纸笔记下:
“陈平,十七岁,渔村出身,擅阵法入武,代表战例:腾空虚指点败强敌。”
“战斗风格:先示弱,后控场,全程留手,胜而不伤。”
“评价:装逼式打法开创者。”
一人写完,抬头问同伴:“你说以后别人提起他,会不会都说‘那个装逼的’?”
同伴咧嘴一笑:“不是‘那个’,是‘那位’。”
演武场东侧,几名原本打算离开的弟子停下脚步。其中一人手中捏着传讯符,正欲激发,被同伴一把按住。
“别急着报信。”那人低声说,“再看两眼,以后说起来才像真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咱们亲眼见着他怎么把一个教习耍得团团转,这话才说得硬气。你现在传个‘陈平赢了’,谁信?可你要说‘他腾空虚点,一句话定胜负’,那才是谈资。”
几人相视而笑,重新靠回墙边,目光死死盯住场中那道身影。
陈平依旧立于中央。
他听不到那些议论,也不关心自己被冠上了什么名号。他只是望着沙地,看着自己方才划出的那道弧线。阵纹早已消散,但痕迹仍在。他蹲下身,指尖轻抚过那道凹槽,确认深度与走向无误。
——这一招,是他昨夜调息时临时推演的。将“破浪三叠劲”的第一重与三角导偏阵结合,利用腾跃瞬间完成阵纹落地与气机锁定,本质仍是“武技化阵”的延伸,未触碰禁限。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远处传来钟声,三响,是外门宵禁的信号。寻常弟子该回房了。可今日不同,没人动。他们站在原地,或站或坐,目光始终没离开陈平。
他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于是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还有谁?”
人群微动。
有人跃跃欲试,却最终低头退后;有人攥紧拳头,终究没迈出一步。最终,无人应战。
陈平也不失望。他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此时,西侧墙头闪过一道黑影。
不,不是一道,是好几道。
他们没跳下来,也没出声,只是静静地伏在屋脊上,注视着演武场中央。有人手持玉简,正在记录;有人双眼微眯,似在分析方才的战斗细节;还有一人,穿着与其他弟子不同的暗红长袍,袖口绣着一朵不起眼的剑形纹。
陈平走出三步,忽然停下。
他没回头,也没抬头,只是将折扇从右手换到左手,又轻轻敲了一下掌心。
一下,不多不少。
然后继续前行。
身后,议论声仍未停歇。
“你说万剑门那边知道了会怎样?”
“还能怎样?派人来试试呗。可你瞧今天这架势,谁还敢轻易上?”
“要我说,他要是参加下月大比,前十?前十都保守了!前五稳的!”
“前五?你忘了他秘境里就破过迷踪阵?现在又掌握动阵术,谁能比?”
另一处练功场上,两名弟子正在对练。其中一人突然收手,望着远处喃喃道:“我昨天还笑他整天关门不出,像个老学究。现在倒好,人家一出手,整个外门都安静了。”
“别说了,你看那边。”
众人顺着望去。
演武场东侧,几道身影仍站在原地,没走也没动。他们彼此低语,神情凝重,最终一人摇头,带头离开。
没有挑衅,没有叫阵,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放。
彻底沉默。
陈平不知道这些。
他推开屋门,屋内如昨。木匣仍在桌上,古剑静卧其中,未有异样。他关上门,未点灯,直接盘膝坐下,掌心覆于匣盖,默召小玄。
器灵未现,但一股温润之力缓缓渗入经脉,如溪流冲刷,梳理着他体内因连续应战而略显紊乱的灵流。他闭眼调息,呼吸渐缓。
今日九场切磋,无一受伤,无一失手。
第一场验证了阵法嵌入腾跃动作的可行性;第二场确认了远程符攻的应对策略;第三场识破试探型对手的心理节奏;第四场面对真实高手,掌握控场主动权;后三场则全面检验了不同战斗风格下的适应能力;第九场,即刚结束的一战,则首次在高强度正面对抗中实现“未尽全力即胜”的压制效果。
最重要的是——他始终未动用完整阵环压制,未展露“装逼式战斗”,未暴露任何新技法。所有手段,皆在“武技化阵”的框架内完成,既展现了实力,又未过度张扬。
神识略有疲惫,但不伤根基。经脉深处仍有余震,如同长时间握锤后的手臂酸胀,但这不是伤,而是负荷后的正常反应。只要调息得当,明日便可恢复如初。
他睁开眼,取出身旁的寒铁精。
本想重布聚灵阵,却忽然停下。
指尖轻抚鱼叉尖端,意念微动,引动灵力注入。这一次,他不再依赖炭粉画线,也不需寒铁精定位,而是以叉尖轻点地面四角,同时调动心神,引导灵流按既定路线运行。
淡金光芒自叉尖流转,落地成纹。
一个完整的聚灵阵,在无任何外物辅助下,自动生成。
结构严密,节点精准,甚至比他以往亲手刻画的还要规整。
他盯着地面看了许久,缓缓收手。
成了。
他对灵流的掌控,已不止于“感知”,而是达到了“塑造”的程度。阵法不再是独立于武技之外的手段,而是成了他战斗本能的一部分。
他吹灭烛火,屋内陷入昏暗。
窗外夕阳余晖斜照进来,落在木匣一角。古剑无声,仿佛从未参与过今日的九场对决。
但他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茶棚里的议论还在继续。
“你说他下一步会怎样?”
“还能怎样?名声起来了,挑战的人只会更多。我听说万剑门那边已经在打听他的事。”
“可谁敢上?连七百斤的灰衣人都被他一句话劝退。”
“要我说,他要是参加下月的门派大比,前十稳了。”
“前十?我看前五都有可能!你忘了他秘境里就破过迷踪阵,现在又掌握动阵术,谁能比?”
另一处练功场上,几名弟子正在对练。其中一人突然收手,望着远处陈平的住处喃喃道:“我昨天还笑他整天关门不出,像个老学究。现在倒好,人家一出手,整个外门都安静了。”
“别说了,你看那边。”
众人顺着望去。
演武场东侧,几道身影仍站在原地,没走也没动。他们彼此低语,神情凝重,最终一人摇头,带头离开。
没有挑衅,没有叫阵,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放。
彻底沉默。
陈平不知道这些。
他坐在黑暗中,一手搭在膝上,一手轻抚古剑匣,呼吸平稳。
他知道,从今日起,再也无法默默无闻。
锋芒已露,风雨将至。
但他不在乎。
真正有本事的人,从不靠嘴争。
他闭上眼,再次调息。
灵力归元,神识沉稳。
心境如井水,不起波澜。
明日,还会有人来。
他准备好了。
屋外,风穿过檐角,吹动一片落叶,轻轻撞在窗纸上,又滑落下去。
他不动,也不语。
右眼角的朱砂痣,已不再发烫。
而是像一块烙印,静静伏在那里,等待下一个对手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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