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名声远扬引关注
晨光刚透进窗棂,陈平睁眼坐起。屋内烛火早已熄灭,木匣静静摆在桌上,古剑未动。他起身推门,门外路径空寂,与昨夜演武场人声鼎沸的场面判若两世。
他没去练功,也没布阵,只是站在门槛上看了会儿天。云层薄,日头清,是个适合说话的日子。
不到半个时辰,第一个访客就来了。
是个外门弟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袍,手里捧着一本卷边的《基础符理》,站在院外不敢进来。见陈平出门,连忙抱拳行礼,声音有点抖:“陈师兄……我、我是来请教的。”
陈平点头,请他进院,在石桌旁坐下。那人拘谨地把书摊开,指着其中一页讲自己卡在“引灵入纹”这一步,总是符不成形。陈平听罢,没直接答,反问他在画符前有没有调息三刻、静心凝神。
对方一愣:“这个……倒是没试过。”
“你先把笔放下。”陈平说,“闭眼,深呼吸三次,再睁开。”
那人照做。眼睛再睁开时,神情明显稳了些。陈平这才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聚灵纹路,边画边讲:“符不是写出来的,是‘养’出来的。你心里急,手就乱,灵流跟着乱,纹路自然崩。先稳住自己,再动笔。”
那人听完,低头琢磨片刻,忽然抬头:“原来是我太想成了。”
陈平笑了笑,没再多说。
这一幕被后来的人看在眼里。第二个来的是一名散修,背着药篓,说是听闻陈平能以阵法控灵流,特地来讨教“灵导衔接”的技巧。陈平依旧没摆架子,搬了张矮凳请他坐,两人就在院子里比划手势,从指尖如何引导灵力,说到脚步移动对气机的影响。
到了中午,院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有来问阵法节点排布的,有想了解“武技化阵”实战运用的,还有人专门打听他在秘境中破迷踪阵的细节。陈平一一接待,不厌其烦。有人带了典籍来,他就翻开细看;有人演示手法,他便在一旁观察,指出哪里节奏断了、哪里灵力滞涩。
一个万剑门的年轻弟子说起他们门内的“踏罡步斗”,称需踩七星位才能激发剑意。他说得认真,但关键处语焉不详,只反复强调“意在步先”。陈平听着,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桌面,忽然问:“你们走的是北斗七星,还是南斗六星?”
那人一怔:“北、北斗。”
“那第七步落在破军位?”
“是。”
“可破军属金,而你们主修的是风属性剑意,金克木,这一步会不会压住后续发力?”
对方哑然,半晌才道:“我们师父从没提过这个……”
陈平没接话,只点点头:“或许你们习惯了强行冲过去,但换个角度想,要是提前调一口气,把灵流转到巽位缓一下,再跃步出剑,会不会更顺?”
那人眼睛亮了,当场就在院中走了几步,嘴里念着口诀,越走越快,最后猛地一跃,手中短剑虚劈而出,竟带出一道微弱风旋。
“成了!”他惊喜回头,“真是这样!”
围观者一片哗然。有人掏出纸笔记下“陈平论踏罡步之破军位滞力解法”,还有人悄悄传讯给同门:“速来,陈平今日开放答疑,内容极干货。”
午后阳光斜照,院子里越来越热闹。几个来自不同门派的弟子自发围成一圈,坐在石阶上交流心得。有人说陈平点拨了他符箓收尾的诀窍,有人讲自己终于明白为何总在第三重阵眼失手。议论声此起彼伏,话题全围绕着他。
陈平坐在角落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一杯凉茶,听着这些话,没插嘴。他知道这些人里有不少是抱着试探来的,有的想套取技法,有的想查他底细。但他不在乎。只要问题正当,他便回答;若有藏私或敷衍,他也看得出来,只是不动声色记在心里。
有个合欢宗的低阶弟子也混了进来,穿的是普通灰袍,说话却带着股刻意的柔婉。她问陈平如何在战斗中保持心境稳定,陈平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要是总想着怎么勾人注意,那就永远稳不下来。”
周围人一愣,随即哄笑。那女子脸色微变,低头退到人群后方,再没开口。
白璃是傍晚来的。
她翻墙进院,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大喊:“陈平!你能不能管管这群人?吵得我午觉都没睡成!”
陈平正在整理白天记下的几条要点,闻言抬眼:“他们又没闯你屋子。”
“他们说我是什么‘魔女’!”她跳上桌子,居高临下瞪着他,“谁给他们权限编排我?我明明是‘被选中的魔神之女’!”
“哦。”陈平应了一声,继续写字,“那你去跟他们解释。”
“我不去!”她一屁股坐下,两条腿晃荡着,“这些人好奇怪,一个个跑来问你昨天打了几场、用了什么招、有没有受伤。你是打赢了场架,又不是飞升了。”
“名声这东西,挡不住。”陈平放下笔,抬头看她,“你现在嫌吵,等哪天你真觉醒了魔神之力,冰封半座城,那时候才叫热闹。”
“哼,那我也把你冻住。”她撇嘴,“谁让你不管我。”
陈平没接这话,只问:“你今天去哪了?”
“我去后山抓蝴蝶了。”她扬起下巴,“炼丹房新来了个傻子,说要用‘七彩蝶翼’配药,结果连蝴蝶都捉不住。我看不过去,顺手帮了他一把。”
“你用玉箫砸的?”
“当然不是!”她瞪眼,“我用的是轻功追的,懂不懂尊重?”
陈平笑了下,没拆穿她。他知道她嘴上嫌弃这些访客,其实一直在暗中盯着,生怕有人对他不利。
“行了,你要是真嫌吵,就别来。”他说,“我自己应付得了。”
“我才不怕吵。”她跳下桌子,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我要穿紫金法衣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命之人。”
说完,人已跃上屋顶,身影一闪不见。
陈平望着空荡的门口,摇了摇头。
天色渐暗,访客们也陆续散去。有人临走前留下了一本手抄笔记,说是他们门派关于“灵流回环”的研究,虽不完整,但愿意交换心得。陈平收下,道了谢。
最后一个走的是个老成的中年修士,自称来自北方一个小宗门,专修防御阵法。他没问具体技法,只与陈平聊了一个时辰的“阵眼承压原理”,临走前说:“年轻人,你能把阵法当成呼吸一样自然使用,这很罕见。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做阵’,而你已经在‘用阵’了。”
陈平送他到院外,点头致意。
回到屋前,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坐在石阶上,仰头看天。
星星一颗颗亮起来,空气微凉。白天那些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有人讲步法,有人谈符咒,有人说起他们门中失传的老法子。信息杂乱,却像散落的珠子,被他一条条串了起来。
他取出随身挂着的渔网纹香囊,轻轻摩挲。褪色的布面上,经纬交错,隐隐透出几分熟悉的节奏感。他忽然想起那个万剑门弟子说的“踏罡步斗”,又想到散修提到的“灵导衔接”,再联想到自己布阵时常用的三角导偏法。
如果把步法当成阵法来走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以往他都是先站定,再布阵。可如果人在移动中,每一步都对应一个阵节点,靠脚步顺序激活灵流循环,是不是就能实现“走阵”?就像织网,一脚落下是一结,再迈一步是另一结,连续不断,最终成形。
他没急着验证,只是把这个想法压进心底。
屋里烛火亮起,映出他盘膝而坐的身影。他没练功,也没画阵,只是静静回想今日所闻。某个药王谷弟子提到的“草木呼吸节律”,竟与聚灵阵的吸吐频率惊人相似;另一个符修无意间说的“画符如写字,贵在一口气不断”,也让他想到灵流运行不能中断。
他慢慢意识到,很多看似无关的东西,其实都在讲同一件事:控制。
控制节奏,控制力度,控制时机。
而他现在最擅长的,就是控制灵流。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合拢。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温顺如常。他知道,这些东西不会立刻变成新本事,但它们已经在他脑子里扎了根,只等某一天被唤醒。
夜更深了。
院外小径空无一人,连虫鸣都少了。风吹过檐角,带起一片落叶,轻轻撞在窗纸上,滑落下去。
陈平仍坐在石阶上,手中折扇轻敲掌心,一下,又一下。
他没看天,也没看地,目光落在前方某处,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也不等。
屋内烛火摇曳,映出墙上淡淡的影子。门外路径寂静,仿佛整个门派只剩下这一角还醒着。
他忽然想起白璃下午说的话。
“谁给他们权限编排我?”
他差点笑出来。
可转念一想,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被议论的对象?从昨夜那一战开始,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渔村少年。名声这东西,来得悄无声息,却比任何阵法都难避开。
但他不反感。
这些人愿意来,说明他做的事值得被看见。他们带来不同的见解,也让他看到更广的路。他不需要迎合谁,也不必防备谁,只要守住自己的节奏就行。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有草木味,有烛烟味,还有一丝极淡的铁锈气——那是他鱼叉留在墙角的味道。
他睁开眼,折扇停在掌心。
远处钟楼传来一声轻响,是初更。
他没动,也没起身。
右眼角的朱砂痣在月光下泛着微红,像一枚沉睡的印记,静静伏在那里,等待下一个清晨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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