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剧情反转

　　姚华这一年的经历，很是不可思议。

　　他想，绝对没有人能猜得到他都经历了什么。

　　姚华坐在房里，很是专注地发呆。他这一年，几乎没有出过门，除了一两次去看了看紫清夫妇，还有去报答那一顿鞭子，余下便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发呆。

　　不、不是，他不是在发呆，他是在看一朵花，和一个人。

　　自从紫清告诉他，他眉心曾发出彩色光芒，他就搬了好多镜子到窗前桌上，他想亲自看看。也不负他所望，他也确实看到了。发出彩光的，是一个眉印，之前只要他一激动，眉心便浮现一朵彩莲，到现在，只要他想看，那朵彩莲好像就能听到他的心声一般，慢慢浮现，并且散发的七彩光晕会很温柔地不刺伤他一直盯着镜子的眼。

　　可是他发呆看的花，可不是这朵眉间的花，而是.....

　　姚华很轻易进入一个场景。最开始他‘进来’时，一定会头疼难忍，心力交瘁的。这个场景，就是折磨了他四年的不时浮现的记忆碎片所拼凑出的场景。直接讲，就是一段记忆。

　　场景里永远都是一个人，一朵花，一池雾。对，就是一池雾。一池透明白雾，沉在池里，永远不会消散的紫灵白千雾。

　　虽然永远都是三个‘构件’，永远都是那些画面，但是他就是很清楚，每一次他看见的场景，都不是同一天，每一次，都是不同的时间。

　　姚华看着那个人从池中坐起身，心里莫名开心地想着，下一步，一定是抚摸身侧的莲花。

　　池中隐约可见的彩衣女人，虽模糊了面孔，却也举手投足间尽显芳华。姚华学了许多年的诗词歌赋，竟是完全无法形容描绘女子的优雅高贵和从容恣意。明明是银白的头发，却偏偏反的是彩色的光，最初姚华还会被光芒刺激地流泪，现在已经是感觉不到刺目，只剩温柔。。。

　　果然，只见那慵懒的女子轻柔抬手，很是用心地抚摸着身侧半开的七彩华莲，周身的气息都散发着柔情关怀~

　　接下来，就该是整理衣裳，然后打理池子。虽然姚华不知道这明明干净得很的池子为何她日日都要打理一番，但是看着她悠闲又认真的身影动作，姚华就很开心，很温暖。

　　看着她慢悠悠地亲手打理着池子，姚华很想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笑~明明动动意念就能瞬间完成的事，她偏偏要亲手慢慢地做，一点一滴为那朵花打理好‘居所’。

　　打理完，就该是继续坐在那朵花身边陪着它，或者走到池边看一看外面的景色，等会儿，就喝喝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小酒，下下不知又从哪里化出来的小棋，最后躺回莲花身边，终日也不曾说过话。反正不管做什么，她绝对不会离开那朵花的视线的。姚华笑出了声，一朵花而已，哪有什么视线~有时候，她真的好可爱~

　　不过他还真的很羡慕那朵花，就算没有神智又如何，却得到了她的万般呵护，不是吗？说起来，紫落情也是得到了紫清万般呵护呢，可是不知怎么了，他们居然也还会有冷战的一天！

　　咦？好像，现在谈起紫清夫妇，他都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呢！连羡慕都没有之前那么浓厚了......许是，他更羡慕这朵花吧。

　　这样也好，他何尝不知，以紫清的为人，他若执念于她，定是没有结果，不得善终的。

　　不对啊！难道是、是不是，他.....爱上了这个女人？

　　这个只存在于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脑海的记忆里的女人？

　　让他想想......

　　他这段时间越来越沉迷于‘回忆’，实际上，就是想‘见’她吧......

　　他每次看到她的身影，就算从来看不清脸，却依然喜悦无比.....

　　他每次看到，想到她那般呵护那朵花，就会不开心....他居然嫉妒一朵花？！

　　他确定了，他这模样，显然就是爱上了她啊！他怎会到现在才发现！真是愚笨！

　　不过，他为何会爱上？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难道就因为见着她无比芳华的气质？或是见了她对待一朵花的温柔？

　　不会吧。。。。他这么容易就爱上一个人了？！

　　如果这是...爱....的感觉，那么当初对紫清，原来....不是爱么？

　　当初紫清无意中救了他，长相又是这南岭从未见过的俊美贵气，能力也是卓然，并且她.....痴情！是以，身处‘绝境’中的自己，难道，只是想抓住浮木拯救自己？

　　那不然如何解释他当初那般地执着，如今却发现那并不是爱情.......

　　这记忆来的蹊跷，但是在这个世界，现在的他，他觉得爱上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甚至并不存在的人都比爱上紫清好，至少他不会承受眼见心上人与旁人亲密的痛楚，也不会承受被无情拒绝的苦。就算永远不会回应又如何，其实爱上就是爱上，其他一切都是借口而已。如果现在他发现的是爱上紫清或者其他人，他肯定也还会找各种理由让自己坚持走下去！

　　所有的理由、原因、借口，都只是让自己看起来更顺理成章而已。但是，世间又有多少事是真的顺理成章的呢？缘起缘灭，也不过一念而已。

　　罢了，他既已明了，便无需浪费时间再去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最重要的是当下，不是么。

　　这边姚华想通了，那边紫清也想通了，唯独.....紫落情，他永远都想不通的。

　　紫清一回来就直接进了紫落情的房间。呵，这房间，曾经可不是只属于落儿的。。。

　　回来的路上便已风干衣衫，无心换衣，更无心梳洗，紫清就这样披散着头发，衣衫凌乱，神色貌似平常地推开了紫落情的房门。

　　紫落情还沉浸在回忆中无法自拔，这短短两日间却又多了近千年的记忆，他实在是一时梳理不过来。

　　紫清缓步走进紫落情身边，看着紫落情蜷缩在床上竟无声哭泣的身影，迅速就上前抱住紫落情，忍不住地心疼，可是......

　　紫落情突然发现有人抱住了他，从记忆中强行脱身，居然一时没认出来是谁！使劲挣扎，等紫清怕他伤到放开了他，他才发现是紫清。。。

　　紫清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垂下的眼眸中，有着些许被长睫遮掩住不得窥探的泪光。

　　紫落情坐在床沿，他想解释，可是却发现，根本没法解释。因为....就算他立刻认出是紫清，他也.....也还是会推开她的，只是不会这么激烈罢了。

　　原以为是佛前千年苦等求来的姻缘，却不想，竟是求的孽缘。

　　那么，一开始来得那般突然的深情，都是老天开的玩笑吗？是不是月老也患了帕金森，手抖，以至于牵错了线？而现在，这是病治好了，还是换了新月老？

　　“落儿，你.....是不是爱上了，其他...”人？紫清强忍着心里的苦涩，死死憋住眼中的泪意，故作平常语气地问，却最终说不完话。

　　好半晌，不见紫落情有任何回应，紫清心里那微弱的希望，便灭完了。

　　“不是...就摇头！”不得到准确答案仍还奢望的紫清，沉了嘶哑的嗓音，已经带着哭腔，仍决定最后给自己一次机会，盼望着紫落情摇头，哪怕....哪怕是骗她....，也好。

　　可惜，紫落情这次没有逃避，虽是十分细微，但是紫清却清清楚楚地看见，紫落情、流着泪、却点了头。

　　她已经抛去理智中所谓的尊严，那么卑微地企盼，仍然是这个结果而已。也罢，强扭的瓜不甜，不是她的，终究不可能属于她。

　　果然吗？！那这位不管是病好了还是新上任的月老，为何只恢复了一人的线？她呢？！她的线难道系死了吗？！就算系死了，剪开就好啦，她无姻缘不要紧的，可是不要让她线上绑的对象是系给别人的啊！

　　“嗯，我明白了。”紫清终于再也压制不了，让泪流了下来。前世有句话说得好，命里有时终须有。

　　命里无时莫强求。

　　没关系的，好聚好散......

　　.....祝你.....幸福。紫清终究说不出口居然在还残存的理智中留下的，前世那句，听说是分手的必备语录。再说不出任何话语，转身一步一步，仰着头，逼回眼泪，抑制住身体的颤抖，朝外走去，踏出房门。

　　呵，到底是谁说的，说仰头看天空就能让眼泪不掉下来！如今她亲身证实，不论如何仰，那泪，依然会源源不断流出来，最多，也就是留在脸上的痕迹不同了而已！

　　果然，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紫落情看着紫清说完‘我明白了’，对视无言便转身迈步离开。他差不多明白，这应该是....结束了。他看见了紫清留下的泪水，泪痕在脸上、睫上，湿润不断。他也感受到了自己脸上、睫上的泪水，心里的泪，更甚。他想留住紫清，很想，很想，却不能。他已经没有资格。他想道歉，想为紫清做些什么，很想，很想，却仍不能。他也没有资格。

　　如今，再见的，便只会是....一纸休书吧。一纸休书，切断了他与紫清所有一切的一纸休书。一纸休书，他与妻主，便再无交集了。

　　他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之前只是自欺欺人地不肯主动离开罢了。

　　他不怪谁，也怪不了谁，能怪的，只有自己。是自己心志不坚，是自己没有那个福缘，是自己没有资格幸福。

　　他不能占着紫清正夫的名义死去，他不贞，他不配。

　　待拿到一纸休书之后，便寻一处无人之地，自行了断吧。那样，才是真的，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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