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以太能与盟友】
呼，呼啦——
被锁链悬吊的冥铜人偶在黑暗中挣扎起来，抬起枯瘦的爪子，用爪尖擦亮被焊接在腕骨上的火把。
沿著宽阔的环形大厅轮廓，墙壁上一道接一道青蓝色的火焰依次被点燃。人偶们举起手臂上跳跃的火焰，用阴森的光焰照亮了大厅的立柱，以及立柱后隐藏的数十尊魁梧骸铸战士。
穹顶下方横七竖八的冥铜锁链蛛网摇晃起来，腐尸魔的长尾和爪肢从锁链缝隙里耷拉下来，随著光焰的跳动而轻轻抽搐著，在地面上投射著斑驳的蛛网状阴影。
哐啷，哐啷……
一连串沉重的金属脚步声穿过殿堂，奇形怪状的冥铜身影们鱼贯而入。闪烁的幽青火光把他们怪模怪样的巨大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像一群漆黑的巨灵在夜色中游荡。
「开工，开工，开工了——都来汇报一下情况。」萨麦尔大声吆喝著，一边用冥铜手甲重重击掌，一边大步穿过骑士墓的大厅，「我、拉哈铎与安士巴不在骸心的时候，又发生了不少事情吧？」
他重重坐在圆桌最里面的首位，看著另外六人在金属屁股的撞击声里逐一落座。
「出门一趟相当费事儿……不管怎么说，三车钢铁到手，圣铁原料能够再坚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萨麦尔环视四周，看著众骑士，「之后如果要再次进入神代遗迹，我们可以在身躯上附著保护层，携带圣铁武器进入——如果再碰到高危魔兽与眼斑使徒，有一把圣铁武器多少会容易很多。」
「我不太确定圣铁对神代造物有没有影响——大部分神代造物都靠著以太能运行，那是某种被调频处理过的特殊灵能，我们对这种东西的了解仍然很少。」萨麦尔对著身后的阴影示意，「不过，幸运的是，我这趟出门还认识了另一位杰出的学者。」
「介绍一下，这位是米迦芬德·卡尔文先生，升格秘社的【咒铭】大师，一位综合吸取各大派系之长、学识渊博的黑暗学者——也是我们的顾问莱桑德在卢诺斯学院曾经的授业恩师之一。」他点了点头，「在橡木骑士领的出差过程中，他提供了不少关键协助，展现出了卓越不凡的头脑与技艺，以及浩如烟海的学识。」
「联盟通缉他们，正如联盟憎恨我们。他们渴望遗物技术，正如我们渴望遗物技术——我们具备挖掘技术的力量，而他们具备解析技术的力量。共同的利益与互补的优势，让我们此时此刻出现在同一屋檐下。」 「我们将会进行一定程度的合作与结盟——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会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担任我们的临时顾问。」他对著身侧的阴影伸出手甲，「卡尔文先生，圣铁会和神代遗物中的以太能发生反应吗？」
「圣铁并不会和以太能发生反应。」卡尔文先生的身影一闪，从萨麦尔椅子侧面的阴影中现身，「因为准确来说，真正发生反应的是圣铁中激发出的圣光。」
「你最好搞清楚自己在骸心的地位，活人。」萨麦尔右侧第一位的拉哈铎阴恻恻地警告，「你这算是什么话？扯这些咬文嚼字的无用诡辩，傲慢无礼，把我们当成傻子来戏耍？」
「拉哈铎，对我们的合作盟友有点耐心。」萨麦尔发声制止，「至少他现在是我们的合作盟友。」
「如果要解决问题，应当从事物的本质开始理解。」卡尔文轻笑，「而不是像莱桑德·芝诺一样，被物质世界的表面现象所迷惑。」
「请讲。」萨麦尔颔首示意，两尊骸铸战士迈著沉重的脚步声从墙根的阴影处现身，为卡尔文搬来一张额外的沉重椅子，放在萨麦尔身侧，夹在安士巴与萨麦尔之间。
「【圣光】，【圣能】，或者使用更加学术性质的说法，【负极灵能】。」卡尔文不客气地落座，「它是对普通灵能进行极性逆转处理之后产生的，而圣铁的作用就是进行灵能的极性逆转。」
「人们可以观察到这样的现象：一块普通的圣铁锭，灵能涌流灌入其中之后消失了，随后圣铁中凭空产生了圣光——并不是圣铁中和了灵能，被激发出圣光，而是一个转化。灵能在此过程中被转化为了负极性状态。」
「这种【负极灵能】，在很多方面都具备【正极灵能】的相似特性——比如说强大的生物亲和性，物质附著力和微量散射性，随著生物链进行富集的特性，生物储能性质，生物强化能力，信息记录特性，以及对物质世界的影响力。」
「当【负极灵能】和【正极灵能】碰撞时，才会出现类似中和的反应——只不过正负中和反应很平静，没有任何现象，几乎可以无视。」
「但我注意到了，体内含有灵能的生物与造物，在接触圣光时都会有相当严重的不适感，还会严重受伤。」萨麦尔指出这一点，「这难道不是中和反应导致的吗？」
「反应本身并不会产生特殊效果。」卡尔文耸肩，「只不过灵能的物质附著力与生物改造力异常强大，接触灵能的生物，会在极短的时间内产生躯体强化——具体强化原理就是：灵能融入生物内部，变成生物循环与躯体结构的一部分，支撑起对应的物质结构。」 「圣光将这些灵能中和掉了，作为结构支撑柱的灵能消失，所以会导致这些物质结构也崩塌。」卡尔文解释著。
「您可以将其理解为一栋房屋——生物本身是一座平庸的茅草屋，而灵能是钢铁与灰砼，给茅草屋支撑起了立柱，包裹上了岩土墙壁，将其变成了坚不可摧的城堡。」
「但圣光将灵能中和掉，相当于将这些钢铁立柱和岩土墙壁都抹除了，把城堡变回了茅草屋——但那些立柱穿过草棚留下的孔洞还在，岩土墙壁剐蹭木板墙留下的挤压痕迹还在——茅草屋当然会变得摇摇欲坠，屋主当然会感到痛苦。」
「直到离开圣光照射范围后，他们体内的正极灵能才会重新修复生物身躯，堵住结构缺口。」
「那么以太能呢？」萨麦尔追问，「以太能是正极灵能，还是负极灵能？」
「它是正负极复合的。」卡尔文先生微笑。
「你在扯什么鬼东西？不是刚说了正负极相碰就会中和吗？」拉哈铎忍不住插嘴。
「灵能调频。」萨麦尔和卡尔文同时说。
「调频——以太能不是固定的值，而是一段动态的灵能信号，就像函数波形图一样。它的正负值随著时间来回变化，只不过在周期内的波形与正负比例固定。」萨麦尔补充道，「类似交流电。」
卡尔文若有所思地注视著萨麦尔，显得有些惊讶。
「您——似乎曾经研究过类似的事物，萨麦尔先生？」他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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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完全正确。」卡尔文少见地愣了一瞬，随即渐渐欣喜起来，像是老师在课堂上看到了自己最喜欢的学生抢答，「完全正确！以太能是动态的交变信号，因此必须要使用特定的信号发生器遗物——以太晶体才能存储和释放。」
「根据掘秘派那里偷来的情报，众神的遗物和遗迹机械，全都使用以太晶体进行供能和通信——正负交织的灵能波形既是动力，也是钥匙。对于众神来说，能源和信息是相同的事物。」他下意识讲解著，随即一怔，打住了话头。
「怎么了，卡尔文先生？」萨麦尔问。
「啊，照理说……这些涉及昂贵机密的情报不该向暂时的合作盟友透露太多的……」卡尔文迟疑了几秒，随后释然地笑了，「不过——管他呢，我难得能和幽魂骑士讨论知识。传说各位都是来自异界的古老灵魂，想必每一位都像萨麦尔先生一样聪慧过人。」
「也可以这么说吧。」普兰革嘀咕，嘎嘎低笑起来，「可能要排除几个人。」
「嗯？」在旁边溜号走神的德克贡回过神来，发出了窝瓜似的声音。
「先生，我们有办法制造更多以太晶体吗？」萨麦尔问，「或者，设法给耗尽的以太晶体人工充能？锁柯法提到，我们剩余的以太晶体数量不算太充裕了。」
「嗯……相当困难，破译以太能的波形、以及对正负灵能的调频，都是费时费力的工作。」卡尔文沉思了几秒，「植入了特定秘银符文的人类，具备处理正极灵能的强大控制力，但是感知力欠缺。魔族具备正极灵能的强大感知力，但是控制力欠缺。合作也许能完成一些正极调频。」
「但负极灵能——也就是圣光能量，是秘银法师与魔族都无法控制的。在枝繁叶茂的真理之树上，负极灵能的整根主干都被紧握在南方圣光教国的手中——也许还有南部的矮人铁矽堡。」
「但骸心遗迹里，应该还有给神代造物充能的技术。」萨麦尔环视众人。
「遗迹不都已经荒废数百年了吗？」卡尔文先生问，「废墟里怎么可能有以太充能技术？」 「有很多神代遗迹还在运行中哟。」辛兹烙插嘴，「我们挖到过一处生态区，它的顶部人造太阳还在正常供能。」
哗啦！卡尔文先生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双脚踩在座椅上，双手紧紧握拳，像一根会思考的芦苇高高挺立在岩石之间。
七骑士同时抬头看著他，包括走神发呆的德克贡和缩在角落里的锁柯法。
「还在……正常运行中的……神代遗迹？」卡尔文先生结结巴巴地问。
「是的。」萨麦尔回答，「请坐。」
「我就知道……」卡尔文干咳著，慢慢坐回椅子上，「我就知道骸心还有运行中的遗迹——那些神明把最重要的东西全部藏在骸心深处，重要的东西当然不能停机了……就算他们离去，也会有一部分重要机构正常运转……」
「骸心地下有很多还在运行中的遗迹与造物，也许下次进入遗迹时，我们可以看看这些靠著以太能活动的自动机是从哪里出现的，或许可以跟著它们的巡逻轨迹，找到它们给自己充能的地方。」萨麦尔观察著卡尔文先生的表情。
卡尔文的嘴微微张开，中年男人却像个少年似的满脸喜色，如同一条闻到鱼饵香气的鱼一样微微张著嘴。
「只不过挖掘和准备都需要不少时间，骸心人手紧缺，尤其是在科技人才方面。」萨麦尔装作惋惜的样子，「骸心遗迹的强度大大超出我们的想像，要进入遗迹必须提前做足的准备工作，受限于技术水平，准备工作进度缓慢——唉，要是有更多技术人才帮忙就好了。」
「啊，关于这个！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卡尔文先生回过神来，谨慎地试探著，「如果骸心确实值得信任，甚至于能够提供比弗洛伦王国之影更加舒适、更加安全的工作环境——我们也许会召集升格秘社的其他成员也进入骸心营地长住。」
「哦~」两人对视了一眼，互相指著对方，「……嗯。」
「你给我的印象真的很不错，萨麦尔先生。」卡尔文咧嘴。 「话说早了，我觉得还有更不错的。」萨麦尔耸肩，「我曾经将遗迹中发掘出的一张神代存储卡赠予我的朋友与顾问莱桑德，其中存储著力学符文集的完整版——」
他看著卡尔文的眼睛像是电灯泡一样亮了起来——几乎没有任何修辞，那是他体内秘银的光，像手电筒一样照在萨麦尔脸上。
「安士巴说你们似乎有什么误解与矛盾，但您不屑于解释——但我觉得，如果您与莱桑德关系较好，也许可以试著和他聊聊自己的往事，解开这些误会。」萨麦尔鼓励著，「莱桑德很乐意与自己曾经的授业恩师分享符文集的。」
卡尔文眼睛里的秘银微光熄灭了，他静静注视著萨麦尔。
「作为死者，您身上的人性充沛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他轻笑起来，「您有注意到吗？」
「我认为自己并没有死，这只是我的第二次生命。」萨麦尔耸肩，「所以我很高兴来到这里——我甚至还打算自学一些有趣的新知识，符文魔法，魔药学，铁匠工艺之类的。」
「所以那些课本是你自用的吗，带头大哥？」普兰革插嘴，「魔药学入门的那个……能分我一本吗？」
「当然。」萨麦尔轻快地点了点头，再次转向卡尔文先生，「您看，我的同伴也是这样想的。」
「正是因此，我希望一位杰出的老师，一位卓越的学者，能够长期留在骸心——能够与骸心的各位长期相处。」他诚恳地注视著卡尔文，「能够真正加入我们。」
卡尔文沉默了几秒。
「我会考虑的。」他从椅子上起身，身形的轮廓消失在空气里。
「又是瞬移吗？」辛兹烙兴致勃勃地注视著空空荡荡的椅子，「魔法师真是神奇，来无影去无踪。」 德克贡掀开头盔面甲，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的鼻腔形肉质器官，来回抽动了几秒，忽然抬起大爪子，指著骑士墓出口大门的方向。
「活人——只是隐形了。」他粗声粗气地说，「然后踮起脚尖走路。」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那些苏帕尔怪物和生体魔药师，他们总是抽了抽鼻子，然后就如此轻易地破解了我耗费灵能释放的符文法术。」出口大门前响起无奈的叹气声，卡尔文先生的背影随之显形。
「我会考虑的，幽魂骑士阁下。」他摆了摆手，「但在此之前，还是先以盟友身份相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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