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军长的哀思
老朱是要好好的想一想了。七月底的茶陵会议,本来是召开的商议反敌人的第五次“进剿”的会议。龙源口大捷后,敌军并没有死心,反而磨刀霍霍,更加重视了井冈山的红军,大有不消灭誓不罢休之势,所以仅仅个把多月,又发动了第五次赣、湘两军的联合“进剿”。在龙源口大捷的鼓舞下。红军根本就没有把“进剿”当回事,采用的还是反击第四次“进剿”的策略,先打湘军,再回过头来收拾赣军,所以才在湖南的茶陵召开军事会议。这次会议是对老朱的信心第一次打击,因为开着、开着,就被湖南省委特派员带歪了,开成了打回湘南闹革命的会议,而且势不可当,哪怕你是军长?哪怕这支队伍是你拉起来的?会后,老朱不得不想,同志们都这么啦?我是一番好意啊?这么就没有人听我这个军长的呢?
第二次打击是攻打郴州。同志们明明都知道我跟范石生的关系和双方签订条约,也都知道范石生部队革命和这支队伍的贡献与友好,但偏偏用一定革命的大帽子,来掩饰自己打回家乡吃白米、闹革命的目的。难道胃口白米饭,就可以甩掉做人的基本道德?就可以把这支军队的创始人,放进风箱里两头受气吗?我的威信与名誉就是这支军队的威信与名誉啊?
第三次打击就更惨重了。自己的左膀右臂王尔琢,竟然冤里冤枉的死在了他的亲密老战友、老部下的枪下。这一抢打死的不仅仅是王尔琢,还有他老朱自己,算是一枪把自己打醒了。在人的私心面前,什么道德、理想、名誉、战友、情义,都是空话!你不能满足他的私心,只要过了这个底线,就有可能跟你拔枪相向,你死我活。那我有没有私心呢?
老朱虽然是个革命者,还是有点迷信的;打从老朱和老毛在宁冈的砻市会师后,就被人称为朱毛。朱毛在一起,就无往而不胜,事事顺利。可自己刚和老毛一分开,不听老毛的,而是听什么士兵委员会和那个毛都没有长齐的特派员杜修经的,就霉运连连,29团一哄而散了,28团2营长叛逃了,自己的左右手参谋长老王、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打死了。这叫偷鸡不得反而更失去一只手啊?这都是老朱我自己的私心在作怪啊?
我明明有军长的一票否决权,可我就是一想到湘南的白米饭就犹疑了,这一犹疑就让他想起了湘南暴动的轰轰烈烈,就想起了自己也是能够叱咤风云的,何必要跟着老毛在井冈山吃红米饭、喝南瓜汤,连和老婆睡个觉也要得到批准呢?当然,老毛的没有军饷,老毛的绝对平均分配,都是被老朱所不能接受的,也是被29团和28团所不能接受的。就是这些原因,才让老朱私字一闪念后,让杜修经那个坏蛋得逞,才让自己成为白眼狼,才让自己亲手毁掉了自己的部队29团,才折损了自己的大将老王。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在自己的身上!你有什么理由怪天怪地,怨天尤人?
朱毛明明不能分家,分家就倒霉,你还分?你还私字作怪?其实,老朱抱着老王的尸体痛哭,是在痛哭中检讨自己,反省自己,分析自己,总结自己。没有抱尸痛哭,就没有自己的切骨铭心的醒悟,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老王的牺牲,教育了老朱,唤醒了老朱!还让老朱跟练武的人,武功突然得到了突破,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这个层次就是和老毛在一起,不分开,不能有私心。
第二天。八月的毒日高挂在天上,把地下的人烤的躲在阴凉下不敢在太阳底下活动。老王的尸体也就不能这么放着了,只能在下午安葬。给老王敛尸的是老朱、老何和小陈。三个仔仔细细的给老王擦洗得干净后,才给他穿上了一套在全团所能找到的最好的军装与马鞋。小陈主任更是有本事,还给老王找到了一副很好的棺材。几个人在棺材里放上一面四军的红旗后,才把老王放进棺材里,这才通知:各连以排为单位来向老王告别!
一个告别仪式就进行了个把多小时,到了下午五点。出殡的队伍,才在20把军号吹响的熄灯号的号声中,缓缓向山上走去。老朱给老王挑的墓地是思顺西南面的那座大山的山顶上。在这个山顶上,老王脚北头南,可以直接看到井冈山,头往西一偏,就可以看到湘南。老朱想让老王时时看着自己在井冈山上,与老毛一起搞的红红火火的,想要用自己的业绩,来让老王死后安心。
将老王安葬后。老朱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再出来。他跟小陈主任和何党代表说:他还要好好反省自己,让自己想清楚想明白后,等老毛来!
老毛是在八月五号下午接到信的。他一看完信,人就如雷击一般,好久好久,才站了起来,亲自动手裁好一副对联的纸后,提笔写下了悼念老王的悼联:
一哭同胞,再哭同胞,同胞今已矣,留却工作谁承受?
生为阶级,死为阶级,阶级念如何,得到平等便甘心。
写完满面泪水,一脸峥嵘,把笔一丢,大声喊道:“来人!”
几个等在门外的湘赣特委负责人走了进来。老毛不想商量,也没有心思商量,直接用命令的口气,霸气的说道:“通知31团留一个营,由朱云清团长负责,坚守井冈山!其他部队全部给我到思顺,去接朱军长!悼念王参谋长!”
一个特委负责人好心的提醒到:“毛委员,那井冈山就危险了。31团一个营400多人,人均10发子弹,就是加上千把人的只有梭镖的赤卫队,我怕根据地有失啊?”
老毛把脸一板,口气严酷的说:“根据地没有了还可以再建。可要是朱军长没有了,我们拿什么来再建根据地?不要再说。我心很乱。你们去通知吧!明天拂晓出发。”
老毛带着31团2个营,32团全部,计2500人日夜兼程的赶到思顺这小镇时,仅仅只用了三天,八月八号晚上,老毛就赶到了思顺,这说明老毛心有多急。
老毛和老朱是在晚上九点过后才见面。老朱才得到老毛今晚要来后,就跑到思顺小镇的北边路口等着,连晚饭都没有吃。他说等老毛来了一起宵夜,这说明老朱在经受这次事变后,对老毛有了依赖感。当然人很灵活的何党代表,看到了老朱对老毛这番感情后,就带上几匹马,向北去接老毛去了。接到老毛以后,把情况给老毛一说!老毛二话不说,跳上马背就赶往思顺,不然老朱与老毛还不能在九点过后相见。
隔老远,坐在一块高坡的石头上的老朱,在月光下就看见了打马疾奔而来的老毛。马上跳下石头,呵呵笑道:“毛委员来了!”边笑就边走在了大路上,去迎接老毛了。而老毛在看到老朱从大路上走来后,马上就翻身下马,一丢缰绳,大步向着老朱走去。两个仅仅分开了不到个把月的人,就犹如分开了多年的老友一样,隔着老远都伸出了自己的双手,但、当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后,只是紧紧的握着,只是在月光相互的看着,一句话都没有说。两人无言相见,直到小陈主任走来以后,看着不是事,只好自己来打破这个僵局,就微微笑道:“毛委员、朱军长!不知二位腹如鼓呼?反正我年轻,腹中早已如鼓,大呼曰:饭呼、饭呼!”
老毛哈哈一笑:“民以食为天。走吧!先祭祭五脏庙若何?”
老朱跟着开着玩笑,爽朗的一笑:“吃饭就吃饭。我是个军人,不拽文。走!”说着依然没有松开老毛的手,两个人就手拉手的走进了思顺小镇,来到早给老毛安排的屋子里,坐在了摆在院子里一张桌子后,两人的手才松开。
松开手时,老朱一声长叹后说道:“朱毛、朱毛。朱不能离毛啊?”
老毛也跟着一声长嘘后合到:“毛何况又能离朱?古人曰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小陈主任一声大喊:“端饭来!天大的事也等吃了饭再说。古曰:雷公不大吃饭人。”
三人哈哈一笑,各自端起碗来,不言不语的大口吃起饭来。
饭一吃完。老朱看着老毛说:“你一路鞍马劳顿。我也等得精疲力尽。今晚各自休息,明天祭奠老王后,再谈如何?”
老毛知道老朱的好意,马上笑道:“客随主便。我就留步不送了,你好走!”
老朱把不想走的小陈一拉,大步流星的走出了院门。
第二天。天也凑趣,一直炎热不下雨、不起风的八月,在早晨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下的大山里雾蒙蒙一片,很是给一大批前来悼念老王的人,天然的涂上一大片悲哀与忧愁的色彩。洪金随着大队,跟在老毛、老朱、小陈的身后,感受这细雨蒙蒙的凉意,走向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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