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冤死在战友枪下的团长
洪金因为要照管和清理2营归顺过来的官兵,就没有跟了过去,也不想跟了过去。这毕竟是74团内部的事情,他一个73团的外人,管的太多不好。哪晓得,就因为洪金没有跟着去,结果就出了天大的事。
老袁是做贼心虚,一听到老王的喊声,就心惊胆颤不说,大热天冷汗直流,在屋里连连喊道:“快跑,快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边说就边往外跑,为了壮胆,还提着自己的二十响盒子炮,大张着机头,杨手可射出一梭子二十发子弹。
他的警卫班和营副,也跟他一样,都提着打开了机头的盒子炮,十四个人,提着十四条俗称花机关枪的近战利器,从旅馆里一出来,就碰见了刚刚赶到的老王。
跟老王带路的一个军官,一看到老袁那双血红的眼睛和提着大张机头的花机关枪,心里一震,就大喊一声:“卧倒!”
其他人都习惯性的听令而利索的卧倒了。唯有老王不相信老袁会开枪,依然站在那里,笑呵呵的看着老袁说道:“老袁,跟我回去!我——”说道这里,就被老袁的枪声打断了。
隔老王仅仅五米远的老袁,是一出门就碰见老王的。当他抬头一看到老王,浑身就自然的紧张起来,呼吸急促,双眼充血,嘴巴发干,两腿发软、手也发抖。哪怕这样了,可当他一看到老王,这几年当老王的下级、小老弟,在老王的关照或提点下而养成的习惯,就本能的让他抬起了手来,想给老袁习惯性的敬个礼!可处于高度紧张中的他,已全然忘记了手上提着的是大张着机头的一打就响的二十发连发的盒子炮。
老袁的举动,当然被久经沙场的军官以为是要开枪,就理所当然的发出本能性的命令:“卧倒!”可老王不信啊?老袁自己也不信他会对老王开枪;所以他听到老王的劝说后,就脑子里一片空白,手就自己的本能的指向老王,一个颤抖,手指不知道是潜意识还有意的,就扣响了扳机,一梭子二十发就扫向了老王。在清脆激烈的枪声中,老袁一下子清醒过来,可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老王瞪大着眼睛,万分惊诧的看着老袁,好一阵才仰天到地。
营副一看!完了。就大喊一声:“拖着营长跑!”两个警卫就本能的一边一个的挽着已经傻了营长,跟在营副的身后就跑。其他几个警卫成习惯性的按战斗队形,组成三个三人小组,一个小组在前开路,两个小组在后掩护,跟着营副,跑出了小镇,钻进了茫茫的大山。
跟着老王一起来的几个军官,一看团长被营长打翻在地,全都扑向了团长,没有一个人去追击营长。一看团长已经死了后,立即保护现场,派一个人去喊一营长。
正在看着清点二营人数的洪金,本来心情还不错的,可突然听到团长被2营长打死了,2营长也跑了的消息后,整个人就傻了!这怎么可能呢?老袁可是老王最相信的营长啊?但是,现在就是有一万个不可能,也容不得洪金在现场有一丝慌乱。他可是在场的最高指挥官,一举一动都关系着现场的安危;所以洪金在初始时的一阵慌张后,就马上静定了下来,喊来来指导员,把这里交给他后,带着自己的警卫班,赶了过去。
赶到现场一看!老王身中五枪,全在上半身,子弹从左肩往右腰分布,整个上半身已经被血浸泡的湿淋淋的了。洪金一摸颈动脉,没有了一丝反应,再看看老王那大睁着的不相信、不理解的眼睛,发出一声低叹后,就把老王轻轻的放回原处,才从地下站了起来。洪金跟自己的警卫班长说:“你马上骑马,用最快的速度去报告军长!记住带两匹马跑!报告时,你知道什么就尽量的跟军长说清楚,不要打埋伏。”等警卫班长走了后,又喊人从旅馆里拿出一床白床单,他亲自给老王盖上后,自己就在老王身边,席地而坐,替老王守灵。
警卫班的人自觉的封锁了现场,不准任何人走进,等着朱军长的到来。当然来指导员和一营的军官们和士兵委员会的委员,都是知道这件事的,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告诉2营的人,就是那个几个知情的军官,也被来指导员以给团长站岗的理由派来,在洪金的亲眼监视之下。在朱军长来之前,洪金不敢相信2营的人,也不敢有丝毫疏忽,一切以稳定出发,部队不能再乱了。洪金在地下一坐,就是两个多小时。在这两个多小时里,洪金想了很多很多,但最多的就是:29团为什么一哄而散?2营长为什么叛逃?2营长为什么会对他最亲密的战友,最尊敬的上级开枪?又从这三个问题,想到老毛的搞法,老朱的搞法,想着想着就把头脑想得清醒多了,慢慢的想到了:我要是老王,在面对这种情况时,会不会这样做?当相信一个人相信另一个人,到了没有底线时,就是这个人的悲剧开始。这就是洪金,在老王身边思考后,得出的结论。就在这时,老朱来了。
老朱一来,揭开盖在老王身上的床单一看后,就发出一声哀痛地嚎叫后,圆睁的两眼流着泪就往老王尸体上扑!全然忘了军长的形象和现场勘查的需要。幸好小陈主任和何党代表是两个明白人,一左一右的一把架住了老朱,就大声下令军保卫处的人,前来勘查现场。再喊老朱的警卫班把老朱照顾好后,两个人才跟着保卫处的人,蹲在地下看着保卫处的人检查尸体。在得到确认后,两人迅速的交换了意见,急冲冲的走进旅馆,去给老毛写报告去了。这时,老朱才得于走到老王尸体前,往地下一坐,抱起尸体,无声的痛哭起来。站在旁边的洪金,知道老朱不仅哭的是老王,也有他自己。因为洪金晓得:老朱和老王是在南昌暴动后,行军到了三河坝才认识的,真正打交道是在广东的饶平才开始;虽然老朱和老王从去年的10月到今年的7月底,只有不到10个月时间,即使战友之情再深,也不至于作为一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朱,会哭成这样?你是军长啊?全军都等着你发号施令?全军都看着你的一举一动?你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你就不可能失态到这样的地步。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老朱就是要借老王的尸体,来发泄自己的情绪与悲哀。
洪金仔细一想:老朱也真的是蛮可伶的。做为一个军长,自己亲手好不容易拉起的队伍,从湘南来到井冈山后,就被士兵委员会搞得失去了自由,连和老婆睡个觉也要得到批准后才行。这还不说,军长就是全军的最高指挥,可就连打个仗,说了也不算;上有湘赣特委,平级有老毛,下级还有个什么士兵委员会和个军委扩大会,只有这四个上级批准后,他才能动弹,而且还要在划定好的圈子内动弹,不然就是反党。
在党的这面大旗下,人人都可以高举,唯有老朱不行。老朱最伤心的可能就是出兵湘南来打老范。老朱在痛哭老王被他最相信的人打死,死的是何其的冤枉与不值?老朱同时何不是也在痛哭自己,被一些人用革命和党的大义相逼,逼迫自己违背了自己的良心、偌言、几千年的来的文化与道德,亲手毁掉自己的信义,做人的基本道德观念,亲手毁掉自己千辛万苦拉起的革命队伍。
老朱的无声哭泣,是不是在问那些人呢?是不是在问那些逼着29团毁灭、逼着28团2营叛逃的人,你们是不是干革命的?是不是在打着党的旗号破坏革命、毁灭党啊?
洪金很想问问老朱,但是他不敢也不可能,所以就只能在心里揣摩。这一天是8月2号,是红军第四军最为悲惨的一天,是比郴州失败还要失败的一天,所以十分漫长和痛苦。
第二天。全军都开到了思顺。老朱决定,就在这等老毛。他认为现在不能继续走了,从这里北上一百五十里,就是遂川的南江乡;再北上一百里,就是井冈山的腹地茨坪。从这里送信给老毛要两天,老毛赶来要三天,所以为了稳妥起见,老朱决定不走了。
老朱为什么不走了?是不敢走了。他怕再走下去,部队还没有走到二百五十多里外的井冈山,人就跑的没有了。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老朱算是深有体会了。短短的半个月,老朱连续遭受三次打击,还一次比一次重,把一个人信心给打没了。人一旦丧失了信心,就会很自然的怀疑其自己的能力来,这也是老朱不敢走的根本原因。
失魂落魄的老朱,在部队驻扎后,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反思,或者是当了鸵鸟,总之是不让人看见自己,让自己清静清静的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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