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恒泰的尾巴！
西南边境，无名高地。
天亮后一个钟头，清晨六点半。
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毒贩让李二牛一枪撂倒，这片被血浸透的林子，终于彻底静了。
硝烟没散，火药味、血腥味、树烧着的焦糊味，搅成一团。
“安全！肃清！”
李二牛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藏不住的乏。
“二组安全！”
“三组安全！”
雷神从直升机上下来，站一块炸裂的岩石上，扫视这片狼藉，按通讯器：“总部，我是雷神。战斗结束。越境那伙人全歼，人质安全。敌方主力退回境线以外，请求打扫战场并撤离。”
“收到。运输机已起飞，半小时后到。”
沈峰一个多钟头前就让苏瑾押上“天使”后送了。留在战场打扫的，是李二牛和其余队员，杨锐先随第一架回了营。雷神从天上一趟趟压着对面的山口，盯那伙抬着伤的往回缩的人。
打扫到一半，杨锐的目光让不远处一个掩体勾住了。
毒贩的临时指挥所，要不就是囤物资的点。几具尸体横七竖八，旁边堆着几个墨绿色工程塑料箱，还有些散落的帆布袋。
一个箱子让流弹啃碎一角，露出里头花花绿绿的东西。
直觉告诉杨锐，有货。
“二牛，搭把手。”
李二牛跑过来，力气大，一把把那个沉箱子拖到亮处。
杨锐蹲下，拿匕首撬开箱盖。
“哗啦！”
箱子里没枪没毒。
一袋袋真空包装的食品，成捆的医疗急救包，还有几台崭新的卫星电话。
“乖乖，这帮毒贩伙食不赖啊，全是压缩干粮和牛肉罐头。”李二牛拎起一袋牛肉干瞅了瞅，“这包装咋有点眼熟。”
杨锐接过那袋牛肉干。
包装袋上印的全是外文，瞅着像出口货，正面上一个汉字都没有。
他没看正面，翻到背面。袋子底部，一行极小的喷码，一串批次编号加一行生产日期，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杨锐把那串编号念了两遍，没念出名堂，心里却动了一下……李二牛刚说这包装眼熟，他手里这袋牛肉干，跟国内小卖部里几块钱一袋的那玩意儿，一个模子。
他眉头一下子锁死了。
雷神走过来，拿指头蹭了蹭那串喷码，没蹭掉。
他蹲下去，把箱里的东西一袋袋翻检过去，眉头越锁越紧。
“二牛，把那个箱子也撬开。”杨锐指指旁边装医疗用品的箱子。
李二牛撬开。
里头的急救包、止血粉、抗生素，全是军用级。
杨锐拿起一盒止血粉，撕开外头的英文标签，底下压着一行汉字喷码。他凑过去对了两遍。同一串编号。
“这事不简单。”杨锐起身，拎着证据去找雷神，“教官！您瞅这个！”
雷神接过牛肉干和药盒，扫了一眼那串编号，眉头锁死了。
“编号抄下来，箱子全留样。”他把东西递回去，“这种军用止血粉，市面上根本买不着。外文包装，国内喷码，能让它大批量过境外，说明有一条成熟的、隐秘的通道。”
他抬头，扯开嗓子：“二牛！这几个箱子，还有这些袋子，一律封存！贴绝密标签！单独运！”
“交情报科比对编号。我会注明，这条线是咱们小队打出来的。”雷神又低声补了一句，“抬着伤的往回缩的那一帮，跑回了境外。今儿个到这儿为止，谁也不许越线。”
“是！”李二牛赶紧敬礼。
杨锐瞅着那些贴着封条的箱子，心里清楚……一串编号，能牵出多大的东西，他不敢想。这事，必须头一个告诉沈峰。
“走了！登机！”
雷神挥手。
那串喷上去的批次编号，被所有人记在了心里。当天夜里，照片顺着卫星电话传回了情报科。
……
一周后。猎鹰大队基地医院。
病房里一股子草木清气。林雨晴信里夹的那片干梧桐叶，沈峰搁在床头。
沈峰穿着病号服，左肩缠着厚绷带，靠床头看书。
脸色比一周前红润多了。苏瑾的特调药膏是真邪乎，加上他那身变态的底子，伤口愈合飞快。
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一个脑袋。是李斌，队里都喊他小李，同批里跟沈峰最黏的一个。
“峰哥！”他蹑手蹑脚进来，摸出俩苹果搁床头柜上，“杨锐哥说你今儿能下地了，我瞅着色儿不错。”
沈峰笑骂：“就你话多。”
正说着，苏瑾提药箱进来查房。小李一瞅见她，立马捂住嗓子，装出可怜相：“苏医生，我那几日训练喊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了……”
苏瑾白他一眼，从白大褂兜里摸出一板润喉糖拍他手里：“就知道你这猴崽子没安好心。省着点吃。”
“得嘞！谢谢苏医生！”小李把糖往兜里一塞，嘿嘿一笑，溜了出去。
门刚合上，外头的脚步声就近了。
“咚咚咚。”
门开了。
雷神穿着笔挺的常服，大步进来。后头跟着大队长、政委，还有一个拿相机的干事。
沈峰连忙放下书，要下床敬礼。
“躺着别动！”大队长按住他，“你有伤，特批，不敬礼。”
雷神上前，手里一个红锦盒，一本证书。
“沈峰同志。”雷神的声音庄重。
“这次边境反恐行动，你不畏强敌，英勇作战。特别是撤离阶段，为保护人质，舍身挡弹，身负重伤仍坚持战斗，打出了中国军人的血性和担当。”
“经军区党委批准，授予你……个人二等功一次！这是你入伍以来，第二枚二等功！”
雷神打开锦盒，一枚金灿灿的勋章。
太阳底下晃眼。
“我给你戴上。”
雷神俯下身，郑重地把勋章别在沈峰的病号服上，心口的位置。
“敬礼！”
雷神、大队长、政委，三位首长齐刷刷向床上的列兵沈峰敬礼。
“咔嚓。”
快门一响，定格。
沈峰瞅着胸前的勋章，眼眶有点热。
军旅生涯第二枚二等功。
拿血换的。
“谢谢首长！”沈峰大声说，“但我有个请求。”
“说。”大队长笑呵呵瞅他。
“这枚勋章，我想寄回家。给我妈。”沈峰说。
大队长愣了一下，跟着笑了，笑得暖和：“好孩子。百善孝为先。准了！我们派专人，把喜报和勋章送你家里去！”
“得让当地武装部和民政局的领导一块儿去！”政委补了一句，“你是英雄，你妈就是英雄母亲。我看往后谁还敢欺负你们家！”
“动静小点。”一直没吭声的雷神忽然开口，“大张旗鼓，是把孩子架在火上。让武装部的同志悄悄去，把人护住，比敲锣打鼓强。”
大队长想了想，点头：“行，听你的。勋章照送，喜报照送，不声张。”
沈峰的心头一热。
他要的就是这个。
有了这枚二等功，有了军区的背书，赵刚那帮人再横，也不敢明着动妈了。
护身符。
“谢谢政委！”
……
首长们走了，病房里就剩雷神和沈峰。
雷神拉把椅子坐下，点了根烟，递沈峰一根。
“抽吗？”
“苏医生不让。”沈峰瞟了眼门口。
“也是，那丫头凶得很。”雷神乐了，自己点上，“杨锐跟你说了吧？打扫战场缴获的那批物资。”
“说了。”沈峰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他醒头一天，杨锐就把那串喷码编号的事一五一十倒给他了，“查出啥了？”
“情报科过了那批物资的批号。”雷神吐了口烟，眼神冷下来，“比对出来了。能追到货的，只有其中一个批次编号。生产商：云江市恒泰食品加工有限公司。货是半个月前从云江发的，名义是‘边贸出口’，目的地是邻国一家贸易公司。可那家公司是个空壳，实控人是当地一个军阀。”
“恒泰。”沈峰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我盯着的那个恒泰。”
“就是一个恒泰。”雷神把烟按灭了，“这两个字，出现在离云江几千公里的边境上。沈峰，你爸当年查的那条线，兴许压根没断，它只是越拉越长，长到出国了。”
沈峰的手狠狠攥住床单。
毒品。军火。
这早就不是商业犯罪的事了。
“陈天河……他这是找死。”沈峰咬着牙。
“他是找死，可他背后有人保。”雷神瞅着他，“这次缴获的东西，能证明恒泰有嫌疑，但证据链是断的。那贸易公司把锅全背了，说是私自转卖，跟恒泰无关。恒泰也发了声明，说被骗了，还要起诉人家。”
“弃车保帅？”
“对。老套路。”雷神叹气，“还有更扎手的。恒泰在那军阀的地盘上，投了座‘矿山’。”
“矿山？”
“卫星侦察，周围戒备森严，武装人员进进出出。”雷神把一张打印纸翻过去，推到他面前，“我怀疑，那根本不是矿山。”
纸上是卫星图，密密麻麻的标注。
“所以想动恒泰，这点东西不够。得要更硬的证据。比如……那座‘矿山’里头的实锤。”
沈峰瞅着雷神，眼里有火。
“教官，猎人学校的选拔，我必须去。”
“为啥？”
“只有那儿能教我怎么渗进那种地方。”沈峰说，“我想去瞅瞅，那座‘矿山’到底是个啥鬼东西。”
雷神沉默了很久。
他瞅着沈峰那双烧着的眼睛，知道拦不住这头倔驴。
“你的伤……”
“一个月。苏医生说了，一个月能好，她就放行。”
“她真这么说？”雷神有点意外，“这丫头平时最讲原则，看来对你也是破了例。”
雷神站起来，掐了烟。
“行。既然你有这心劲，我再推你一把。”
“猎人学校的名额，我给你留着。但有个条件。”
“啥条件？”
“一个月后的选拔考核，你必须拿第一。不是第二，不是及格，是绝对的第一！”雷神盯着他，“我们要送出去的，必须是中国最强的兵。我丢不起那人。”
“是！”
沈峰腾地坐直，顾不上伤口疼，吼出来。
“第一，我拿定了。”
雷神走了。
沈峰瞅着胸前的二等功勋章，又摸了摸枕头下的日记本。
他摸出笔，在本子上写：2009年12月底。又立了一个二等功，第二枚。战友在战场上从一串喷码里揪出了恒泰的尾巴，他们比想的还脏。我要去猎人学校，学怎么斩断这条尾巴。这枚勋章寄给妈了，让它替我守着那个家。
写完，沈峰看向窗外。
太阳正好。
妈收到喜报那天，该会哭吧。哭完，腰杆就能挺直了。
赵刚看到喜报那天，脸该绿吧。
沈峰笑了。
入伍以来，笑得最敞亮的一回。
同一天，云江。
赵刚坐在沈家楼下的小车里，看着武装部的人和民政局干事拎着东西上楼。
他不敢上去拦。
烟烧到了手指头，他才觉出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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