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芭州师爷献计 江湖大侠升官
话说当时王荣献计道:“大人,今夜之事秘而不宣,将人头用酒泡了放在地窖里存着。孙都监和孙元甫都是军官出身,一身功夫,能被人所杀,说明凶手亦非等闲之辈。凶手敢将头送来,迟早还必然来,再用计拿他。其次,着人去都监府,打听他去兴元回来没有,说大人有事同他相商。看他府上怎么说,再相机而行。最好是说他二人不知何故,巳逃走了。”洪大人听了,道:“就姑且一试吧!”
衙里由张龙、赵虎加强守卫,观察文风暗中侦缉凶身,王荣师爷去都监府询问消息。
王荣去都监府,家人回说:“老爷前日从兴元归来,即去仙园,至今未回!”王荣道:“洪大人有请孙老爷,说有事相商。王兄弟,你且和我去仙园寻他。”
这位家人也姓王,叫王风,是府里总管,又叫他大先生。他和王荣师爷以同姓兄弟相称,闲暇有时也到一堆去那酒楼上饮几杯儿。二人交厚。也就随王荣去仙园。
门前姑娘认得大先生,知是来寻孙夫人或孙老爷的,一路报进去。柳月忙去接着,领二人到花厅坐下,献茶。大先生说明来意,柳月道:“都监老爷没有来仙馆,只是前日孙夫人到这里,因病尚未回去。”叫:“都监府大先生来了,请孙夫人来见!”女佣人去媚香楼请孙夫人。
媚媚扶孙夫人到了花厅。大先生向夫人问了安,说明来意,垂手一边站了。孙夫人道:“我也想老爷该回来了,前日媚媚来府上寻他,我随媚媚来仙园,也想见老爷。等到今日,哪见老爷的影儿?总是听说我在这里,就躲到别处去了吧!我因病怕见风,没回来,好在有媚妹儿经囿,倒是松了。”大先生道:“老爷早迟也在近两日回来,请夫人也回府吧。”孙夫人道:“也好。”打轿随大先生回去了。
王荣也回到州衙,向洪大人禀报了经过。洪昕道:“孙夫人及仙园的姑娘都知此事了,也好,有了证人。只是那凶手躲在暗处,不露头,怎么捉拿?孙都监毕竟有人看见回来了,又没犯事,一个堂堂都监,说他逃了谁信?”王荣道:“大人,难道你真想捉拿凶手?自盖副牌入死囚牢之后,外面就传开莲花山要血洗芭州,闻者都怕。莲花山三个头领,都是盖飞的徒弟。他们肯定巳晓得盖飞入狱。是孙元甫告的,都监又给孙元甫撑腰,我断定是他们干的。他们来芭州未血洗,是大人未动盖飞,算是手下留情。天泉山血洗兴元,吴西大人手下名将吴良、钟颙、兴元名将郭晋、风宇等,都死于刀下。黄毕进山剿寇,兵败,也都上山了。我们芭州对莲花山,是拣志州对黄龙山的样子,因此相安无事。说他们是寇,却又像民;说他们是民,却又像寇。实难对付。大人,我斗胆说这些,都是为大人着想的。”洪昕心中早明白这些,只想引出计来,顺水推舟,以求控灭这把火时得到心同。便道:“你先说凶手必来,再用计擒他,这会儿又如此说。事涉朝廷将领,人命关天,若吴大人怪罪下来,谁提着脑瓜儿去乘?你说半天胡子嘴,还是个光下巴。到底咋办?月亮底下耍大刀,你给老爷来个明砍!”王荣道:“大人恕我无罪,我才敢说!”
洪昕笑起来,道:“我是‘老君爷叫蛇咬,法尽了’,罪你干甚么?水总得有个渠渠呀,快说!”
王荣道:“大人,你在灯下看那封书信时,我在背后也看了。知大人心中是为那件事儿搅扰,不是不知此案怎么办。你我生是大宋人,死是大宋鬼,那条路千万走不得,我们也不会走。孙氏二人被杀,正是为大人保住了兵权,除去了隐患,是件好事。二人既除,就上报孙楚雄归来之后,不知何故遁去,也给唐正一个疑兵之计。这边放了盖飞,恢复原职,并叫他去劝说莲花山归顺,化干戈为玉帛,宁靖芭州,又壮大力量。”洪昕喜道:“正合我意。事关重大,由你去办,不可露了马脚。”王荣道:“请大人放心,我会办好的。”
王荣知盖金也是盖飞的徒弟,还是侄子,在南辉楼开店。他也去那里喝过多次酒,算是熟人。他去那里,盖金老远就:“师爷,师爷”地叫,要请到楼上去吃杯酒。王荣口里推辞,脚儿却去了。上得楼来,盖金送来酒菜,陪师爷饮。饮酒中,盖金道:“王师爷,飞叔遭这场事,实际就是冤枉的,多感谢你从中圆和,也感谢洪大人惜疼他,不然,巳作刀下之鬼了。只是孙都监和孙元甫盯得紧,看来飞叔早晚得吃那一刀,真是命运注定,在劫难逃呵!”说着,流下泪来。王荣劝道:“不必如此。我如今有一计,可救你飞叔。”盖金忙磕头谢道:“若得如此,你便是重生父母,再长爹娘!”王荣道:“你且起来,我告诉你。”盖金又谢了。
王荣道:“你刚才不是说孙都监和孙元甫把你飞叔盯得紧吗?你去找两人,一人扮做都监,一人扮做孙元甫,晚上回去,不说一句话,只取些行李之类,便匆匆离去。此计若成,便可救你飞叔。”盖金依计而行。
王荣走后,盖金只等肖天他们回店来。到晚上,他们归来,盖金一说王师爷之计,都知送去的书信和人头,开始起作用了,心里都喜。也认为师爷之计可行,又使洪大人对上有个交待。当晚就行动。黑熊去仙园说知柳月,柳月叫媚媚去说知孙夫人:“老爷回来,认真接待。”根据孙氏二人身材相貌,盖玉扮做孙楚雄,盖堂扮做孙元甫,潘樟、潘德、盖满扮做随行,带着刀剑,一身便衣。天黑定时,一行去都监府。
到了大门口,门卫见孙老爷一行归来,都垂手恭立。盖玉在前面大踏步进去,盖堂等随后。刚到前庭中,孙夫人早候在那里,上前挽着老爷的手,历门数重,在丹桂楼房前停下。随行也都止步。
府中丫鬟、使女、佣人等,都奔忙起来。管更衣的,管沐浴的,管沐洗的,管茶水的,管酒食的,热天管掌扇的等,都各到其位,各司其职。一个个尖着耳朵,听那传言使女的呼唤。
孙夫人挽着老爷的手,上楼入卧室去了。
潘樟、潘德、盖满、盖堂手握刀剑,守在楼道两边,禁止人上楼。
传言使女站在楼口上,传老爷或夫人的命令。她望着老爷的卧室,聚精会神地听着。可是一点儿声息也没有。
总管王风也到楼前,听传言使女呼唤。他见四个人持刀仗剑,守了楼道。孙元甫公子(盖堂扮)也在里面。他感到今夜老爷归来与往常不同,气氛有点儿紧张。好像已经发生或将要发生甚么大事似的。他本欲去向老爷禀报洪大人请他去州衙的事,见此情景,也不便去。周围静得地上掉颗针也能听见。
约半个时辰,孙夫人同老爷从卧室出来。孙夫人手提一个包袱,顺手交给了孙元甫。孙元甫把包袱挎在肩上,同潘樟、潘德、盖满跟老爷和夫人身后,下楼一路向外走。
总管、守卫及执事人等,见老爷、夫人板着面孔,震怒犹存,都躬身肃立,大气也不敢出,谁还敢上前去问?心里猜测:“老爷兴元之行后,可能有大事发生。”都忐忑不安。
孙夫人送老爷到大门口,抹泪道:“老爷,多多保重,奴家等你!”
老爷看看夫人,头一扭,走了。潘樟、潘德、盖满、盖堂立刻跟上。眨眼,一行在街道上消失了。
孙夫人回到住处丹桂楼。这楼是历任都监老爷的住房,柱子都是硃红色,门为暗黄色。楼前院中,一排儿都是桂花树。取名丹桂楼,确是言中其物色了。正是桂花怒放季节,那白色的或黄色的花朵,放出浓郁的香气,弥溢六方,拥抱这座楼房。然而,这里的环境和人心并不一致。孙夫人在仙园,亲眼看到老爷被杀,又得知侄儿孙元甫也丧命,不是装病,吓也吓出一身病来。不过,她对老爷的死,并不悲衰。因为他对她早失去了感情,迟早会抛弃她的。对孙元甫的丧命,痛苦胜过老爷。但心中明白,伯母不能给侄儿作妻子,侄子也不会娶她的,只是偷情而已。她知道那可悲的一天,迟早会到来的,现在却是以这样的方式到来了。她为自己伤心,呜呜咽咽,哭过不住。媚媚劝她,越劝越哭。她像大海中一只无主的船儿,不知何处是岸。“女子无夫身无主,男子无妻身无靠”,主儿在哪里呢?她为这个哭。媚媚再劝,也拔不掉心窝里楔的这个钉,所以越劝越哭。不放心,仍打轿去仙园。
媚媚怕再出事,去向柳姐儿说了。刚好黑熊提那货去南辉楼后,又到仙园来传肖天的话:“不要承认孙氏二人来过仙馆,可保无事。”柳月对媚媚说了,道:“金杲寨主去劝,就没事了。”又道:“你和娜娜住楼下,让他俩住楼上。孙夫人若依着我们把事儿了消,一定不会亏待她的,今后选个主儿随了去,有她好日子过。她若背地里使坏泼脏水,就让她见孙老爷去。”媚媚领着黑熊去媚香楼,先传了柳月的话,再请黑熊去劝,自巳和娜娜仍在楼下住了。
黑熊上楼,站在卧室门外。见打碎的家什早搬走了,另搬了桌椅、茶几及那梳妆台、橱柜等东西来,重新摆设的。地板也擦洗得干干净净,床上蜀锦被子,鸳鸯枕头,提花丝篾凉席,也换一新。春台上放着青铜熏香炉,抽出如丝的淡烟,散发出幽香。屋里很静。孙夫人坐在椅上,由于身体肥胖,塞满了圈椅。隆起的胸部,孕妇也似的腹部,肥圆的臀部,在芋荷色的薄衣下,勾勒出“女罗汉”的曲线来。她低头看着地,头发髻儿松松的。眉唇未画,却也自然。那张圆脸儿,似十五的月亮,光彩照人。她想着媚媚暗传的柳月的话,心里道:“事巳到这步田地,就依着她也好。‘女人屁股上别把饭瓢子,到哪家舀哪家锅里的饭’。可是,择甚么样的主儿呢?”又用罗帕儿抹泪。
黑熊在门口悄悄地看,见孙夫人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知她在伤心。柳月叫来劝她,怎么劝呢?找不到适当的话说。他咳嗽一声,让其听见有人来,希望她不再哭。
孙夫人一惊,转脸见是黑熊,又低下头哭泣。
黑熊不忍肥美人悲伤,走到她面前,道:“夫人,都怪我不好,引出事来,使你悲泪。不过我巳知你那老爷,也是妖怪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他霸占仙园,霸占柳月,把姑娘的卖身钱拿去买上求荣,巳肮脏龌龊到这种地步。一旦他纱帽换大,蠎袍加身,不一脚把你踢到九霄云外,至少也打入冷宫,那才是你活受罪哩。柳月也恨他,一剑报了仇,可也给你出了一口气啊!何必为那无情无义之人,哭损自己的身体呢?”孙夫人听见这贴心的话儿,站起来,仍哭道:“老爷,你说的都是体己话儿。可是,我一个妇道人家,今后去依靠谁呀?”她又上前一步,眼泪汪汪望着。再上前一步,靠着黑熊,问:“老爷,你说我依靠谁哩!”
黑熊道:“肥美人,你就依靠我吧!我娶你。”
孙夫人扑到黑熊的怀里。流着泪的粉脸上,露出媚笑。双手攀着黑熊的项,踮脚尖儿向上爬,嘟着风骚的小嘴儿,去吻黑熊的唇。黑熊抱起来,亲着她……孙夫人一切都依柳月行事。又随总管王风回来,独个儿在丹桂楼,也时时想到仙园的柳月和黑熊。媚媚来说孙老爷一行回府,她按嘱而行,心都是通的,这一幕自然也演得顺利。
接二连三的事,总算过去几日了。总管即来相问:“夫人,老爷那晚刚回来又走了,气鼓鼓的,你们顶嘴了?需不需要我去寻他回来?若要……”孙夫人假哭道:“大先生,我去仙园寻他,为他生了病。跟你回来等他,连媚妹儿也来问候的。那夜他回来,连一句话也没有。去回兴元,大变样,凶神恶煞的,把家里现存的金银,包了一大包提走。我问他去哪里,几时归来,他说了一句:‘事涉军机,能给你说?’我便不敢问了。我看十有八九是与兴元之行有关,不知他何时才归来呵!”总管道:“请夫人宽心,既然事涉军机,老爷做完事就会归来的。”说后,退下楼去了。
又一日,王荣师爷来府上问孙都监走后又回来没有,孙夫人和总管都如实回了话。王荣回到衙里,正置洪大人坐堂理事。洪昕道:“王先生,孙都监走后又回来没有?”王荣当着大小官员的面,禀报了两次去都监府的经过。张龙、赵虎、文风都知底细,与洪大人是相通的,道:“孙老爷应唐正将军的召去兴元,连洪大人也不知道。从兴元回来又走,也不向洪大人说一声。天马行空,独来独往,他眼里只有都监府,哪有芭州衙?”洪昕道:“休凭地说,莫伤了文武之间的和气。”赵虎道:“大人,而今圣上也广开言路,也该让我们说一说。孙都监和他侄子孙元甫,凭手中的权势,陷害副牌盖飞,欲置于死地而后快。谁都清楚,是都监为其侄子削职报仇。盖副牌是上山吃了酒饭,是因被围才去的。山大王给金银人家不要,孙元甫却收了,拿回作了盖副牌定罪的物证。孙元甫有本事,为甚么不拼死去斗?即使斗不过,也该突围走了。但他既吃了山大王的酒,还拿了山大王的钱,反而无罪,成了功臣似的。盖副牌为人正直,为州衙立了不少功。只会见了是徒弟的山大王,功劳都一口吹了。谁没有个五亲六眷呢?万一他们做出歹事来,谁还敢去问呢?连想起来,都使人寒心。大人,恕我直言,这件事若再按孙都监的意思办,我这个兵马提辖也不想当了。”张龙、文风也说了类似的话,并辞职不干。
大堂上一时气氛紧张。
王荣上前献计道:“大人,据我所知,衙里都是这样看的,众议难排呀!不如放了盖飞,复职,以顺将士之心。若孙都监回来问时,就说证据不足,难服众,故复职,以观后效。”洪昕道:“好,确实好。但此案呈兴州府,追查下来,咋个开销?”王荣道:“大人,错案允许纠正啥!”洪昕看看众人,问:“言路广开,你们说怎么办?”
齐道:“望大人放人,复职!”
洪昕道:“好嘛!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若兴州府打我的屁股,我就打你们的屁股。若孙都监回来翻脸,你们不要捏着鼻子不出气,从下面走了!”
众人齐道:“请大人放心!”
一件震动大堂的大案,因取下孙氏二人的头和肖天的一封书信,由洪昕借众人之口,巧妙地放下来了。
盖飞释放复职,衙里大小官员都为他高兴。官员们为他说话,一是知他是被孙都监陷害的,蒙受不白之冤;二是暗传莲花山要血洗州城,为盖飞报仇,将会一把火烧到自己头上;三是想借盖飞之力,抑抑孙都监的嚣张气焰。表面伸张正义,实则各人心境不同。张龙、赵虎、文风及王师爷、许老爹,还为盖飞设席相贺,今日这个请,明日那个请,一连吃了几日酒。王师爷悄悄告诉了盖飞:“孙氏二人巳升天了。”盖飞心里明白,这是肖天他们干的。孙氏二人不除,洪大人也不敢放他。但也得洪大人及众人相救,都感激的。
洪大人放了盖飞,立即将“芭州管兵马都监孙楚雄,从兴元回来后,与侄子孙元甫,带上家中金银,乘夜色仓皇出走,不知何故”写成信,飞马报唐正将军麾下。唐正得报,心中暗惊道:“这厮本是吴大人信得过的人,告诉了大事,委以重任,如何就仓皇出走?定是去向皇上告密,坏吴大人的事。”当下,回了洪昕的书信,大意略云:“犬戎南侵,陈兵边境,危我大宋王土,害我大宋臣民,为军纪军法不容。当立即派得力将领追之,就地斩首,首传兴元。芭州军政之事,由洪昕大人全权负责。”报马领书而回。
洪昕得书,大喜。叫来盖飞、张龙,说了唐正将军的令,去追杀孙氏二人,将首级传兴元。二人领了大人台旨,大人又给二人密授计策,将人头从酒中取出,洗干净,包了拴在马上。盖飞提了射月宝刀,张龙绰了长枪,飞马直奔兴元而去。
唐正正为孙氏二人出走担忧,希望杀了灭口更好。忽报有人来见。他到中军帐,叫传。只见雄纠纠气昂昂两员将来,先施了礼,再呈上孙楚雄、孙元甫首级。盖飞道:“奉唐将军之令,追杀了二人,献上首级,请将军过目验视!”
唐正看了,大喜。令收过,赐二人酒。问:“你们在何处追到,他二人可曾说过甚么?”盖飞道:“启禀将军,我们在汉江下游一个滩口追到,估计他二人可能出川向那里走,果不出所料,遇上了。经过一场斗杀,取了首级,抛尸江中。因天气恶热,怕首级腐臭,送来面目不清,曾用酒浸过。由于厮杀,他二人也没有说甚么。只是孙都监骂小人是私通莲花山草寇的贼犯,他要到皇上那里去告我。”唐正听了,道:“你二人做得好,立了功。”又道:“盖副牌,你的事我已知了。你在死囚牢里,怎么会出来去追杀呢?”盖飞道:“洪大人觉得小人是孙都监的对手,故用小人。他人去,怕有误唐将军之令。小人回去,再去坐牢就是了。”唐正笑笑,道:“盖飞乃君子也!洪大人也知人善任。你回去不但不坐牢,我荐你为芭州兵马都监,接替孙楚雄之职。”又道:“张龙有功,令你为副牌,接替盖飞原职。”提笔给洪昕写了关于二人任职的信。道:“你二人上任去吧!这边,我自向吴大人呈报。”
盖飞、张龙谢了唐正将军,带了书信,飞马回到芭州。洪大人看了书信,又喜,设宴款待,众官来贺。客散,洪大人对盖飞道:“都监算是因祸得福。你先去上任,仍住都监府。府中守卫、丫环、佣人、使女、总管等,愿用则用,不用时另使去处,一个也不可伤他们。他们是无过的。孙家的个人财产,归孙夫人,她在杀孙氏二人中有一定的作用,不要伤她。其他财产,仍归库属。另外,莲花山盖玉、盖满、盖堂,是你侄子和徒弟,为救你四处奔走。希望你去说服他们归顺,壮大守疆抗金力量。天泉山肖天、潘樟、潘德为救你,也出了大力,当去谢他们。他们给我来了书信,也想和他们面谈些事儿。”盖飞谢恩领了台旨,先去上任。
洪大人坐轿,盖飞骑马,同去都监府。王荣师爷早去报知府里,府中卫士人等,都知盖飞和孙都监是对头,得知盖飞升任都监,都心里不寒而栗,头皮发麻。不知新老爷要怎样,走也走不得,留也留不得。听得外面锣响,你呼我叫,齐臻臻到大门口迎接。
洪昕下轿,盖飞下马,一前一后,两人进府。张龙、赵虎、文风等提刀仗剑随后,那后面的衙将兵丁,黑压压占了府门外左右半条街。盖飞跟在洪大人身后,步入大门。洪昕附耳对盖飞说了两句甚么,盖飞拔出宝剑,向里一指道:“都到校场点将台前去,恭听洪大人台旨!”
府里上下人等,又都奔校场点将台前。一溜儿军官,一溜儿军汉,一溜儿家人,分三排站了。洪昕大人上台,从人移动交椅,台中放了。洪大人居中坐下。又移动一椅,放在右边,洪大人以手示意,请盖飞坐下。盖飞谢了,方坐。内行知道,这才是正副分明,孙都监时都乱了。洪大人起身到月台前站定,宣了唐正大将军令,略云:
“孙楚雄,孙元甫私通犬戎伏诛,任令盖飞为芭州军兵马都监,张龙为芭州留守司副牌军职役。都统制吴大人麾下大将军唐正。”云云。
军官兵士听了又惊又喜。对孙氏二人作为,敢怒而不敢言。对盖飞都知道,是行侠仗义出身的江湖好汉,如今作了都监,真是上天有眼不负好人,都喜形于色。府里的执事人员,听后又惊又怕,担心的是株连。王风有些发抖:“孙氏二人私通犬戎伏诛,难怪从兴元回来慌慌张张地,席卷金银而去,结果被诛了。”他见洪大人仍在正中交椅上落座,新任都监老爷在月台前,按军政处呈上的文案,点那所属将士,一个个都应了。他抖抖地呈上府中各执职名册,盖飞也点了。最后道:
“大将军委以重任,意在保我大宋边庭,望众将士协力齐心,守边抗金,保国安民,报皇上恩德。孙氏二人私通犬戎,罪合当诛,人皆愤恨。但他二人之事,与众将士无涉,各人原任之职,一律不变。”
众将士听后,举戈欢呼.
盖飞又道:“都监府各执事人员,原职也不变。私有财产,仍归私人;库有财产,仍归库有,也一律不变。孙夫人惠容,与孙楚雄事无关,任其改嫁。”
府中执职人等,无不欢喜。那惠容听了,直磕头谢恩,丫环、使女等,都为她高兴。
最后,盖飞道:“洪昕大人乃朝廷命官,皇上忠臣,百姓清官,众人敬仰。他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军民都服洪大人管调。把孙楚雄坏了的规矩王法,恢复起来,重振军威!”
众人一齐欢呼:“洪青天好,盖都监好!守边抗金,保国安民,报答皇上。”
都监府设宴庆贺。宴罢,送洪大人回衙。消息传开,百姓喜道:“盖大侠任都监,是芭州福份!”莲花山血洗芭州之忧,在百姓心中消失了。
他一上任,清点了兵马和府库钱粮,令军兵操演武艺,整修粮仓,打造兵器,加固城墙,疏理护城河道等,订出一揽子计划,分步实施。士气一振,都说他好,像个干大事的。
他到了任后,遵照洪大人的钧旨办。孙夫人未改嫁之前,腾出丹桂楼新任都监住,另安在梧桐院暂住,也拔芸香、莎香两个丫环侍候。她的私人财物,包括孙楚雄、孙元甫的,也都归她。这一处理,成为美谈,都说洪大人和盖都监宽宏仁慈。府办诸事,仍由王风理料。他抽出空余时,去南辉楼看看徒弟和好友。也该去看看了。
且说南辉楼盖氏四兄弟和肖天、潘樟、潘德、金杲,得到王荣师爷、许林老爹接连的信,说盖飞不但释放,而且复职;又说去兴元返回,升任都监之职。一个消息来吃一台酒,巳吃了几台酒庆贺。变化之快,差点难于置信。洪大人来送盖飞去上任,众兄弟也都挤了去看,心中好喜,只在人群中不露面。回到南辉楼,又喝酒庆贺。潘樟道:“肖寨主,原计划请师父上山,现他做了都监老爷,断然是不会随我们去的了。”肖天道:“兄弟,师父在这里做了官儿,正好是天泉山的后盾哩!设若金贼从北打来,唐正从兴元打来,天泉山抵不住时,总得有个回旋余地啥!狡兔也有三窟,这里比师父上山更重要!”盖玉道:“肖寨主说的在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那么,莲花山与天泉山结盟,巳有言在先,师父巳出来了,何时插血祭神?”肖天道:“盟是要结的,等师父来了再说。”盖玉道:“师父做了官儿就忙官事,倒把我们忘了。不知他何时来?”肖天笑道:“兄弟,别急。你没有做过官儿,不知做官的麻烦。一是要装腔作势,宽袍阔袖,挺胸口,行方步,嘴莫歪,眼莫斜;见了上司眼儿看着地,见了百姓眼儿望着天。二是说话要风雅,对上要吹,吹才飘得高,你也就来个‘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这雅嘴,就是说些使一般人不懂的话,引经据典,越古越好。比如,他吟‘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芒芒。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你就吟那‘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氏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等,就比他又古又雅,又有诗意,又代民情。特别是民情,‘头顶民情去喊天,天若应,蠎袍加身当大官。当大官,官加官,黄金白银是靠山’。三是要六亲不认,凡事论情理而断,争当名声上的清官。除非那个老爷来,你也只好低三分了……”
众人都听得有味,突然打住,急问:“那个老爷是谁?”
“钱!”肖天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哩。不然,那‘当大官,官加官,黄金白银是靠山’,从哪里来哩!”
众人大笑,直叫喝酒。
潘樟道:“肖寨主也说得太过了。家父穷得铛铛响,凭文章中了状元。从通天府出走时,一箱衣书伴行,袋里几个钱喝粥去了黄龙山……”他把死里逃生、黄田大人相救一节省掉,免累他人。
正说着,盖飞在门口出现,众人慌忙迎接。叫的叫飞叔,叫的叫师父,叫的叫都监老爷,热热火火,拉上桌去,上把位坐了,斟上酒。盖飞道:“我早就想来见你们,只是初到任,诸事待理,脱不得身。你们为救我,费心出力,现在才有了了结。我到这里来,一是见见你们,叙些别情,二是还有话给你们说。来,借这杯酒,表示谢意!”众人叫:“当贺你哩!”一同饮了。盖飞看看潘樟、潘德、金杲,道:“都是自己人吧?”
肖天将三人来龙去脉说了。
盖飞大喜,道:“潘状元天下闻名,二位潘公子文武双全,英才出众。你二人到死囚牢看我,肖天的功夫知道,你二人亦可知了。高尚书有这样的外孙,心也足了。金杲兄弟带来好消息,谢你哩!”又道:“那两个姓孙的,是怎么回事?”
盖玉将盖堂杀死孙元甫、柳月杀死孙都监,肖天设计人头案说了,只把仙园艳事隐去。附带也说了在人头计划中,孙夫人也起了一定的作用。盖飞听了道:“办成一件事,是不容易的,幸得许多堂手来相帮。仙园那柳月,谁听说她杀过人?不是她背后这一剑,金杲兄弟也不是那厮的对手。”金杲道:“当时,我还以为她是女侠哩!”
酒至半酣,话也多了,说得入港。终于说到了柳月、娜娜、媚媚与盖玉、盖满、盖堂的关系,绕着人头计出力,也谈到孙夫人与金杲在仙园的情况。盖飞也是兴头上,道:“孙氏二人巳诛,仙园当自主了,孙夫人也要改嫁,你有情,她有意,干脆做了对儿,岂不是好?”盖金道:“若得如此,也了我当哥的心愿,三个兄弟也该成家了。请飞叔作主!”盖飞道:“还是你当大哥的作主,我来吃喜酒是了。不过,仙园是柳月开的,你盖玉和她结婚,难道你来当主人?人家住惯了城市,愿到你莲花山去?”
盖玉、盖满、盖堂及金杲,原没有想到对方意愿如何,嫁后到何处过日子,不曾细想。经盖都监一说,才省得了。盖玉道:“飞叔,你说咋办?”
盖飞道:“依我说时,都有一条好路。据金杲兄弟带来的消息,高尚书和薛军师率黄龙山七十二寨人马归顺志州即归顺朝廷,到时讨吴抗金,盖玉、盖满、盖堂是莲花山大王,当效法高尚书,归顺芭州,为国家出力,也不枉一世英名。归顺后,驻兵州城,你们的婚事自然成了。可谓两全齐美。盖金这南辉楼店,赁出让他人开,你搬到府里同我住在一起,我叔侄之间也有个照应。金杲兄弟如愿留在这里,就作府卫,娶了惠容,就住在梧桐院。肖天就天泉山驻兵,那里离兴元近,是前沿之地。既然志州龙文丙大人巳奏朝廷,就等着受封。这各人的路,可好么?”
众人大喜,都谢盖飞。莲花山人马愿归顺芭州。盖飞也高兴,既为盖氏家族后人找到了出路,又把洪大人所托之事办了。金杲也表示愿留下作都监府府卫。盖金更喜,他当哥为三个兄弟发愁:怕被官府捉住杀了,也怕连累自己;总想为他们娶媳安家,当个好百姓。现在,眼前一亮,比梦想的还好。高兴得流泪。向众人敬酒,又给飞叔敬酒。最后,他给肖天、潘樟、潘德各捧一杯,放到面前,拜道:“肖寨主和二位潘公子,飞叔和我们四个兄弟能有今日,都全靠了你们出力定计。二孙不杀,飞叔出不了狱;没有二孙的头去送兴元,飞叔作不到都监。飞叔不作都监,也择不到今天的好路。你们的大恩大德,永志不忘!”
肖天扶住,道:“师兄,快别拜了。一把指头总向内,何足挂齿?关爷过五关斩六将,却也有走麦城之时。说不定我这个黄衣小儿哪天困阵落难,我那时就高呼:‘师父,弟子有难,快来搭救于我!师兄,你也来助上一阵!’所以,别拜谢哩!”
说得众人都笑。
盖飞道:“我这徒弟,你们看看,嘴儿也学得乖了。我听得你劫了吴西五万贯金银珠宝,高尚书又血洗兴元府,真为你们担心。偏是有胆的鸟儿云天里飞,窝里的鸟儿蛇来缠。我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落’,若无徒弟和诸位相救,不脖子上割出碗口大个疤来?所以,我当谢谢你们!”抓过壶来,一一斟酒。
众人叫:“你言谢字,折煞我等也!”
盖飞大笑,道:“好久没这般乐了!好久没这样开心喝酒了。‘野草无根不会长。’我盖飞走江湖,饮的是水,靠的是山,那情儿不变。人们说:‘芭山水甜芭茅香,离开茅山泪汪汪。’如今有人在水里拉屎,在山上放火,你们救得我这条性命在,岂能饶他?”
肖天道:“师父,你说这番话,谁欺负了你?孙氏二人巳杀,还有谁?”
盖飞道:“就是金贼和吴西!”
众人一齐站起来,看着盖飞,点点头,饮下这杯酒。
正说着饮着,店小二上楼道:“王荣师爷到来!”金杲道:“我们和盖都监正吃得乐呵,说得入港,偏有人来扰!”盖玉道:“兄弟,休如此说。飞叔出狱和升任都监,都与他在洪大人面前献计有关。他是个智多星下凡的,人们又称他‘芭州师爷’。快请!”
欲知芭州师爷到来又有何事,且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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