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老夫人，老太太，孙家的人到了，如今在二门等着呢。”小丫鬟立在门外通报。
“你来尝尝这个，大厨房难得做出这样软糯的粥品。”老太太吩咐道：“给老夫人盛一碗这个紫薯粥。”
老夫人搁下碗：“我吃好了，你慢慢吃罢。”
“是，我年纪大了，太医前些日子还嘱咐我吃饭要细嚼慢咽的，老夫人若不介意，我便再用些罢。”
“你……”
“大姑奶奶来了。”
“娴丫头来了。”老太太笑道：“吃了饭没有？来，坐下来，和奶奶再吃些。”
“老太太，我用过饭了。”明娴笑道：“老太太这么早就来了？”
“嗯，一样是大厨房的饭，凝萱堂的就是比晚风轩的好吃些。”老太太笑道：“可去看过你祖父了？”
明娴颔首：“我去时祖父尚在睡着，便没进去打扰。”
待到辰时尽，老太太用罢了饭，请安的子侄才陆陆续续到来，满满当当站了一屋子。
今日三老爷、侯爷都未上朝去，因此屋内便显拥挤，明妜只得立在门下，这边看着老爷夫人们闲叙家常，这边听着小丫头们叽叽咕咕：“那边儿孙家二奶奶都快站晕啦，虽说不是三伏天气，到底热起来了，那二奶奶也是娇养长大的，哪里受的住哟。”
“你们说，孙府的人已经到了？”
“是啊，半个时辰前就到了，老夫人不发话，二门的人哪里敢让进来。”
明妜只得继续站着，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听三老爷问道：“不是说孙府今日前来拜访？怎么这个时候还没到啊？”
明妜忙冲小丫头使眼色，小丫头脆生生地禀报道：“回主子们的话，孙府的少爷奶奶并四个管事已到，如今在二门等候。”
“那便请进来罢。”老夫人吩咐道，忙有婆子丫头前去请见。
明妜等小辈自是不好久留的，只有明柯作为未来侯府的继承人留了下来。六夫人依旧卧病，因此也不曾到。
待小辈们退下，众人便移步到会客的穿堂去，依长幼尊卑坐了，自有媳妇丫鬟上来茶点。
明妜明娆明姗三人无事，便相约往大少奶奶这里来，没想到二少奶奶也在这里。
“姑娘们来了。”侍墨笑道：“我们奶奶方才还念叨呢。”
“侍墨姐姐，大嫂歇着呢么？”
“没有，二奶奶也在呢，姑娘们里边坐。”
“大嫂，二嫂。”姑嫂互相见过礼，分主次坐了，大奶奶便笑道：“你们这是从哪里来，难得这么齐整都来了。
大奶奶最近因近了日子，便不常去请安了，每日只在自己院中养胎而已。
明妜便笑道：“方从凝萱堂请了安，便约着来了，只是没有二奶奶脚程快。”
“孙府今日来了哪个？”
“说是二少爷和二奶奶，并四个婆子而已。”明娆接话道。
大奶奶闻言蹙眉道：“怎么姑爷没来么？”
二奶奶笑道：“怕是被老太太一脚踢怕了，今儿爬不起来了罢。”
“他就算病入膏肓了，今儿这样的日子，他爬也得爬着来不是？”大奶奶道：“不说我们怎么看，就是大姑奶奶心里也有个成算。这次闹得这样大，也并非都是因那孙家的老太太糊涂，这过日子，到底是两个人的事，这姑爷心里不放着姑奶奶，说再多也是空话。等姑奶奶彻底寒了心，有他们孙家哭的时候。”
这点明妜倒是没想到，她一直以为明娴是铁了心地脱离孙家，却没想到明娴心里也许另有成算。这样看来，今日之事未必能简单了结。
“孙家的人一个两个的拎不清也不是头一次了。”二奶奶剥了粒葡萄入口，拿着绢子擦拭指尖：“若这二少爷还是这副模样，那孙家就只能指望着瑞哥儿了。”
“那瑞哥儿那么小，以后是跟着爹爹还是跟着娘啊？”明姗歪着头问。
众人皆默。
瑞哥儿说到底是入了族谱，孙家正经的长孙，孙家是绝对不会放任瑞哥儿流落在外的。明娴绕了这样大的弯子，不也是为了把瑞哥儿留在身边么。
大奶奶身子重了，聊了半日便露出了倦容，几人也极有眼色的托辞告退。
“姑娘回来了？”梨素迎上来。
“嗯。瑞哥儿呢？”明妜换下大衣裳，穿着家常的襦裙，坐在榻前检查桭哥儿功课。
“方才醒了见姑奶奶不在，有些哭闹，沈嬷嬷、临烟几个带着往后园子那边去了。”梨素把衣服上的配饰摘下来收好，笑道：“六爷才来找姑娘，偏姑娘往后头去了，扑了个空。”
“那他又往哪儿去了？我回来也没遇见他。”
“千雪刚来说，五爷带着出去了，说是见什么朋友。”
明妜点点头：“桭儿也大了，五哥见多识广，多带他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午饭摆在哪里？”丝菡掀了帘子进来问道，见明妜坐着，忙道：“姑娘回来了？”
“嗯。”明妜点头：“今儿是什么菜色？”
“清蒸鲫鱼、糖醋排骨、红烧茄子、白灼菜心，两米饭和乳鸽汤。”
“谁腻歪吃这些。”明妜道:“想吃莴笋了，要凉些的。”
丝菡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小厨房吩咐。”
“先去问问，凝萱堂那边儿可传饭了？”
丝菡应诺退了出去。
“姑娘，要不要先歇歇，养着精神，凝萱堂那边儿一时半刻也不会有什么消息的。”
“不用了，也睡不着，我前几日让你收起来的那个肚兜呢，还差几针，我顺手做了就是。”
“是给瑞哥儿的罢，奴婢瞧着姑娘就差几针，就补上了。”
“那就再裁一个新的，大嫂也就是这几日的了，总不能叫人家说厚此薄彼罢。”明妜搁下筷子，道:“叫丝菡沏了浓浓的茶来。”
直到日头偏西，才有小丫头来报，孙家众人已经回去了。
“阿妜。”明娴进门，一脸的疲倦：“瑞哥儿呢？我们收拾一下，往晚风轩去。”
“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去晚风轩？”明妜忙下地来。
“你一个闺阁女孩儿，和我们住着也不像样子。”明娴苦笑道：“再说了，我如今真是要在府中常住了，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
“常住？”明妜拉了明娴的手坐下：“常住好啊，我们以后又可以在一起读书习字，女红针黹了。”
“是，你说什么都好。瑞哥儿呢，我们得快些收拾去了，老太太休息得早，去得太晚吵吵嚷嚷的不好。”
“回来吃了个午饭，觉也没睡又往清凉阁去了。”明妜看了看时辰:“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大姐先用晚饭罢，吃完再去也不迟。”
与孙家商议的结果，是明娴孙启明二人保留夫妻身份，只是分住两府，瑞哥儿由外家教养，直到孙老夫人去世，明娴才会回孙家主持中馈。
第二日便有青云观的慈济前来占卜，说是瑞哥儿八字与孙老太太相克，需得相避为宜，孙府有孙老太太的气息，不适合瑞哥儿成长，因此养在外家，明娴为养亲子，只得别离亲夫回娘家来。
话说的虽勉强圆得回来，但京中的后院主母有几个是傻的，还是议论纷纷地好一阵，直到皇后娘娘传出身孕来，注意力才转移了一些。
这期间，侯府也添了一位重孙辈的小少爷，大奶奶因保养得当，生养得很顺利，如今已出了月子，府里时时有人前去探望，也热闹得很。
明妜同四夫人从大奶奶院子里回来，在荣荫堂坐着说话。
“先前你大姐姐的事，搞得府里上上下下无不焦头烂额的，你哥哥的事也就耽搁下来了。”四夫人叹道：“看你三伯父都报上孙子了，日日在你父亲面前炫耀，你父亲也是着急，年纪不小了，哪个不想儿孙绕膝的？你姐姐身子也不大稳当，就算这次站住了，那也是外孙，做不得数。你哥哥的亲事，还是要快些定下来才是。”
“三哥专心习学，又有亲事在身，三伯母应该不急的。但还有五姐姐，凌家催得急，五姐年纪也大了，三伯母未必狠留，但出嫁也得在乞巧前后了。哥哥的婚事，别说现在还没定下人选，就是定下了，三书六礼走下来，怎么也得秋天了。”明妜笑道：“夫人不必急，这也不是急的事。”
“我如何不急，你大姐姐的事一出，从前商议的几户人家口风都变了，这是跟你父亲商议下来的几家，现在再重新挑，哪里有那么现成的呢？”
明妜暗自记下，口中只是安慰。
“梨素，你亲自去和小寒姐姐说，让四哥若是回来了，就叫进来，我找他有事。”待用了晚饭回来，明妜忙吩咐梨素。
梨素虽不解，也忙应了下，自去不提。
“姑娘。”丝菡掀了帘子进来。
“有事？”
“六爷回来了……”
“桭儿？”明妜起身:“他在哪儿呢。怎么不来见我？”
“阿姐。”明桭探头进来，衣裳倒还齐整，只是眼神有些散。
明妜以为他是累着了，忙招手：“还不进来呢，门口风大。今日累着了罢，可去给夫人请安了？”
待走近了，明妜才闻得明桭身上一阵酒气扑鼻，便道：“你今儿去哪儿了？”
明桭见明妜没有生气，便笑道：“嘿嘿，五哥领我去听曲儿了，还有几位世家公子，都是五哥平日要好的。”
下一秒，明妜已经站起来拎他的耳朵了。
“阿姐！阿姐！好疼！好疼啊……”
“陆明桭！你长本事了啊。还敢去喝那什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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