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闺中 中
没有诰命的夫人奶奶姑娘被留在了花厅等消息，明妜随着大夫人往前边儿去，来的是个没见过的小太监。
原是先帝三皇子顺王的生母兰太贵妃病逝了，各府的诰命都要到安贞门前服丧三日。传达了旨意，小太监又道：“陛下特意嘱咐了，郡主身子弱，可不必去了，好生养着，择日递了牌子进宫来说话儿。”
明妜忙谢了恩，有管事端了各色封赏，众人散去不提。
府中老夫人、大夫人、三夫人、侯夫人四人都是诰命加身的，必要日日应卯，其余的倒也还罢，只是三夫人掌管着府中的中馈，一时竟找不到接手的人。
五夫人是个佛面菩萨，关起门来自己的日子还过不清呢，更别说整个侯府。六夫人是个药罐子，平日里晨昏定省尚要打对着，如今自然不敢劳动。偏大奶奶又有了身子，伶俐的三姑娘四姑娘又出了阁，五姑娘性子绵压不住人，六姑娘性子冲，七姑娘身子弱，八姑娘又太小，府里虽住着几个族亲，到底是出了服的。来来去去总是不如意。
巧云见三夫人翻来覆去拿不定主意，便提议道：“奴婢有个法子，夫人听听还可行不可行？”
三夫人支起身子，笑道：“你说来听听。”
“六姑娘虽然性子烈，但跟着四姑奶奶学了不少东西，应付一两天的能力还是有的。五姑娘性子柔和，在一旁帮衬着，最是相宜。七姑娘身子虽弱些，府中的威信却不小，有她坐镇，那些管事也不敢过分了。”
“再有你时不时帮着裁夺，三天总是挨得过的。”三夫人笑道：“这倒是极好，也趁这个机会历练她们姐妹的性子，到底比她们姐姐差了些。”
“姑奶奶们是先老夫人教导的，自然……”说到一半，巧云自觉失言，忙掩嘴下去了。
午饭过后，明妜坐在炕头和梨素学分线，有小丫头唤道：“巧云姐姐来了。”
梨素忙下地迎去：“巧云姐姐。”明妜也笑道：“你向来是个忙人，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自然是有差事了。”巧云笑道。梨素亲手上了茶，巧云便把来意说明了，明妜笑道：“原是分内的事，只是我也从未理过家事，只把我当个摆件儿就是了。”
梨素送走巧云，回身笑道：“北地的信来了，比平日晚了半个多月呢。”
明妜忙接过来，头一封是老太妃的，字迹娟秀，一看就知道是大表嫂执笔的，不过是问问衣食起居之类。然后就是华浓的，信口用蜡密封着。明妜展信，一字一句看下去，每看一字心便沉下一分。待看到“母妃送我到慈悲庵让我静修数日，等想清楚了再回去。祖母尚不知此事。你现在京城，但求帮我斡旋一番，我心意已定，若不能如意，做姑子也无妨。”又惊又惧亦喜亦忧。
惊的是华浓情根深种，不喜惜抗夺父母之命。惧的是此信封印虽完好，未必不能叫他人看去，便是罪祸。喜的是华浓待她真挚如此。忧的是只怕华浓神女有梦襄王无心。一时间百感交织，怔怔地发起呆来。
“姑娘，姑娘。”梨素连唤了几声，明妜方回转过来：“怎么了？”
“姑娘坐了半日，时辰也忘了？”梨素笑道：“趁着天未黑了，早些给老夫人、夫人请过安，回来用晚饭了。”
明妜这才察觉已是傍晚时分了，因将信亲自收好，梳洗穿戴去请安。
“妜丫头今日可好了？”难得这个时候还能见着三夫人，更难得她这样问候，明妜忙回道：“好许多了，谢三伯母记挂。”
老夫人正和大夫人说话儿：“……也该让他自己瞧瞧，我看着是极好的女孩儿。”
明娆冲她招手，两人往耳房去。
“你知道吗？二哥哥要说亲了。”明娆神秘兮兮道：“方才老夫人说的就是这个事儿儿。”
“知道定的是哪家吗？大伯母什么态度？”
明娆正要说话，就听有人一掀帘子：“好啊，我说哪儿都找不到你们呢，原来躲在这里说悄悄话，可让我逮找了。”
这话便没有说成，直到晚间回去，明妜才得空嘱咐梨素：“去打听打听，要跟二少爷说亲的是哪家的姑娘？”
往四夫人屋里去请安，四夫人正整理着明天要穿的素服，见明妜进来，便笑道：“快炕上坐，地下冷得很。青霜，给姑娘烧个手炉来。”又搁下手中的活计，坐在明妜对面笑道：“我是清冷惯了的，火盆并不怎么热，你是暖养着的，可仔细身子不要受了寒。”
“就是我屋子里太闷了才来您这里透气儿呢。”明妜笑道：“青霜姐姐不必备茶点了，原就是怕积了食才四处走走的。”
又见架子上搭着素服，便笑道：“这明日一起一跪真是要累煞人，就叫青霜姐姐寻个羊皮的护膝垫到里头，又暖和又不疼。要不然一天下来膝盖就要肿了。”
四夫人眼神微闪，青霜笑着应道：“还是姑娘仔细，我们竟没想到呢。”转身出去，不一会儿空手回来，笑道：“夏天里忘了拿出来晒晒，如今怄的一股子怪味儿，只怕一时半会儿散不去呢。不如还是穿那个夹棉的？”
明妜闻言笑道：“夹棉的管什么用？正好我看这两日日头不错，叫梨素拾掇出那些个皮子来晾晒，预备开春骑马用的。如今找起来倒也不费事，不过应付这三两日罢了。”
“这怎么好……”
“那就多谢姑娘了。”青霜打断四夫人的话，笑着谢道。
明妜亦笑道：“一家人哪来这许多虚礼，青霜姐姐一会子跟我回去拿就是了。”
又坐了片刻，明妜便携青霜回了听暖轩。梨素早已把皮膝包好了搁在炕上，青霜见状心中已是了然，依旧笑谢了回正屋去。
四夫人便道：“你如何敢用她的东西？没得叫人家笑话。”
“我的好夫人，一家子的人怕谁笑话？”青霜笑道：“这是七姑娘同您示好呢。说句不中听的话，您后半辈子多半得靠着四爷和六爷，四爷是您亲外甥，六爷可是隔了肚皮的，身份又尊贵。您不把态度表明了，不用他怎么着，明里暗里使些绊子就够您受用的了。七姑娘眼看就要及笄，等出嫁了六爷也未必能立事，还是要有人帮衬着不是？”
四夫人还在思索着其中的利弊，就有小丫鬟通传：“侯爷回来了。”
侯爷进来，四夫人忙上前迎接，青霜忙去添茶。侯爷便道：“你们有话就说，我去西间看书去。”
四夫人便笑道：“哪里就有什么要紧事了，不过是一些家长里短的事。侯爷用过晚饭了不曾？要不要再用点点心？”
“不用了。”侯爷换了常服，见炕间搁着一个包袱，便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是羊皮护膝。”四夫人笑道：“七姑娘怕我受不住明天的跪拜，特意送来的。”话到一半，见侯爷脸色不对，就笑道：“我还说姑娘太多心了，正打算让青霜送回去呢。”
侯爷便道：“她既有这个孝心，你就留着罢。”说罢去净房梳洗，留四夫人在外间忐忑，也不知他是恼是怒。
三日丧期既过，四夫人好容易得了松闲，只觉得筋骨都是发胀的。给老夫人请过安后也特地嘱咐了明妜明桭不必过来了，自躺在内室的卧椅上养神。
忽有小丫鬟回话：“夫人，外院的于账房有事请见。”
四夫人心道：“我是内院女眷，他是外院账房，何故必要请见我呢？”于是便道：“就说侯爷不在，请账房晚些再来罢。”
小丫鬟下去回话，不一会儿又进来说：“于账房说，他是得了侯爷的吩咐特地来见夫人的。”
这就奇了。四夫人不好再躲懒，便命人立了屏风在小花厅。
“给夫人请安。我是外院专管侯爷奉例、祭田、店铺赏赐等的账房，侯爷的私账都从我这里走。”屏风外于账房穿着石青的布衫，搭了件灰鼠的坎肩，身材纤弱，倒像个落第的书生。
四夫人便道：“不知于先生见我何事？”
于账房便笑道：“侯爷昨日嘱咐我，今后每月除公中的月例外，每月从侯爷私账上走三十两银子与夫人，并西大街上两间书画铺子归到夫人名下，今日来是特地同夫人交割的。若是夫人有妥当的人接受，那就立即办了事，若是没有，也可继续由我经营着，每月给夫人报账就是。”
四夫人如遭雷击一般，从未想到侯爷竟待她如此，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青霜见状忙咳嗽了一声，四夫人方醒悟过来，忙笑道：“那就麻烦于先生了。”又吩咐青霜：“好生送先生出去。”
明妜的生辰是腊月十五，往年并未大张旗鼓的庆祝过，多半是自家人热闹一番，可今年是明妜及笄的日子，女孩儿一生中不过及笄、成亲、入土三件大事，自然是要大办的。
又因明妜的皇帝重视，侯府众人更不敢糊弄，是以打十一月底就开始操办，上上下下忙得团团转。
这日府里针线上送了布匹进来，为明妜及笄时船的衣裳选料子，就堆在荣荫堂西厢房里。四夫人带着大少奶奶、明娆、明娇、明妜几个在那里选。
忽听得有小丫鬟报道：“佑亲王府二公子来了，现在凝萱堂请老太爷安呢，叫七姑娘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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