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无聊
“五哥，这些东西我不可能转交的。”明妜声音中带了丝无奈：“林姑娘是我的客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三伯母知道了这件事，她会怎么想？”
明柏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半倚在罗汉床的另一侧，似笑非笑：“我娘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怪我的，再说了，你都没问过她的心思，怎么好替她做决定？”
“五哥……”
“行了，我知道你夹在中间不好做。”明柏起身，拿起放桌上的木盒，沉声道：“那就只有我亲自交给她咯。”
“五哥！”
“无聊。”古月瞥了一眼放在桌角的木盒，一脸地淡漠。
“我也是被他缠得没了办法……”
“所以就出卖了我？”古月头也不抬，手指一刻不停地翻阅着医术。
“也不能算是出卖。”明妜有些尴尬。“我只是觉得如果你们有什么误会，还是要解开的好。毕竟处在一个宅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我们早就到了大防的年纪，怎么会随便相见？”古月终于抬头，看着明妜一字一句道：“那次不过是意外，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也请你转告陆五爷，我并没有责怪他，也不需要他赔礼。”
“古月。”
“明妜。”古月打断道：“难道你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在我的印象中，你比同龄人更加成熟。还是你真的单纯地以为，他只是为了给我赔礼道歉？”
“我只是觉得……”
“你只是觉得，你哥哥这样做也没什么错，对么？”古月唇角溢出一抹冷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明妜，你要知道，这里是青州，不是北地，民风没有那么开放。如果我今天收下了这些东西，别人会怎么想？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桩风流韵事罢了。”
“你不必把五哥想得那么坏。”明妜笑道：“他虽然有些行为放荡，但并不是什么纨绔子弟。虽然我和他接触不多，但是我知道，他是一个不错的人，至少是值得托付的人。”
“所以你现在是在说媒？”古月依旧清清冷冷的，甚至听不出她有丝毫的怒意。“明妜，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陆三夫人知道了这件事，我的下场会是怎么样？我没有那么显赫的家世，只要她有一点点不满意，我就有可能被送回京城，或者她更狠心一点，我就丢了性命？”
“有我在，你不会的。”
“你知道我的父亲是怎么死的？”看着明妜略显疑惑，古月解释道：“就在有人向他保证‘有我在，你不会死的’之后，被人暗杀。”
“所以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我的父亲同样相信那个人，而那个人也确实履行了她的承诺。我的父亲是在那人死后被杀的。”古月道：“所以，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更相信我自己。明妜，你知道的，你不可能一辈子保护我，就像你显赫的身世也不能保护你一辈子。我要在一切危险来临之前保护好自己，你不会懂得，五爷不会是我的良人，至少我和三夫人都这样认为。”
明妜有些难过，却又不知道为什么难过。但她还是劝说道：“林家是杏林世家，林太医是太医院首屈一指的太医，虽然和侯府相比差一些，但是五哥毕竟不是嫡系，而且也不是三房的嫡长子。只要你愿意，这并不是不可能的。”
“我不愿意。”古月坚定地重复：“我不愿意。我希望你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他，请他不要再浪费一个多月的时间在我身上。这样对谁都没有意义。”
“不愿意？”明柏将这句话反复咀嚼，唇角露出略带痞气的笑意，看得明妜心里发寒。
“五哥，古月看着文静，性子是极倔的，她决定了的事，不会轻易更改。”明妜笑道：“你就当她已经接受了你的道歉，把这篇儿翻过去，嗯？”
尾音带了一点点不确定，因为明妜看到了明柏眼中的炙热的坚定，被无视或是不甘心的怒火几乎要溢出眼眶。
明柏垂下眼皮，遮住怒气翻涌的眼眸，半晌轻笑：“那是当然，不过是觉得林姑娘是七妹妹请来的客人，唐突了总是过意不去。既然当事人都不在意，我又有什么好纠缠的呢？那盒子里不过女孩儿家的一些小玩意儿，林姑娘不要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就送给七妹罢，算是这些日子总让你跑腿的谢礼。”
“姑娘。”丝菡唤她：“五少爷送的这些要入库归档么？”
“不必，先搁起来罢。”明妜搁下筷子：“三姐姐在哪儿啊？”
“三姑娘没有午睡的习惯，这个时候多半在自己院子里。”丝菡回道。转身将那盒子搁到立柜顶上。
明妜披了兔毛小氅，独自一人顺着夹道往明婳院子中去。秋去冬来，寒风颇有些瑟瑟，这个时候也并没有什么仆役走动，好像偌大的宅子里只有她一人似的。明妜裹了裹氅衣，加快了步伐。
“七姑娘来了？”凝露笑迎上来：“这大冷的天儿，姑娘屋里坐罢。”
凝露是明婳贴身的丫头，寻常不离身的，这时候怎么会候在门外？
“三姐姐屋里有客人？”明妜停了脚步。
“也不算客人，是四少爷来了。”凝露笑道：“好容易今儿军中无事，来找我们姑娘下棋。”
“四哥哥难得有闲时。”明妜笑道：“我也没什么重要事，就不打扰哥哥姐姐下棋了。不必刻意通报，我就先回去了。”
“一步错，步步错。”明柯沉声总结，声音中还隐隐带了一丝笑意。
棋盘上，黑子已经被逼至绝境，无翻身之地。
“你有什么可得意的？”明婳小姑娘似的伸手打乱棋盘，笑道：“什么时候你能赢了祖父，那才值得庆祝。”
“姑娘，七姑娘方才来过了。”凝露候在门外，听到里面起了说笑之语才提高了声音回话：“听说四爷在里边儿就回去了。”
“知道了。”
门外传来离开的脚步声，明婳沉着脸没说话。
“阿婳。”明柯出声道：“你知道，亲疏有别。如果我站在你的角度，也会选择阿妜，毕竟她的血缘和我们更加亲近。这件事还没有扩大，我也没有找过明柏。但是现在阿妜已经决定向你求助，那这件事迟早会扩大。不说三夫人，祖父也不会放任这样的事发生。不论明柏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阿妜最后都会受到伤害，这是我们不能接受的。”
“我知道，但是你也知道明柏的性格。”明婳抚着额头，颇有些无奈：“被三伯母宠坏，想要的从来就不能得不到。那天晚上我就觉得不对劲，本就是姐妹间的聚会，明柏是从哪里得知的？就算他能得知，怎么就偏偏冲撞了去换衣服的林姑娘？”
“怎么好好地会去换衣服呢？”明柯手指修长，摆弄着指尖微凉的白玉棋子。“这个林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怀疑林姑娘？”明婳否定道：“这件事不过是个意外，就连林姑娘都是我们临时起意才邀请来的。若不是她们玩闹得狠了，也不至于弄脏林姑娘的裙子。这些天我也没少查问，林姑娘父母双亡，从小跟着祖父生活。林太医是御前的太医，林家虽不是什么显赫人家，但因是杏林世家，在京中也有些威望。林姑娘深得林太医真传，阿妜去年冬天身子不大好就一直是林姑娘照料着。太妃也是不放心阿妜，才叫林姑娘跟着来。”
“太医？”明柯蹙起眉头：“难道阿妜也……？”
“什么？”
“没什么。”明柯笑道：“是谁弄脏了林姑娘的裙子？”
“静宜和明姗闹着玩儿……”
“云表妹？”
“是。”明婳突然沉了声音：“就连请林姑娘入席也是她的主意，说是自己身上有些不好，又不好意思同阿妜说，因此叫我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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