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袍礼
翌日,安歌带着素茗和安楠回了本家。到得不算晚,却已经有许多宾客汇聚在会客厅了。安清漪看起来很高兴,走过去一个个打招呼,看到她只是“哼”了一声,拿了一杯香槟就和别人攀谈了。
没有人来到扰安歌她们,她们就在一边坐着。安楠看起来有心事,时不时往会客厅外看看。
“安楠,你要有事可以去处理一下,我这里还有素茗呢。”安歌对她淡淡地说道。
安楠脸色凝重,定定地看着安歌道:“谢小姐,下仆去去就回。”说完微微欠身,阔步走出了会客厅。
一边的素茗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勾起。安歌见她笑得这么......猥琐,只得转身当没看到。
“看来安管家男儿节那天搞砸了......”说完掩去笑意,正色起来。
“安楠喜欢的人在本家?”安歌想到来本家时,安楠总是“消失”一段时间,随后才姗姗归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多端。
素茗笑得别有深意,“是啊,可怜安管家苦恋这么多年,身边一个知冷知热的暖床人都没有。”
安歌听了这话心里一转弯,倒也明白了许多,也不作表态。随手拿了盏茶细细品茗起来,神色悠闲自在,配和着会客厅弹奏的钢琴曲,就像是来听一场音乐会。
等到钢琴曲演奏到第五首,安家家主终于出现了。她今天穿的是绛紫色的拖地长裙,外搭的灰色皮草被仆人收好,双手提着裙子一角前来,可以看出里面穿的不是高跟鞋,而是一种藤草编制的草鞋,也是绛紫色的。
她这一路走到会客厅最前面,两边的人纷纷点头致意,神色恭敬。
“今天是我三女儿的生日,本着安家节俭的传统,该省略的虚礼就省略了。”安思齐从容的说,“安清漪......过来受袍。”
受袍礼是成年礼的一个环节,安歌当初不受重视,受袍礼自然是没有的,记忆中她只是自己象征式的给自己披上,也算是“授”袍吧。
安清漪神情得意,特意瞅了瞅安歌,看见对方毫不受影响也不气馁,仰头走上前。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跪下,双手捧着象征成年的文书。
“安歌来作授礼人。”这一道声音打破了一室静谧,各种议论转向刚刚被点名的人。
安歌对安思齐的做法也不奇怪,一路走到前面,毫不受周围的影响。倒是安清漪炸了毛,跪在那里压制着愤怒对安思齐说:“母亲,为什么让她给我当授礼人啊,这不符合规制!”
安思齐看了她一眼,转身拿起托盘里的红色长袍,就要递到安歌手里。安清漪看在眼里,忍不住愤怒低吼:“母亲,您怎么能这么偏袒她,连女儿的受袍礼都要让她搅和了,让我出丑才算安心吗?”
“我们都是您的女儿啊!”安清漪红了眼,看着就像要哭出来一样。
安思齐低头看她,眼中含着的东西沉沉的,用前面三个人可以听到的音量说道:“清漪,你是我的女儿。安歌,你的姐姐,她也是我的女儿。这个世界不是围绕着你来转,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包容之心。你该长大了,想想你做过什么,以后该怎么做,别让我对你彻底失望。”
安清漪呆住了,第一次听到母亲对她说了那么多话,心里却异常冰冷。倒是安歌饶有趣味地看着两人,对这个“不合格”的母亲有了一些欣赏。
安家能几百年不倒,教育也是有门道的。众多的孩子里会有顽劣的,却从没因为品行毁坏安家名誉,反而能成为栋梁,支撑旁系。
安歌认真地给安清漪披上长袍,伸手沾了些净水,在她额头上一点。念道:“古重袍礼,盛服夙兴。今子既袍祝辞是听,家学渊源。汝其继承,顾諟明命。迅如雷霆,有欲必窒,有忿必惩,名曰清漪,字曰璆鸣。友爱同气,温然如春。佩服斯语,其书诸绅。”
礼成,安清漪拿着文书,脸上苍白无神。转身看着宾客勉强的笑脸,缓缓闭上了眼睛。轻声说道:“你现在满意了?报复我是不是很痛快。”
安歌就在她身边,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笑了笑道:“你不觉得很可笑吗,你的那些把戏我没看在眼里,何谈报复。”
安清漪如同受了刺激,手中的文书滚落,狼狈地掉在台阶之下。安清漪慢了半拍,蹲下捡起,拍了拍上面无形的灰尘。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若是连德和怨都成了单方面的臆想,那才可笑。“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这才是安歌信服的道理,何必把生命中的时间用怨恨填满,让不相干的人占据自己的生活。若是报复,就狠狠的报复。若是小打小闹,干脆置之一笑罢了。不给你登鼻子上脸的机会,但也不会把你看在眼里。生活是自己的,哪能随意由别人带来的情绪支配。
安清漪错在年龄小,非要让人注意到她,尤其是通过“欺负”自己来达到心里的平衡。若是安歌恨她,她会心里开心的不得了。但实际上安歌并不理睬,把这当成不入流的小把戏,她内心的平衡就会被打破,陷入自我怀疑中。
会客厅人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谈,钢琴曲也换成了柔和的调子,场内气氛刚刚好。没有人去问为什么让二小姐给三小姐授礼,对于她们来说交际才是重点,反正在她们眼中安家的特立独行与古板才是“正常的”。
安思齐和安歌来到了一边,两人都没有要红酒或是香槟,都拿了杯柠檬水。
安思齐眼神沉沉的,自那时起就沉得压人。这时也谢绝了宾客们的邀请,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和安歌谈话。
“我们安家百年不倒,已经是违背兴衰规律了。祖上认为只有经得起大起大落才能强大,但安家百年和顺,无逆材。一步一步走兴盛至极路,怕只怕没有下坡路可走,乱了大道......”话里包含太多东西,安歌不知道安思齐为何跟她谈这些,但还是回道:“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盛极必衰,否极泰来。”
听到此话,安思齐盯着安歌好一会儿,眼睛里的寒芒像是要化作实质,化坐无形的利气。
她低低地说道:“愿我看不到否极的那一天。”
安歌淡然地喝了口柠檬水,敛眸遮掩住眼中的锋利,微微一笑后便不在意了。
“那个就是温家的孩子。”安思齐看向一边迎来的男客,向安歌指道,“他叫离冕。”
男客比女客来会客厅要晚,还未订亲的一般也要亲人陪同,离冕就是被温裕护送而来的。只是安歌看了他一眼,眼中波涛汹涌,片刻才恢复宁静。
这个叫离冕的男子,五官精致,薄薄的嘴唇显得薄情,两道细长斜调的剑眉显得英气邪魅。这就是李冕的样子,唯独比前世多了分稚气罢了。
安歌眼中一冷,对安思齐说道:“非他不可吗?”
安思齐一愣,没想到安歌不满意,还表现的这么明显。扣了扣杯子壁说:“你要是不喜欢,也有别的可挑选......只是云家的那个孩子指明了要嫁给你,我这才答应让你们先见见......莫非你们早就见过?”
“看着不顺眼而已,今生倒是头一回见。”安歌说的意味深长。
“日后我就回绝云家吧......到是什么样的人能合你的眼缘?”安思齐看着安歌,勾起了笑意。
“只要不是他......和谁都无所谓。”安歌笑了笑,显得不上心。对于她来说,前世该尝过的都尝过了,度过了情爱这一关,感情上就没有累赘了。和谁在一起又有什么不同。安歌摩挲腕上的翠玉镯子,感觉指腹像被针扎了一样。
到了这个时候,会客厅的钢琴曲变成了圆舞曲,安清漪邀请一位男士草草地跳过开场舞后,一对对进入舞池,气氛达到了顶点。
“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声传来,正是先前议论的离冕。他伸出一只手,眼中坚定的看着安歌。安歌也不在意,收敛了笑容和他进入舞池,倒是没说一句话。
两人翩翩起舞,看起来亲密,女方却尽量避免身体直接的碰触,跳的也是技巧多余感情,就像是一场表演一样。
“离冕......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安歌趁两人离得接近时说道,却没看到对方神色有异。
“我们可不认识,这话说的好像有关系一样。”说着一个旋转,离开了安歌的近距离接触,安歌也感到奇怪。一个人的眼睛不会说谎,这个离冕眼神澄澈,一看就是涉世未深,是装也装不出来的。难不成离冕而非李冕?
“可我看上你了,我在网上看到你的照片时就认定了!”说着低低一笑,也在在乎安歌的冷淡。
“缘分就是这么巧,一听我姐说你是安歌,我就下定决心非你不嫁了。”说着一扬眉,神采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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