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惩治
来这个世界也有四个月的时间了,从春末到近秋,度过了一个绵绵夏日,终于开始出现了落叶、落花。而这四个月仿佛只是轮回季节更替,再自然不过了。
人是会被同化的,二十一天形成习惯,持续三个月就成了如同吃饭喝水一般自然的事,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已经起了变化。就像是可怕的病毒,一点一点侵入血液里,将抵抗的白细胞吞噬,蚕食殆尽剩余的免疫力。
安歌翻看着今早的报纸,心里却感到一阵厌烦,怎样都静不下来。她感觉自己变了,不再以中立的目光看别人,而是变成了以自我为中心的评判。在这个“封建”的现代社会,她会不会“真正”融入进去,甚至忘记自己生活了四十多年的世界,失去原有的指世界观、价值观?又或者说原本的她被推翻,在一个新的社会构造中被拼接成全新的“她”。
是不是只有像前世社会的发展道路才是正确的,那虽然存在特权阶级,但人们观念里有个平等的思想。封建残余的男权思想虽然一直不曾消退,女权的维护者却日益扩大。但有平等思想的人们更渴望特权,心中确信“没有真正的公平与平等”。女性地位的提升,不代表不再受无辜的侵害,有些人为了过得更好甘愿成为附庸。
没有什么一成不变的,原本的思想也不是根深蒂固的,而是受到潜移默化形成的。当你觉得没什么不对时,就已经不对了。但什么是对,什么是不对,已经没有必要判断了,是非对错放在不同的地方自然有不同的判别标准,标准又是历史环境下的产物。
安歌想,她会习惯和不同的人温存,习惯别人对她“性别”上的尊从,习惯所谓“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吗?答案没有意义了,人向死而生,短短几十年的生命用来生存,做的各种努力也不过是为了生活的更好。大多数人不会深思活着的意义,活着就是为了活着,想多少都一样。
因为要活着,所以她没有资格去质疑天道,更不能这个时候怀疑自己。
“真不知道那些想着要成仙的人追求什么,无尽的生命不会使他们厌烦吗?”安歌闭眼,整理自己的情绪,“并不是前世的世界观就一定是正确的,只是我习惯了而已。人活一世,为的不是自我否定......”
安歌再次睁眼,双眼变得更黑更明亮,像是无尽的黑海,风平浪静的样子作为她的表象。“人老了,再年轻的身体也遮挡不住心态的负荷......”她喃喃道。
藤摇椅上,安歌难得小憩了一会儿,眉间的皱褶也渐渐平复了,舒展开两道自然的弧度。
“叮铃铃”的声音传来,打扰了入睡片刻的安歌,她并无不耐的起身拿了电话听筒,眨眨眼消散困意。
“安歌......”
听到熟悉的声音,安歌回了句“母亲”,并没有一开始那样有些抗拒。
“明天十九号,清漪过生日。”那边顿了顿,又说道,“你送一份同样的“礼物”给她......要懂得礼尚往来,别让她以为你不重视她。”
这下安歌低低的笑了笑,她都没想到这种“礼尚往来”,这“重视”恐怕得让小孩恼羞成怒吧。
“不用了,又没有什么好处,礼物就不带了吧。”她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安家的名誉这么不值钱,一次儿戏不够还要成“风气”。
对方明显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嗯”的一声拉长了,迟迟拉锯着电话两端的耐性。
“穿好看点......也该让你见见温家的孩子了。”那头沉沉地说,显得有些压抑。
“温家的......”
“温裕的弟弟,就是和怀信的未婚夫一家的。温裕你应该见过......”那头想到之前,声音嘎然而止。
安歌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和安清和交好的女人,她的弟弟不会要......和她联姻?
安家嫡女只有一个,嫡子还小,剩下庶出的也会配给各个世家优秀的嫡子。温家与安家虽然交好,一连两个孩子都共同结了亲事,真不知为何。
“还是见见他好,若是有眼缘就定了吧。”
这下轮到安歌沉默了,十五岁就要订婚,十六七岁结婚是这个世界的观念。不像前世古社会人们平均寿命短才早早谈婚事,这个世界是为了嫡子尽早诞生,平衡越拉越大的性别比。
“好。”安歌淡淡的说。
已经无所谓了......放下听筒,开始处理文件,不再想这个世界性别所带来的公与不公。毕竟自己占据性别优势,想多了只会变得......优柔寡断。
回到老宅后去了望舒那里,这是难得的自愿,也算是心里那点淡淡的同情吧。男女性别角色的反转,带来同样的效应,也是自然规律罢了。前世安歌没有因为性别受到歧视,虽然会被认为是需要保护的“女性”,却也不会因为到了这个世界产生“报复心理”。
望舒虽然大气,却不是个会御下的,安歌看着门口聚在一起笑闹还嗑瓜子的仆人,这样想到。仆人显然惊着了,却并无多大反应,为首的笑着翠说:“小姐来啦,我们郎君可是好等。”
这人是望舒从云家带回来的近侍,也可以说是“陪嫁”。姿色柔媚,年龄也是十三四岁,看着有股机灵劲儿。
“你叫什么名字?”安歌淡淡的说,艳丽的桃花眼乍一看好似含着深情,实则无情。
那人也不扭捏,笑着说道:“下仆叫莞尔,名字是郎君起的。”说着打开了门,掩去了眼底的骄傲。等安歌进了门才在别人的奉承声里显露出来。
“这不过是重视咱们郎主才问的,可别这么说出去。”装作不在意的说。
“郎主......郎主这个样子哪里斗得过那谁......”围在他身边的仆人朝后面努努嘴,小声说道,“到时候还不得你帮衬他。”
“就是就是,那谁可不像郎主一样有你这样的陪嫁,就凭他自己也威风不了多久。”另一个也是一样,嘴上对莞尔更是讨好了。
莞尔听的高兴,却也知道这话涉及了自己,被人听见了不利,使了个眼色一起去走廊另一端了。
安歌见望舒神色郁郁,也知道自己来他这里次数太少。心里虽然理解,却并没有多大的感触,平平淡淡说了些家常作罢。
到了就寝的时间,望舒尴尬地站在那里,看了她一眼才关了灯,独留床头的一盏。昏黄的光线掩去了明朗的细节,他也好似放松了不少。这才端起笑容为她宽衣解带,将衣服挂在衣架上抚平,像是做了千百次一般熟稔。
没有对话,自然而然地碰触、试探,从指尖传遍全身的快感是他战栗,闭着眼忍受发出声音的冲动,情到浓时方咬紧下唇,终是没有泄露出一点声音。这种灭顶的快感对于他的“端庄”是一种酷刑,绷直着身体卷曲着脚趾,喘息和红潮展示出他的真实感受。
时间不长,安歌听了一会儿才翻身躺下,两人并卧在软床上而眠。过了很久......黑暗中一双眼睛发亮,隐隐带着水光。
第二天一早,安歌扣上纽扣对着整理床铺的人说道:“你现在管家,有权利处置几个仆人,若是他们做事不上心,让安楠送他们回安家......你带来的怎么处置在你自己决定。”
“妻主,望舒明白。”他整理床铺,手上却使出了不少力气,淡青色的床单有一处都皱了。
等安歌走后,三个仆人一脸喜气地来到他面前。莞尔更是走近了几步道:“这下谁喊敢说郎主不受宠?咱们小姐就是太忙,心里还是惦记着您的。”
“跪下!”望舒不为所动,厉声道。
这几个仆人显然没见过郎主生气,互相对望一眼心里想着昨晚的事。那莞尔是自小伺候望舒的,见他发脾气自觉不妙,赶紧跪下来抱着望舒的腿哭喊。
“是小姐问我名字的。我只是为您说句话而已,不知道......”
“啪”的一声响起,望舒的巴掌扬起,终是念着主仆情谊,没再打第二个,眼中的怒气却是越来越重。
“你们平时张扬些我可以当作看不见,可是要有分寸,不能忘乎所以!”抬眼一个个看去,仆人都低下头,“至于你......莞尔你太急了,我竟然不知道你这么......”
莞尔听着话里的意思并不知道这件事,自己却一紧张抖露出来了,瞪大了眼睛蓄起眼泪道:“下仆不是的......不是的......”
“你们几个以后要恪守规矩,不要等我把你们送回来的地方。”听到仆人应声,边低头看着眼前跪着的人,“至于你,绝了那点心思吧,好自为之......”说着长叹一口气,厌烦地抬脚走人,留下失心落魄的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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