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亘古云端 下

　　什么鬼秘密，我今天一定得破了。

　　“说不说！”我故意喝了一声，门客吓得跪倒在地，我心中一松看来我的威慑力还有些大。“只是原先的太子把宁府旧案翻出来，硬说小姐认识那罪臣之子宁研，大家才觉得小姐与罪臣之子有关系。其实也无大碍，左仆射大人已经替小姐澄清了。现在大家都知道澄清的事，自然有些异样。”我挑眉道：“真的？”

　　，门客立即点头，生怕我吃了他一样。我挥挥手，说：“你走吧。”话音未落，门客就离开了。

　　我回头看着低头来来往往的丫头仆人们，大声说：“我和宁研才没关系呢！”说完，丫头仆人顿时慌乱起来，我扑哧一笑，提着食盒走进书房。

　　有些冷的书房里，林阙正在低头写着什么，表情严肃认真。我走近他，他不动声色地觉察了我的到来，收起了手上的纸。我没有多想便把粥搁在他面前。

　　“我做的，你尝尝看。”我撑在书案上，向他邀功。他干涩的笑了笑，尝了一口，赞叹道：“好吃，以后都不愁没有口福了。”“不要这样夸我，我会骄傲的。”他依旧涩涩地苦笑，“多谢你了，长月。”

　　我挥了挥手，“不用谢啦。”我想起刚刚的事，便笑道，“最近京城出了点事儿，大家还以为我和宁研有关系，都避着我呢。”“是吗？你都知道了啊。”他低头说道。“你还不让人家告诉我，又不是什么大事。”我戏谑道，“什么事都不想告诉我，你以为我自己不会问吗？”

　　趁他喝粥的时候，我抠着他桌上的书册，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在行宫里也有好多天了，我们该回去了吧。”他手上的动作放缓。我紧追不放，“既然京城发生了点事，我还真有点担心父亲能不能处理好。”他放下碗，只是说：“能处理好的，这宰相又不是一般人能当好的，放心吧。”“那我也想回去看看，反正都祭拜好了，在行宫也没什么事，为什么不回去？”他被我问的一怔，久久不语。

　　“林阙！”我唤他，“到底为什么？”我略含愤怒的声音引得他重视起来。“不能回去！”他摇头，只有四个字。我心火顿起，为什么我总感觉所有人都在骗我，为什么像是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我见他不打算回我，一气之下撇下他就跑了出去。随手招来个仆人，吩咐道：“去备马车，我要回京！”仆人有些迟疑，不离开也不回答，又是这样。为什么每个人都是这样，我怒喝道：“快去！”仆人被我吼得立马去备马车了。

　　我脑中一阵晕眩，真的要被气死了。见马车牵了出来，我三步并作两步上了马车。临门却被林阙一把拽住。“我要回去！”我怒吼道，“你们都在骗我！”林阙紧紧拽住我的手，不松手，说：“不能回去！”

　　“为什么？”我甩开他的手，就要进去。他再次一把把我拽倒，大横抱在怀中。我心火正盛，从他怀中挣脱。“不能回去！”他拦在我面前，“让开！”我冷冷说道，这一次真动怒了。

　　“你被怀疑与宁研有关系，如果现在回去，林晟不会轻易放弃，他甚至会铤而走险对你出手。”我停下，缓缓怔住，“你的意思是害怕我有危险？”他第一次以蕴怒的语气对我说：“是！”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直视着他。他平静下来，缓缓说：“我是要告诉你，你还是想回去，因为你担心顾府，不在乎自己的命，对吗？”我心中一震，原来是这样啊。

　　我一步一步走向他，轻声说：“如果骗我，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他浑身是僵住了，扯了一个笑，说：“怎么会骗你呢。”

　　我躲进他的怀抱，抱紧了不松手，“是我太疑神疑鬼了。”只听见他缓声说：“相信我，相信我就好。”我点了头，说：“我该相信你的。”“没关系，只要你现在能懂我的意思就好。”

　　他松开我，郑重其事，“那你听我的话，安心在这里待下去，等到局势缓和，我们就回去，好吗？”“好。”现在一切明了，我也算放下心了。

　　他见我听话，在我额上落下一吻，转身匆匆进了书房。

　　这个人，为朝局的事忙得不可开交，真是，辛苦了。

　　我转身朝着仆人一笑：“现在，你该离开了。”仆人立马拜别。留我一人立在原地，刚刚算是我们吵架了吗？

　　感觉很新奇，但不想重来一次。

　　为了缓和感情，我专程给他做了几次饭，突然感觉厨艺有长进了，没想到吵架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休息了两天，我趁风雪不盛，出门赏梅去了，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了行宫后的一片梅林。

　　这里的红梅与陵墓的红梅也是同一种，鲜艳似血，为了独自赏梅，我连随从都没带。随意走在梅林之中，心情极好。正要接近其中一朵格外透红的梅花时，那枝上的红梅花自花蕊渐渐变成血红，一滴鲜血从花蕊中缓缓流出，浓稠血腥，滴在我指尖上，醒目非常。

　　我心里打了个寒战，狠狠摇了摇头，再看那朵梅花时，已没有什么鲜血，只有一滴水珠落在我手中。天色好像变得阴沉四周开始下起雨。我着急回去，正欲离开。却发现梅林布局复杂，我根本走不出去。

　　心急火燎的我只想着离开，却发现出不去。阴沉的天气让我头一次感到深深的恐惧。一阵寒风吹来，梅花纷纷飘散在空中，雨滴将花瓣打到地上，像极了漫天血雨。我禁不住大叫了一声，无人回应。好可怕，可怕极了。

　　雨越下越大，我浑身湿透了，耳边是一声震天的雷声，吓得我跌在泥水之中。没有人来救我吗？真的好害怕，害怕这种恐怖的气氛。我着急往四周望，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头发耷拉在脸上，此时的我真像是梅林中的……亡魂。

　　渐渐地，我控制自己镇定，不要自己吓自己，尽量平静下来。我在大雨中站起身，往前走，拖着极端沉重的身体往前走。会有人发现我不在，然后尽快赶到的。

　　我不能害怕！

　　前方似乎有缺口，我急忙往前跑，跌在水中，也要爬起来继续跑。等我跑到梅林的出口时，那里，有一座石像端端立在前方。我心中大惊，心跳控制不住了。石像刻的人，缓缓转动僵硬的脸看着我。

　　幻像，幻像，我心中纷乱无比，睁开眼，石像在我面前诡异地笑了。

　　我惊恐地大叫了一声，再次跌在地上，这座石像正是我那天看到的陵墓前的那一座！

　　雨仍在下，很大。

　　我从烛光之中苏醒，四周模糊不清，但我能分辨出是我的房间，每一件摆设我都能分辨出来。这是梦还是现实，我大概分不清了。我记得我在梅林，遇到很小的石像。

　　可是，那是幻像，一定是幻像，大雨淋得我神志不清，根本分不清现实还是幻像，所以我是被幻像迷惑住了，是的。一定是的。

　　我慢腾腾得起身，摇了摇脑袋，却一阵晕眩，险些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扶着桌子向前走。我得打开门，让林阙知道我已经苏醒了，我要问他，我看到的到底是不是幻像。

　　这个不真实的幻想，我要亲手打破。

　　我仿佛听见门外有人的声音，于是迫不及待打开门。可是，门外，门外，是陵墓前的梅林，在我正前方的是那座石像，端庄大气，却让我感到无比恐惧，石像后是墓碑，这里明明是墓碑，明明是墓陵。

　　风正盛，雨愈急，震天的雷鸣刺目的闪电，我的心仿佛被人一把捏住，呼吸不过来。我急忙回头，没有了温暖的房间。烛火熄灭，四周阴暗看不见一丝光，我只能看见那座石像。

　　我抓狂的大叫，想要逃离却发现无论如何，石像都在我身前不远处。“林阙，林阙”我喊他的名字，可是四周只有雨的声音，只有雷鸣，无人回答。“你在哪里，林阙。”我大喊道，眼泪夺眶而出。

　　这是真实的吗？还是真正的幻象？

　　我不停地跑，那些梅树就张牙舞爪地向我靠近，“走开！”我大喊驱逐道，“别靠近我！”而那些梅树真的立在原地。我稍稍松了口气，身后的石像在一道闪电的照耀之下，缓缓碎裂。

　　而那石像一寸寸碎裂，一个女子就一寸寸出现在我眼中，可是我看不清她的容貌。但我知道她美得倾世。但为什么，有人会出现。我发了疯一般转身就跑，瞬间跌在地上，膝盖一阵吃痛，可是那女子一步步向我靠近。

　　不，不行，她不是人，她是亡魂。她要把我拖向……地狱。

　　“不。”我掩头逃跑，却突然撞上真实的怀抱，是真实的。可是，这一切都是幻像怎么会有真实的。我疯狂地捶打，要挣脱怀抱，却只听见一声雷鸣及我最熟悉的声音，“长月，醒醒！”我浑身都在颤抖，“这是假的，你中毒了，这是假的。”他在我耳边说道。我身体一软，他立马抱住我。

　　我的神志在那一刻苏醒，那片陵墓顷刻消失。我眼前是浑身湿透的林阙，四周是行宫的仆人。都在雨中，看着我。“现在好了，你醒了。”林阙原本焦急的神色，一瞬间缓和。我无力地笑了笑，再次晕倒在他怀里。

　　当我再次醒来，已是白天。四周的光洒在我脸上，眼前是看着我的林阙。

　　还好，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

　　我从床上坐起，一把抱住他，哽咽着说：“林阙，我差点杀了自己。”他轻拍着我的背，说：“没事了，你是被下毒了。现在一切都已经解决，再也不会出现幻像了。”我松开他，眼泪朦胧的问他，“谁下的毒？”这么狠的心我要知道是谁。

　　“那个人是个厨房的丫头，她负责膳食自然容易接触到我们的食物。”我心中一惊，我记得我还跟她说过话，这样平凡的人居然会下毒，真是家贼难防。可是，我还端过粥给林阙，这样说来，他岂不是也中毒了。“那你呢？”我着急问他。他只是笑了笑，“这样的药还不至于让我察觉不到。当我发现自己中毒之后，立马就有人替我医治好了。”他还有这样的能力？我顿时感到很新奇，他苦笑了笑，“你不知道我小时候吃过多少种□□，还好每次都能逢凶化吉，所以早已习以为常。”我心中一震，皇权之争，竟已残酷到这样程度。

　　他对□□如此敏感是因为年少的经历，我突然不羡慕他的能力了。

　　“那个下毒的人呢？”我想知道这样的人究竟是什么人的手下，林阙眼中闪现一道冷光，“是个训练有素的角色，在发现我觉察她之后，已经服毒自尽了。”

　　她成功吓到我了。

　　“会不会是林晟的手下？”那个家伙一向不择手段，做出这种事不足为奇。林阙倒是摇了摇头，“在没有拿到绝对的证据之前，任何绝对的推测都是不理智的。”我还琢磨他的话，他却是笑了笑，说：“好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剩下的我来解决，你就先好好休息吧。”

　　我乖乖躺下，看着他匆匆出门。

　　然后，面无表情的起身，静坐。

　　那么久的心灵恐怖之后，我再也没有力气思考任何问题了。

　　拜托老天，再也不要让我陷入恐惧，我是最胆小的那一个，禁受不住这种打击。

　　久之，我重新躺下，不想了，不想了。

　　可是，当我发现一切完美如初，一切都过去了的时候。雨过天晴的美好，却轻易被摧毁。

　　多年之后的我，回想起如今，应该会笑，因为这是最后一次雨过天晴了。

　　世上没有坍塌的城能修复得如同从前一样，也没有痛苦的记忆能够被时间冲散得一干二净。

　　我发现我越来越容易恐慌了。

　　尽管林阙经常，会陪在我身边，我还是容易陷入恐慌。我经常会想是不是因为那什么□□的毒性未退，弄得我整天胡思乱想，但渐渐我不会再想这些，因为我总相信事情会有转机。

　　转机的的确到了，我也不会胡思乱想。

　　林影在我苏醒后的第三天突然来临，外面风雪正盛。他偷偷进了房间，对正在梳妆的我视若无睹。我见到他之后，大惊道：“你怎么会来？”他只是抖掉大氅上的雪，将裘皮大氅搁在桌上，仿佛松了一口气。随意地坐在椅子上。淡淡道：“我是来挑拨离间的。”我只当他是在开玩笑，于是又开始梳理头发。

　　林影向我走近，“你会骑马吗？”他开口问我，我嗤笑道：“你以为我会立即骑马离开吗？说说看你要怎样挑拨离间。”他只是淡淡的问：“你会骑马吗？”我被他的眼神看得愣住了，便说：“会，从这里骑马到京城可比坐马车快多了。不过你得有什么理由让我离开，并且能让我马上离开。”他没有笑。

　　事实上，他来的突然，我心中又开始恐慌。

　　“我是偷偷过来的，你要告诉等下哥哥会不会出现。我也得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不然哥哥一气之下杀了我，你就离不开了。”我笑意更盛，林影是专程过来打趣我的吗？“他在处理事情，暂时不会过来。”林影仿佛放下心，却含着冰冷的语气说：“我劝你不要笑。”

　　我的笑容僵住了。

　　他说“我专程过来挑拨离间，你以后可不要恨我。”我冷冷说道：“哪有人不会恨挑拨离间的人？”林影只是冷笑，“我猜你不会恨我。因为你以后会恨哥哥，你恨哥哥就对我有利。”我再也按耐不住了，于是略微生气，沉声道：“这样的挑拨离间可没什么作用！”

　　“等等。”他示意我安静，我安静下来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林影把那件黑色大氅披在我身上，系了个结，“等会风雪袭人，要注意防寒。”我冷哼，他又把一块令牌交到我手上，“这块令牌能让你进入城门，记住，进去之后，不要去见任何人，径直回家，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是顾长月。”我冷哼，示意我很生气。

　　他幽幽开口：“哥哥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他不想告诉你，怕你去送死。于是我为了挑拨离间，决定告诉你。”我隐隐有些不安，他便再次开口：“你知道吗，哥哥把宁研放在了顾家。”我盯着他，他向我贴近，眼神中满是怜悯，“可是被林晟发现了，他告诉了圣上，圣上一怒之下，做出了罪不当罚的决定。”我跌在椅上，“圣上一怒之下，勒令三天之内，除尽顾家人，换句话说，顾长月，你被诛九族了。”他笑了笑，歪头看完，“顾长月，这样的挑拨离间你满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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