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七十八章

　　眉儿轻轻收回搂着喜虫儿的胳膊悄然起身，看了看熟睡中的虹岚，犹豫片刻，这才轻手轻脚离开。她依旧放心不下那庞然大物，终还是决定再去瞧上一瞧。

　　可她却不知虹岚醒后不见她，便匆匆起身，嘱咐了还未醒过神来的喜虫儿几句，就匆忙去寻了。

　　这夜，格外沉闷，仿若飘散空中的雾气被强拽着压了下来，层层叠聚，不留一丝一毫可容躲避的缝隙。明明昨夜还不至如此，怎地偏偏此时就生了变。眉儿抬头看了看不辨树影的漆黑夜空，愈发觉得慌乱不安。

　　于是她提起裙摆踏着莲步小跑起来，直到那庞然大物跟前时，已是微微有些累了，抚着胸口弯腰喘了气。

　　“太好了，你还在这里。”

　　那庞然大物伏于地，只是睁眼看了看她，便未再动弹:“汝……来得正好，速将此人带走……”它挪开长尾，便见一男子斜倚在它身上昏昏不醒。

　　眉儿起先还有些不解，待到走进了些瞧清那男子面容后，便立即捂嘴惊呼道:“宝生哥哥？！”她快步上前跪下身看了看刘宝生，见他并无将醒之意，便抬头又问，“他这是怎么了？”

　　“不知。”

　　“宝生哥哥，宝生哥哥你醒醒啊，我是眉儿。”她扯着刘宝生肩头的衣裳摇晃，却依旧得不到半点回应，于是立刻撩开他衣袖行脉而诊，凭借着算不得态高深的医术来探查。

　　庞然大物斜睨着他二人:“汝识得此人？”

　　眉儿全然未听见它问的什么，随着摸脉的时间越长心中越是因疑生忧，于是她换了只手继续把着，却也丝毫未探得他有异样:“奇怪，宝生哥哥脉相并无大碍啊，难道是宝生哥哥病情有怪我还不足以诊断出来？”

　　“汝……看不见？”庞然大物迟缓地伸出它巨大的爪子，用指甲尖轻轻碰了碰刘宝生额头，“此处。”

　　眉儿凑着脸贴近刘宝生额头左右仔细瞧了瞧，却什么也没看见:“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啊。还是只有你才能看见？”

　　它收回前爪:“封印。”

　　“封印？！”她这回又凑近了许多，捧着刘宝生的脸左右瞧着，“宝生哥哥身上怎么会有封印？这封印有办法解开吗？”

　　“不用汝解……此人额前有损……封印将破……”它瞥了眉儿一眼，见得她满脸焦急便说道，“……只是……”

　　闻它此言，眉儿点的心脏立刻抖了抖，她此次离开青花镇虽说是为了东月，可若是刘宝生有损她也无法心安:“这封印会伤到宝生哥哥性命？”

　　念在眉儿有心记挂它这将死之躯，这庞然大物倒也并未有所隐瞒：“此封印已有些年月，吾直觉……破不得。”

　　“破不得？”眉儿喃喃念道，回过头看着刘宝生心中疑惑更甚。

　　庞然大物看了看刘宝生，良久，才又言道:“既然……汝识得此人……便速带他离开，汝等……切莫再逗留此谷……”

　　闻言眉儿一怔，这才缓缓问道：“是因为水潭底下的东西？”

　　庞然大物冷冷一笑：“那个畜生……只可惜，吾一死便再也无人能牵制它……”

　　“我这次来本是放心不下你，想替你看一看伤口。虽然我也只学了一些皮毛，不见得能治好你，不过……”

　　“并无大碍，走！”庞然大物忽然便是翻脸，费尽力气朝他二人一甩尾，却丝毫不再具有威力。

　　即便是如此，眉儿依旧朝后滑了十来丈才停下，她将刘宝生安顿好便再次走回它跟前。先前见到刘宝生她倒是没来得及查看庞然大物的伤势，如今安顿好刘宝生自然是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见得它闭眼不理，眉儿也并未太过在意：“和白日我见到你比起来，你的气息弱了许多。”

　　“……污瘴入骨……將往矣，吾唯有一愿……”它缓缓开口，似乎早已遇见死亡的到来，此时却是异常平静，“吾死后……血肉将化瘴毒，谷内再无生灵……”

　　“什么？！”眉儿咬着嘴唇，若是她看得不错，这庞然大物再过几个时辰便是大限将至，难怪它会一直催促着他们离开！

　　它缓了许久的气，才又继续道：“水潭之物名泮彘……本是水妖与石妖之子……呼……呼……”

　　“你还好吧？”眉儿往前几步正欲触摸它的身体，手却猛然停在还有一尺远的地方，“这？！”

　　它那被浑浊之气包裹的身体已是逐渐腐烂，露出发黑的骨头，散发着恶臭

　　“……无碍……此污瘴之气……非汝之躯可受，退下……”尽管它已经十分虚弱，可最后这二字中却还是透着威严。

　　眉儿捂着嘴，只得乖乖照做，这伤势已不是她能力之内了。

　　“吾死后……山神之位将落入它手……届时……它必兴风作浪。”

　　“你是想让我们帮你除掉泮彘？”她随即摇摇头，“可就算我与虹岚联手也未必能做到啊。”

　　“近日内……便是它……风雷窜体之……时……瘴毒吾先困之，大成……则……扩……”它已是双目涣散，仅还存了最后的游丝之气，“泮彘生于水……而旺于石……木……可……”

　　它话音刚落身上的血肉便迅速融化不断向外扩散，并散发出刺鼻的臭味，那些被融化的血水所沾盖到的树木一颗颗倒下。眉儿见状立刻捂着鼻子脚下一跃退回刘宝生跟前，扶着他的手臂连连后退。

　　奈何眉儿带着刘宝生，速度已是输了那蔓延的血水一大截，眼看着便要追上脚后跟。她心中似乎有着顾虑犹豫不决，迟迟不肯拿出最后的方法，而血水就在即将触碰到她小腿时猛然一滞，随后她便感觉周身被笼罩在雄厚的灵力之中，许多以前从未见过的画面都全部映在脑中。

　　“隹離……”眉儿停下脚步回过身来，望着那很远的树林深处呢喃道，“隹離，没想到却是在等你死后才知道你的名字。”

　　此时血水已经迅速收回，凝聚在那堆白骨周围。她心中明白，这是隹離用最后的妖力将瘴毒封锁在了白骨周围。

　　眉儿默默地看了隹離片刻，刚欲离开，便忽然间狂风大作，不知何处冲来一股气劲，混着许多细如砂砾的水珠与利风直面扑过来。眉儿迅速闪到隹離前面将它与那些瘴毒护在身后，若是此时破开，不仅是她与刘宝生，连同虹岚与喜虫儿也难逃一劫。

　　奈何她的琴不在身旁，只得调动体内的气息汇聚在掌中。她抬起手在胸前猛地一拍，一缕缕白色气息便从她全身皮肤底下渗透出来，逐渐汇成个淡淡的影子将她与隹離包裹在其中。

　　随着虚影完整出现，她的头发也彻底变成了白色，在这星月不见得黑夜中散发着微光。

　　“对不起，只能暂时借你神力一用。”也不知她这句话究竟是对谁说的。

　　“隹離，最终还是我胜你一筹啊，哈哈哈哈！”空中回荡着这句话不久，一个影子便重重落在不远处，震得地面都摇晃起来。

　　眉儿盯着眼前这道巨大的身影，低声道：“泮彘。”

　　“小女娃，见到本尊来了还不快滚开！”见眉儿丝毫没有动摇，泮彘眯了眯眼，“噢，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当日搅我妖母潭之人。说起来我们倒还是有些旧怨未了啊。”

　　它话音刚落便抬手一挥，比先前更加强横的气劲直冲眉儿身上，当下便见得那道虚影抖动起来。

　　眉儿深吸口气闭上眼，数息之后猛然张开，一股凌厉的气势从她体内爆发而出，那双眼瞳也变成了白色。

　　“这是……神力？！”泮彘被震得后退半步，“哼，倒还有些本事。”

　　它很快便稳下心来，覆手一握便是两只巨锤左右在手。

　　眉儿皱着眉头，尽管她借来了神力，可若真要与那泮彘打起来恐怕也占不到半点好处，更何况她这般借用已是让那位大人陷入危险。

　　“咦？”泮彘忽然惊疑了一声，随后大喜，“没想到来了个好东西！小女娃，今日算你好运，待我收了那大补之物再来讨你这条命，哈哈哈哈！”

　　正在眉儿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应付时，那来铺天盖地的水珠却是陡然一滞，便随着泮彘的消失而尽数回缩。

　　眉儿松开手掌，随着周身气息的消散，那头白发也逐渐恢复原本的颜色，随后心腔一疼，一口血便直接喷了出来。

　　碧如琼浆的血雾飞散开来，隐隐透着些药香，最后被风吹回撒在毒团上，缓缓渗透进去。凡是碰到碧血，周围的瘴毒竟有了淡化之势。　

　　而此时闭目的眉儿并未感觉到，她身后的毒团忽然轻轻抖了一抖，其中央的黑骨裂开一条极小的白色缝隙，若不细看定然不会发现。

　　“将眉儿交出来吧，这般僵持于你也并无半点优势。”秋双伶淡然道，她虽不过在长老婆婆那里学了两年，可加上苏子禾强横的实力，即便虹岚伤势已经痊愈到也不是毫无把握。

　　虹岚看了看面前两人，先前一番交手便已是大致明了了当前形势，虽说不乏有措手不及的缘故，可苏子禾既然能伤她一次，想来其本事也不弱。然而真正具有威胁的却是他身边的秋双伶。

　　魔心的枯竭使得她再难以应付此二人的联手。

　　想到眉儿，她眼中闪过一摸失望，随即才开口:“她逃了。”眉儿的不辞而别出乎她的意料，原本已是对那温顺少女渐渐淡去戒备，可却未曾想竟是蛊惑她的手段。

　　闻言，苏子禾眉间一寒便是踏地而起，怀中的古琴单手覆上。他周身浮幻出一只巨大火鸟，展翅间便已是压得枝叶微微颤抖。火鸟仰天啼鸣，随后眨眼间便缩回苏子禾体内，而他也在此刻气势大涨。

　　见此，虹岚不禁后退一步，全身寒毛竖起感知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苏子禾此时所施展的已是五重中的第四重，朱雀。

　　她曾听勾琴提起过，千都灵有五鸟：鹓鶵封心；鸑鷟缚身；青鸾断灵；朱雀炼血；鸿鹄纵魂。以炼血之势由内削弱对手身体状态，若是接不下他一招半式，那便只能节节溃败。且不提千都灵的精妙琴诀，但单凭五重鸟已是让得人无法小觑。

　　“白帝神鸟，确实有些棘手。”虹岚皱了皱眉头，她若全力以赴倒是不会落到下风，但现在却不是与他二人纠缠的时候。

　　就在她心生退意时，卷天而来的气劲便是直接略过她头顶，那势头竟是对着秋双伶直接撞去。秋姑娘当下心神一沉，身影速退而去。

　　“哈哈哈哈，天不薄我，你这千年殊灵今日便由我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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