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七十四章
“云衣？”明秀顾不得安危冲入神水池边，“你怎么来了？”
云衣拉起明秀的手臂：“明秀哥哥，你快救救我哥哥吧。”
“这里危险，你快先随水灵铃回山神洞。”
“所有的事都因我而起，我怎能坐视不理呢。”她抬头看了看正交手的几人，扶起聂寻欲要将他挪至一旁。
明秀实在无奈，也只好着手帮她。
见敌不过矔疏神力，冷掌门转而便扑向毫无防备的明秀与云衣。
“神尊当心！”池中水灵铃大喊一声挣脱出来挡在明秀身前面迎杀意。
谁也未料冷掌门竟忽然转了向，待矔疏再出手阻止时，骤然而出的邪煞之气已然冲破水灵铃单薄孱弱的身体。
明秀察觉出异样再回转身时，她正仰头凝视青天白云，衣裳上已被染黑冒着浊气。明秀微微愣住不禁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水灵铃，你……为何要离开池水？”
她似乎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着明秀，木讷的脸上忽而露出笑来：“神尊。”她抖落了无数细珠扑倒明秀胸膛与面颊，尽是温情润泽。
云衣惊疑地看向明秀：“明秀哥哥，她为何叫你神尊？”
明秀却仿若全然未听见，怔怔抬手摸上自己脸颊：“这是怎么回事？”
“我本就是这暗河中的一滴水，得您神泽以化人身守护慕重铃。而今我愿再化一滴山泉水，只为护您周全，守您万世。”水灵铃张开双臂感受着外面的世界，“终于……可以和您置身于天地间……也再也……”
她如青烟般散去，只剩落在地上的一对金丝圆铃。
“明秀哥哥？”云衣扯了扯他的衣袖，可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慕重铃不言语，云衣便低头自责起来，“对不起，她是追着我才出来的。”
“知道了。”明秀面无表情应道，缓缓走上前拾起慕重铃来朝冷少安走去，任凭云衣怎么喊他都不再作答。
印广虚察觉不对借势拦在他跟前低声说道：“你要做什么？”
明秀冷冷回道：“取爽灵。”
“怎么个取法？”
“这对慕重铃乃上古神物，我虽神身不再但还能凭借它作为一番。”
“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何不用？”
他动了眉头，神色终于有些许变化：“水灵铃本是此物的容具，我若拿走她便会消亡。况且我一人实在应付不下。”
印广虚自知多说无用便也不再相劝，只是忍不住又提醒了句：“犯了神规可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明白。”他凛然上前，将慕重铃夹于指尖来回摇动却并无铃声传出，“神尊，可否替我定住冷掌门，只需片刻就好。”
矔疏不曾半点犹豫，飞蹄阔踏甩尾而缚，那冷掌门便被横捆于兽背之上。
明秀依旧神色冷淡，他走到冷掌门身前，将手中慕重铃抵住他天灵盖：“神尊可要帮我制住了，冷掌门会有些许挣扎。”
他话音刚落，便见冷掌门撕心厉叫起来，足下踢打十指抓挠。矔疏坚韧不破的如雪毛皮竟是生生被他抠出道道血痕。烟含沙琴声一转，天女便幻化成绸带缠裹住了冷掌门的双手。
随着铃铛牵引，爽灵渐渐从他头顶中抽出。
众人正是大喜之时，爽灵内一团浊气竟对准了角落的云衣躲过阻挠飘到她跟前，却又好似有些惧怕不敢再过多靠近。
“吾给她打了灵结，虽然行法补偿却能保邪煞不侵。”矔疏松开长尾化作人形，搂了奄奄一息的冷掌门在怀中，“冷掌门灵极受损，想要恢复以往是不可能了。”
见冷掌门并无性命之忧，印广虚这才放下心来，眼尾扫了眼明秀。
“原来这就是爽灵啊。”小门说着便要伸手去拿，可还未碰到时便被傅秉词打掉了手，他揉着发红的手背，“你打我做什么！”
“爽灵还未肃清，碰不得。还请烟掌门再抚一曲众神乐。”
烟含沙疲态难掩，要奏响山海行已是需要耗费更多法力，想要再谈上一首众神乐已是绝无可能。此时她连说话都觉得费力便只是摇了摇头。
“师父，您没事吧？”遥碧扶着她关切问道，得来的却也只是一个摇头而已。
云衣放下聂寻走过来，拿了谁都不敢去碰的爽灵，笑道：“多亏了你给我打的灵结，不然这爽灵我还没法子拿呢。”
还是印广虚最先悟过来，伸手便要去打落云衣手里的爽灵，却被她迅速逃开得意得笑出声来。气的他眼里直冒寒意。
矔疏冷冷笑道：“你藏得可真深啊。”
“是你们太蠢。明秀哥哥，我早就知道你是当年救我的山神，真正的明秀三年前就死了，是我亲手埋的。掉落悬崖不过是给村里的说辞罢了。”
明秀还是沉默不言，直勾勾看着云衣读不出眼中有任何情感。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想要爽灵的又不止我一人，你身边那些人哪个不想要。”她警戒着后退到聂寻身边，“娘的阵法开启了吗？”这般低声问道。
聂寻张嘴刚要回答，云衣只觉胸口一阵撕裂便浑身都毫无感觉了。她瞄见远处明秀扑倒在地上，手边滚落着慕重铃。
“云衣！”聂寻勉强支撑着站起身接住朝后倒下的她。
“哥哥，我这是怎么了，为何浑身使不上力啊？”
“你别怕，哥哥带你去找娘。”聂寻独臂拦着云衣，却不够力气将她抱起来。
“哥哥……娘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啊……”
“快来了，娘就快来了！你坚持住啊妹妹，妹妹？妹妹！”
傅秉词招手示意，遣了下属抓来聂寻与云衣：“大人，死了。”
“知道了。”他转身面向矔疏犹豫片刻，还是躬身抱拳行了礼，“还请神尊替相师堂暂为收管爽灵。”
矔疏笑道：“吾定竭力而为。”他伸手一抓，谁也不敢碰的爽灵便飞入他手中
印广虚走到明秀尸身旁，捡起慕重铃久久看着入了神。
他终究还是拂逆了神规。
纵然平生多得意，终归也只坟前烟。
“兄长，年幼一别再见时竟已是阴阳两隔。”明秀坟前跪着一名黑衫男子，眉目棱角皆与土中人极其相似，“爹娘在泉下还劳兄长替我一并照顾。”
立在旁侧的老者捻胡重叹：“唉……曾许诺你父亲照顾你们兄弟二人，却难保你大哥平安。明祁，以后每年你祭拜过父母便来此给你大哥，添柱香吧。”
“是，师父。”
“商掌门，肃清之仪已准备妥当，还请您移步天苍池。”傅秉词差了人前来恭迎。
“好。”
商君彻随着来人上山之际，傅秉词早已带着人手在此等候。小门吵闹着非要再看一次天女肃清，便拉着菁菁跟在了后头。
想着景致惊艳东月一定喜欢，印广虚便将她放了出来。岂知这小妮子偏偏还因前些日子被关进蛮花空明镜生气难消，任凭他如何诓哄都冷着脸不搭理。
在旁的矔疏见了不免低声笑起来：“你吾相识由来已久，这副局促模样倒还是头次见。不知敲石见了又会是何种表情。”
“你看，连神尊都笑话我了。”印广虚小心翼翼拉扯着她的衣袖，略有几分撒娇之态，“把你关进去也是怕你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她别开脸依旧不理睬。
印广虚苦笑，却也奈何不得。
矔疏稍稍朝印广虚身边靠了靠，低声道：“肃清时，吾手中的爽灵须呈于众前，你可想好如何再取回？”
“到时还得请你出面。”他眼尾扫过相师堂的一众人，背过身去正好遮挡了口舌：“虽然你现在同千都灵的弟子在一起，但说起来你却是襄夷的镇宗之神。届时你以爽灵须由古神镇守的名头便可光明正大收纳入囊。”
矔疏了然一笑：“倒是个好办法，料想相师堂中也无人能及吾毫毛。”
“神尊。”烟含沙朝他颔首微点，以示准备妥当。
他迟疑一下方才拿出爽灵亮于众前：“那便开始吧。”
神音起，天女游。上次未得见此番绝景的东月终于化怒而喜，拉着印广虚的衣袖好一回惊叹。印广虚心中这才舒了口长气，不禁侧目斜睇眉眼含笑。
“终于不气了。”
东月立即冷下脸来瞪了他一眼，松开手：“谁不气了。”
他拉起东月的手按在自己衣袖上：“抓着吧，不然你乐晕了头跳起来飞走了可怎么办。”
“青出又没长大，你明晓得我连琴鸟逐月二段式都没学会飞不了。”
“也许忽然就学会了呢。”
她低声嘟囔，已然没了怒气：“哪有那么多忽然。”
“你看，那颗珠子不就忽然变清了吗。”
“这便结束了？”
他一面转头询问般看了矔疏一眼，一面略带几分不确信地回道：“结束了。”
“师父。”遥碧搀扶着烟含沙站起身，“您没事吧？才不过三日您便已抚了两次众神乐，这得多伤身啊。”
烟含沙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没事。”
“多谢烟长老……”
傅秉词抱拳行礼话还未落尽，矔疏便抢先出手笑纳了爽灵，丝毫不顾剑拔弩张的相师堂众人：“自古三魂瑸皆由古神所持，既然龙宇山神已堕虚无，吾乃襄夷震泽之神，爽灵此后方由吾接管。”
“原本确是应由神尊接管，可陛下有命，令我等带回爽灵。”傅秉词说着便走到矔疏跟前，伸出双手并无惧念，“还请神尊将爽灵交与我等。”
矔疏轻笑一声：“爽灵乃是神物，非凡人所能驾驭，亦不是凡人能讨要的。”
他毫无半分退却之意：“请神尊交出爽灵。”
“区区凡人，竟对吾下令。” 矔疏眯起眼，已可见怒气难藏，“六世中，只天帝！”
“秉词，还不快向神尊道歉。”忽闻老声如洪钟，瓮沉浑厚。只一眨眼便不知何处来了位老者悄无声音立于矔疏身后，待到众人反应过来时早已走到傅秉词身旁摁下了他的手，“多有冒犯望神尊担待。只是陛下令我务必带回爽灵，君命难违，恕我不能将爽灵托付于襄夷。”
见两边皆无退让之意，在旁的商君彻便开了口，道：“三魂瑸非一般物件，其威其害都未可知，自太古以来便一直交由五宗看管，想来也是怕引来灭世之祸。贸然送入宫中只怕会对陛下不利。”
“三魂瑸之威我也知道，正是确定了无损于陛下才会前来，商掌门可有异议？”他话指商君彻，似有威慑之意。
商君彻无奈，纵然他有意帮衬却也难违圣意：“不敢。”
印广虚却藐然视之，轻勾了嘴角冷笑一声：“请问几位大人，这三魂瑸一不能吃，二不能碰，三不能放于卧榻玩赏，陛下要了去有何用？倘若是因此伤及性命，又该如何挽救？”
“要三魂瑸本就是要救陛下于病痛之中。”柳渊公深吸一口气长长叹出，已是缓和了许多，“话已至此我便不好再相瞒，前些时日陛下圣体欠安卧床不起，太医院人人无策。后来听得三魂瑸可祛病延寿，便只得试一试。”
闻言，菁菁便焦急起来，立刻问道：“皇叔，父皇病重为何我毫不知情？”
“陛下的病暂未公布，也就太医院和他贴身的宫人知道，连帝后都瞒着的。”
“那……父皇的病要不要紧？太医院那么多人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
柳渊公看向矔疏：“就看神尊愿不愿意交出爽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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