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三章
自聂氏母子离开，神水池便已由相师堂的人日夜严守恐又生祸端。师兄弟几人明目上再无靠近之情理，却又恰好有个接风长老之名可以赖留于此，几人心中都澄如明月。
可印广虚又岂会轻易放弃。
“想来那位傅大人是不会让我们取走爽灵了。”矔疏见印广虚一筹莫展便开口宽慰道:“你若真想要那爽灵，吾可设法抢来。”
印广虚叹口气摇摇头:“强夺只会招来相师堂的深究，不利东月。不过有件事我倒想托你去办。”他上前一步与之耳语几句，“有劳神尊跑这一趟了。”
“助你成事本就吾职。”矔疏笑到，化烟而去。
目及此景的归尘待矔疏走后，才问道:“师弟，你是有了计策？”
他一声叹息，胸中并无十足把握:“计策算不上，只是想到一个周转的手段。”
“能周转一下也好，有什么我能出力之处尽管安排。”
“能否取得爽灵就得看明秀的意思了。”
归尘不甚明白，虽说他也曾疑惑过明秀阻止聂氏母子的目的，却又难以参透:“此话何解？”
印广虚示意归尘坐下:“明秀便是龙宇山山神的身份想必师兄也已有几分了然。”见归尘微微有些惊讶，他便笑了道，“师兄心正，明秀刻意隐瞒使得你未有察觉。相师堂的傅大人他们恐怕此时也还未猜到。”
“既然他乃山神，又为何迟迟没有出手？”
“三年前他曾因保护云衣而受重伤，故我猜想是没了那个能力，只得等时机成熟。他失去取回爽灵的法力，自然也就难以守护，爽灵只能交给别人。可他并不关心爽灵是被相师堂拿去，还是被我们带回。”
“师弟所言之意是指……”
“明秀挂念的我猜应是云衣姑娘，便托了神尊去山神洞内找水灵铃与云衣姑娘。”
归尘似乎略有顿悟，一番心绪思来想去也确实如此:“师弟是想通过云衣姑娘使得山神偏向我们？”
“若是能如此自然最好，我也并无十足把握，只能姑且一试。”他言语间便又是一声喟叹，沉了几分嗓音，“不过恐怕玄宗所持的胎光已被相师堂取走了。”
经他一言，归尘才惊觉如此，自然是神色于表分外愕然，继而又摇了摇头：“虽古掌门故去，可三魂瑸的去留从来都不由掌门做主。即便是宫中帝王索讨，也需得守珠神首肯才行。”
“我虽还猜不出他们用了什么方法，但天衡渊之变已有三年之遥，为何偏偏现在才来？以相师堂的能力，不会敌不过聂夫人母子。”
“莫非，相师堂早已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
印广虚对上师兄双眼目带肃色，颔首微点，又取出怀中铜镜置于双掌之上轻移至床前。
归尘急步上前却于半途停下来。他心中明白，若论心系小师妹，自己并不足师弟万分之一：“师弟这是要将小师妹放出来？”
他立于床前心中默念诀语，镜里便生出人面般大的紫昙花悬于铺面顺时而转，花瓣随之剥离溶落化作少女的身影。他收起蛮花空明镜：“未免相师堂的人心生疑窦，也该让她出来透个气了。”他俯身弯腰拢了拢少女耳鬓青丝，眼中情意柔暖似酒醇厚，痴痴如醉。
“烟长老应是快到了，我出去看看。”立于这浓情蜜意之中难以自处的归尘不禁萌生退意，慌乱中留下这句话便离开屋室。
“唔……画画的……”床榻之上的东月揉揉眼，惬意地打了个哈欠，“你怎么在这里啊？”
他柔声问道：“醒了？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她拉过被子捂遮半张脸。此时再见印广虚那俊雅英绝的面容，不知为何竟起了满心的慌乱羞涩，恰如一锤落鼓，弹拨了筋脉，动彻根髓。
“再睡会儿？”
她摇摇头：“不睡了。”
“那你蒙着脸做什么？”
“你不看我我便不蒙了。”
他无奈一笑，俯身闭眼将额头抵上她额前，来回轻摩：“好了，我看不见了。”
她将被子又往上拉了拉：“可、可我还看得见。”
“闭上眼就看不见了。”他话刚落便抬手捂住东月的眼，顺势将脸埋在她颈脖间，“对吧……”
“嗯……好痒……”
可偏偏，印广虚好似故意戏弄一般，又朝她耳朵吹了口气。
烟含沙乘百鸣而来，身未至便山间音绕声声不绝，彩云汇聚，草木舒展，仿若世间万物皆为此音倾倒。相较下，其身后的孟鸟又何止逊色几分。
“烟长老。”明秀迎上前，行了礼，“一路辛苦。”
见来者年级轻轻，烟含沙不禁有些许诧异暗自将他打量一番：“那日是你传音与我？”
明秀并未作答：“相师堂的傅大人与千都灵几位弟子此时正在山下茶西村等候，请二位随我来。”
“师父，这天衡渊怎么会如荒宫废山一般。”遥碧皱起眉头难掩嫌弃之色，她挽着师父的手臂四下张望。这一路走来净是茂草盈盈毫无人迹，住惯了锦殿的掌门千金自是觉得无处落脚，“您看嘛，我这新做的罗裙脚边绣花都给勾破了，白费这上等的丝缎。”她嘟嘴娇嗔道。
烟含沙横了她一眼：“不让你来你非要百般娇磨。”
“人家思念师兄了嘛。”
她叹口气：“你呀。”
“烟长老，这里便是茶西村了。”
还未入村口便见归尘已然挺立于路前手中持剑，可眼神却不知游移何处竟不见他三人走来。再瞧他刚毅的面容上浮起从未有过的愁绪忧郁，则更是令人觉着新奇了。
“没想到归尘师兄也会有晃神的时候。”遥碧俏皮一乐，快人几步走到他跟前巧笑嫣然，“归尘师兄可是挂念我了，才这般心神不宁？”
归尘被忽然出现的眼前人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定睛下来知是遥碧才缓和了神情，转身见到烟含沙便稍稍躬身行了礼：“长老师叔。”
烟含沙笑抬了手：“出门在外不必多礼，进去说吧。”
“是。”
“哎，怎么只有师兄你一人来迎接我们，我子禾师兄呢？师父到了该他来接尊才是。”遥碧缠着归尘问道，那些出岛结伴游历的时日使得这原本疏离的师兄妹二人也变得亲近了许多。
他看了看眼前这骄纵而俏丽明媚的少女：“大师兄去救眉儿了不在此处。”
她闻言撅嘴嘟囔，尽显不满之情：“怎么又是她，本就修为尚浅还不好好在岛上待着非要跟出来，出了事还难为我师兄去救她。”
“眉儿乃子禾三拜奉茶收的亲徒，他不去救谁去？”烟含沙嘴上责怪着，心中却对苏子禾此举有几分暗喜，“归尘，眉儿出何事了，没大碍吧？”
他一一细说来，不觉已是走到屋前。
似乎为了映衬天苍池内将行的仪典，头顶厚云浓积不见青光，连树影都不曾烙在地上。
“待障结打开，还请傅大人与相师堂的各位束住冷掌门千万别让他挣脱。”明秀叮嘱道。
傅秉词看了看神水池中形如枯槁的冷少安：“你有几成把握能取出爽灵又不伤及到少安？”
明秀笑起来，看向已然抱琴坐下的烟含沙与矔疏：“这便要看烟掌门与……师兄了。”
傅秉词却抱有疑虑，直指矔疏。烟含沙他是放心的，可眼前这人看似并无特殊之处。他上下打量倒也未有多言：“开始吧。”
“东月。”印广虚压低了嗓音对那小妮子严色道，“无论发生何事你都不许上前半步，知道了吗。”
“哦知道了。”
“保证。”
“保证。”
古琴刚一动，那层叠的云便渐渐分离铺涌散开透下光缕洒落于山端，不多久便是金光倾尽，明晃得人睁不开眼。这如梦恍惚间，飘落一丝薄雾悬垂于天际，眯眼看去恰如女子臂间的轻滑披帛。
一曲众神平天下，音起悠远沉长。那披帛下伸来一双玉手，不太真切看得宛有天女起舞，水袖罗衫，身姿妙曼惊艳天地。
障结撤去后爆出的浊气在琴声中渐渐如抽丝般升起混入天女臂间的披帛。神水池上的冷掌门终于褪去因受苦而扭曲的神情，安然平和下来，也不再试图挣脱相师堂的束缚。
明秀走至矔疏跟前抱拳行礼：“接下来便全靠师兄了。”
“定当尽力。”
他话刚落还未开始将爽灵剥落，便见树中飞出一只黑影掠过众人眼前落在冷掌门身旁。他伸手便要挖入冷掌门胸腔掏走爽灵。
“聂寻，你要做什么？！”明秀大喊一声，“快放开冷掌门！”、
“哈哈哈，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我怎可能轻易放弃！”他说着便勾起手抓直戳下去。
可经他这鲁莽一举，本已肃清的浊气又速速退回猛贯入冷掌门体内。冷掌门紧闭的双眼忽然圆凳，他抓起聂寻的手腕用力一拧便轻易撕扯下来扔向旁边的相师堂人，愣是击中其腹部折了腰脊。
见再无法束住冷掌门，傅秉词只得驱身迎战。而烟含沙指尖的琴声也不曾停下，可空中的天女却不再起舞，纷纷飘下来游移于冷掌门四周。
东月见此也拔了剑，性急着便要往前冲。
“你往后退。”印广虚立即将东月挡在身后，“不许凑热闹。”
“我可以帮忙的。”
他思量再三，只得拿出蛮花空明镜将东月再次锁了进去，执起玉止戈便也上前参战。可冷掌门已然狂乱，纵然再多人也奈何他不得只能勉强能牵制，连傅秉词的阵术都毫无作用。
明秀做礼于矔疏跟前：“请神尊出手相助，冷掌门发狂恐怕也只有您才能制住他了。”
矔疏看着前方混战：“看来吾今日是要在人前显露真身了。”他沉气入心，纵身一跃便露出兽身模样。
“今日之恩，来日必报。”明秀于他身后抱拳低声道。
本就不平静的神水池中忽然冒出来两名少女，前者踏出池水，后者却只得走到池边。
“哥哥！”
“你不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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