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裴少辜彻夜未眠。
他的怒气已经消了一半，逐渐开始后悔留下宁雪襄一个人在长亭那儿。如果没有赫连的出现，他或许可以好好面对这件事的。不知道她会不会有危险，他和那人又是什么关系，想到这儿少辜更觉烦躁。
天未亮，家里人都还没起床。裴少辜不停的思虑纠结，最终还是一把掀开被子，悄悄走到后院，牵着马从后门出去了。
他要去找宁雪襄当面问个清楚，听她解释。
少辜牵着马走出巷子后骑了上去，马在慢跑着。街上空无一人，不过有些户人家已经起了床，亮起灯在家里忙活了。
马跑到离城门不远处的一家客栈时，被顾亦寒拦了下来。
裴少辜疑惑：“这位公子何故拦下我的马？”
顾亦寒道：“城里一般不能骑马，这不是规定吗？”
少辜没认出他来，又问：“我有要事需赶出城，现在街上没人，马也不是跑很快。”他瞧了瞧亦寒的穿着，也不像是巡城侍卫，“你是官府的人吗？”
“不是，我们见过，我知道你要去干什么。”
少辜跳下马，上前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人：“你是封妖师！”
“是，裴公子，我们到边上说话吧。”亦寒走到一边，少辜跟上他。
俩人走到旁边的小巷口处，少辜迫切问：“你知道我要去干什么，你见过雪襄？”
听裴少辜的语气甚是关心，顾亦寒深感意外。他没回答，反问道：“你去找她做什么？你不是已经清楚了她的身份，昨天还毫不留情的走了吗？”
“我后悔了，我担心她有危险，不管怎么样我得听她跟我解释清楚。”裴少辜没有丝毫遮掩。
顾亦寒实话告诉他：“宁姑娘就在这家客栈里，她没事，就是受了点伤，过几天就好了。”
少辜放心了些，转身就往客栈里走，亦寒挡住他道：“裴公子，有些事我本应该早就提醒你的，宁雪襄她非常人你也知道，我不管你对她是一如既往，还是两个人分道扬镳，但妖是妖，人是人，你们没有结果，还是趁早断了的好。何况现在还有狼妖的事没解决，他不死，你们俩也没法好好沟通。”
少辜心里根本没在意重点的那句话，他望了一眼客栈：“那好，我过几天再来，到时候我一定要见到她。”
“你受伤了吧？”亦寒突然一问。
少辜有点惊讶：“雪襄告诉你的？”
“她还昏迷着，我是嗅到了一点血腥味。”
少辜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又流血了，还有点疼。
亦寒道：“被狼妖抓伤，他的妖气会留在你身上，这样的话你很危险，他很容易就能找到你，甚至还能些许控制你。所以你不用来找宁姑娘，等她醒来会去找你替你驱走妖气的。”
“行。”少辜想起在长亭里，她那时候伸出手就是要替他驱走妖气吧，“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别告诉她我们见过。”
“好吧。”顾亦寒答应了，没去想原因。
“多谢，告辞。”裴少辜牵着马返回，心里少了份担心。
天渐渐快亮了，亦寒回到了客栈。刚踏进房间里坐下没一会，语冰就敲了敲门小声喊道：“师父，你醒了吗？”
“醒了，什么事？”顾亦寒心想她不会看见了他和裴少辜在外面说话吧。
“师父，宁姑娘她的手臂一直在不停流血。”骆语冰焦急道。
顾亦寒打开房门：“她醒了？”
“师父！”语冰急忙捂着眼慌张背过身去，“她快醒了...”
“什么叫快醒了？你慌什么？”亦寒走进语冰的房间，看见宁雪襄靠在床边。她变回了人形，但狐狸尾巴和妖耳还保持着。“语冰？”
骆语冰没声，还站在门外。顾亦寒想她这是怎么了，急忙来叫他现在又慢吞吞的连屋都不进。他走出去站在语冰面前，抓着她的手道：“干什么，还不快去拿药？”
骆语冰睁开眼，见她师父穿戴整齐，尴尬道：“呵呵，师父，你穿衣服好快啊...”
“我早就醒了，我去拿药，你替她包扎。”说完亦寒进了自己的房间，拿出几瓶药交到语冰手里，“包扎好后到我房间里来，我有事跟你说。”
“是，师父。”骆语冰有点小惊喜，跑进房间替宁雪襄上药包扎好，把她拖上床躺着后，就急忙冲进了顾亦寒的房间。
顾亦寒见她满是兴奋的样子，纳闷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笑？”
骆语冰嘟了嘟嘴，怕她师父骂她，立刻收敛住：“没有...师父，你要和我说什么事？”
“我见过裴少辜了，等宁雪襄醒了你提醒她去裴府找到裴少辜，帮他把伤口上的妖气驱散掉。”
“什么？！”语冰诧异，“师父，你们什么时候见的？”
“天还黑着时，我本来想去裴府探探情况的，没想到碰上了裴少辜正骑着马要出城，我就拦下了他。”
骆语冰又兴奋了起来：“他是去找宁姑娘的吗？我也没想到，居然错怪了他！”
“语冰，你又忘了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了？”顾亦寒表情阴沉了下去。
“妖和人有缘无分...我记得，师父。”骆语冰小声道。
亦寒叹了口气：“你怎么总是为别人的事时而高兴时而伤心，我们的正事只有一件，就是除掉狼妖，你记好了。”
“那师父你不管宁姑娘和裴公子的事了吗？”语冰小心翼翼地问，语气里明显带着些许期待。
顾亦寒没说话，只用沉默和坚定的眼神回应她。
骆语冰会意，想自己太任性，决定以后都不在这件事上抱有因对他人同情而起的期望了。之所以这样，也有部分原因是觉得宁雪襄和裴少辜的关系有些像她和她师父。妖和人不能在一起，那徒弟和师父能在一起吗？她是顾亦寒的徒弟，也算是个封妖师。但现在不止要为父母报仇，更要暂时埋藏住对师父的心意。
“师父，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提这件事了。”语冰站起走到门口，“这几天我就一边好好练箭，一边照顾宁姑娘”
亦寒见她突然这么认真起来，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语冰对他甜甜一笑：“那师父，我过去了。”
“嗯。”
骆语冰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顾亦寒陷入了沉思。他会收语冰为徒，是因为对她心存愧疚。但这一年多来，他没教会她什么，也没补偿她什么，反而是语冰一直在承受着他的训斥和责骂。骆语冰总是对他笑，基本他说什么她都愿意做，但顾亦寒从来没考虑过她的想法，也没有几次在她面前笑过。
顾亦寒有把握除掉赫连，虽不知道会不会付出什么代价。等赫连死了，他就像以前一样独自走人间去降妖。
身边带着一个女孩子，总是会不方便，可骆语冰丝毫没有要离开他的意思。亦寒现在没打算跟她说，也怀疑到时候会不会说得出口。
语冰不跟着他，又能上哪儿去？没有了任何亲人，武力还极弱。
亦寒突然想，他对宁雪襄的事是毫不留情的，这也是他封妖师的职责之一。虽然语冰中间阻挠了几次，不过到了紧要关头，他还是能下得了手，不惜搭上雪襄的命来除掉狼妖，且问心无愧。那他当初为什么会对骆语冰心存愧疚，还带着她踏上报仇之路。
顾亦寒习惯性的停止再想了，他很少去思考除了对付妖之外的事情。
他从未有过感情之事，从未有过犹豫之心，从未听进过他人的劝解。但这一切都在遇到了骆语冰之后渐微的改变着，只是自己一点都没有发觉。
又过了一天。
青城城内城外时有薛成安带领着的巡逻队伍走过，但都搜寻无果，不过幸好也没有命案再发生。
宁雪襄精神颓靡地坐在窗边，望着窗外一片□□。好景无心去赏，也无人共赏。
骆语冰带了些吃的回到房间，见她醒了，十分开心：“宁姑娘，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了。”
雪襄感激地看着她：“我每次受的伤轻重都差不多，一天能醒，七天能愈。”
“比我师父还要好得快呢！”语冰放下吃的，想起她是妖和人不同，不好意思自顾自笑了笑，“你饿了吧，我在楼下买了包子和饺子。”
“嗯，谢谢。”宁雪襄坐回桌旁，“你们是怎么救下我的？”
语冰坐下道：“那天中午我和师父正在楼下吃饭，你姐姐找了过来，说你离开家里一个人去面对赫连，怕你会出事，希望我们能暗中跟着帮助你。于是师父就去镖局打听了押镖的行程，正好有一趟是去邻城的，我们便出发去找你了。这就叫...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们又正好救了我一命。”雪襄实在是笑不出来。
语冰又道：“不用客气的宁姑娘，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想了想觉得意思不对，“呃，应该说...”
雪襄抿嘴笑了笑：“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本来我是想假意站在赫连那边，跟你们里应外合的，现在这个计划行不通了，狼妖怕是更恨我了...”她担心赫连会直接去找裴少辜。
“啊？难不成我们帮了倒忙？”骆语冰神情紧张了起来。
“当然不是，办法也不止这一种，再想想就好了。”
语冰放松道：“想办法这件事，就交给我师父吧！反正我也想不出来，而雪襄姑娘你现在好好养伤就行了。”
伤？宁雪襄突然想起裴少辜受了伤。虽是小伤，但狼妖妖气留在身上太危险了。之前她脚踝上的黑色印记，发作痉挛起来痛得都站不稳，何况是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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