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天刚黑下去。
宁雪襄看了一眼右手臂那熟悉的画面，不禁露出苦笑。衣袖破烂不堪，血微微流着，黑色的妖气绕着伤口在飘来飘去。
“听你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你是承认自己一个人打不过师徒俩了吗？”她坐下低着头道。
“的确是有这种可能，因为你们喜欢暗着来。”赫连没有被激怒。
宁雪襄快撑不住了，她向赫连提要求：“你把我手臂上的妖气收走，我就...不再与你为敌。”
赫连笑了笑：“行，不过你要是骗我的话，我立刻就杀了你！”
雪襄倒在柱子上靠着，嗅着浓浓的血腥味有点想吐：“我都这样了，怎么的也逃不脱了...妖气要是还缠在我手上，我最后一丝法力都要被吞噬了...你再不弄走它，万一我死了的话，你做的这一切不是也白费了吗？”
赫连冷笑一声：“哼，死不了！妖哪能这么容易就死掉。”他单手放在离雪襄伤口一指的距离上，将妖气慢慢吸向手心，直到全部消失。
宁雪襄瞥了一眼手臂，已经停止流血了。但她也撑不住了，闭上眼便昏迷了过去。赫连盯了她好一会，确认是真的昏迷了，才准备将她带走。
他刚伸手抓住宁雪襄的衣领，一团红烟就瞬间包围住了她。赫连惊了一下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变回原形的雪襄。他走近直接掐住小狐狸的脖子把它提了起来放在肩上，刚想转身就被一支疾速而来的箭射向肚子。
是顾亦寒那支极细极快的箭，箭射出的力度，差点穿过了赫连的身体。
赫连痛苦地大叫一声，丢下小狐狸，双手握住箭将其拔出扔掉，随即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他表情狰狞地看着前方，怒吼一声：“顾亦寒！”接着闭上眼仔细地听着动静，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了沙沙作响的声音。师徒俩从树上跳了下来，赫连即刻跃进之前隐藏着的茂木丛林里逃走了。
顾亦寒和骆语冰从道路对面的树林里出来，跑向长亭。
“师父，血腥味好重。”语冰走进长亭里，看到地上的小狐狸，立马跑了过去查看它的伤势。
亦寒捡起那支箭，擦干净血迹后道：“幸好赶到及时。”他走向语冰，同样查看了下小狐狸的伤势。“这右臂换做普通人，怕是就要废了，不过...居然没有妖气在缠绕。”
“师父...”语冰没敢看他，刚才那箭她拦着不让射狼妖的头，怕误伤小狐狸。虽不后悔，但每次都是因为她才错过良机，也很是愧疚。
“不必多说。”顾亦寒倒是没有生气，“把它带回客栈吧。”
“嗯。”骆语冰有些意外，觉得他师父在这段时间里的脾气真是好了不少。
裴府。
裴少辜趴在马上昏昏沉沉，脸埋在马脖子上的鬃毛里呜咽着。
裴少衡坐在前厅里看书，听到门外有点动静跑去开了门。
他见裴少辜趴在马背上有点疑惑：“哥，你喝酒了吗？”上前闻了闻，也没闻着酒味。“什么情况...”
少衡把少辜拖下马背，扶着他进屋坐在凳子上。刚一坐下，少辜就双手趴在桌上，头倒了下去。
“是喝醉了吗？”少衡持续疑惑，推了推少辜的肩，“哥...你这是怎么了？”
裴少辜突然低吼一声：“别烦我！”裴少衡吓了一跳，只好叫来了裴老爷和裴夫人。
裴夫人上前想摸摸少辜的额头，但他死压着就是不抬头。直到裴老爷用力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才痛哼一声清醒了点。少辜抬起头，裴夫人见到他脸上有些血迹，急忙去翻他的衣领：“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你们别管！”裴少辜推开裴夫人的手，起身就走。
裴老爷拉住他怒目圆睁道：“少辜，你这是什么态度？受伤了就得治，怎么受的伤你也给我说清楚了再走！”
裴少辜想到宁雪襄，更加气结。他挣开裴老爷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这脾气真是...怪！也不知孙家小姐能不能受得了他这臭脾气。”裴老爷一甩衣袖愤愤道。
“孙家小姐？”裴少衡看向他娘。
裴夫人解释道：“今儿上午和孙老爷一家小聚，他家的姑娘孙婉凝温婉娴静，年方十九，正值出阁之时，你哥哥不也到了成婚的年龄吗，就想给他找一门亲事，早点定下也好啊。”
裴少衡皱了皱眉：“你们...不会已经定下亲事了吧？”
裴夫人点点头：“当然，孙家和我们家也算是世交，他家姑娘挺合适少辜的。”
少衡吸了口凉气，裴老爷看着他：“你这是什么反应？要是孙家有两个姑娘，我就一同给你也定下婚事了！”
“呵呵...爹，别这么说，我去看看哥到底哪受了伤。”裴少衡说完就急忙跑了。
“真是，一个脾气古怪捉摸不透，一个整天就知道侍弄花草，这家业以后也不知道该交给谁！”裴老爷走到桌子旁坐下，表情严肃。
裴夫人跟着坐下，轻声道：“瞧你说的，少辜不是已经开始接手家业了吗，少衡再玩上一两年也会收心的，等以后都成了家就好了。”
“巴不得这两兄弟赶紧给我成家！”裴老爷鼻子一出大气，摸了摸胡须。
“好了，我得让家丁送药去少辜房里，这婚事过几天再跟他说吧。”
“行吧。”裴老爷看着裴夫人走了，自己还坐着有些未消气。
裴少衡蹑手蹑脚进了裴少辜房间。
“你跟着我做什么？”少辜一脸不悦。
“哥，有些事你不想跟爹娘说，我这个做兄弟的你总不能瞒着我吧？”少衡在他旁边坐下，“你脸上血怎么来的？”
少辜翻开些衣领道：“树枝刮的，一点小伤罢了。”
少衡凑近看了看他脖子上的三道伤口：“这什么树枝啊，利得跟刀子似的...”
“行了。”裴少辜放下手。
少衡又问：“那你那会怎么跟喝醉酒了一样啊？”
裴夫人拿着一条湿手帕带着端着药的家丁走了进来，少辜心想打断了少衡的问题正好，他并不想回答。
“娘，哥的脖子受伤了，被树枝刮的。”裴少衡一说完，裴夫人立马掀开少辜的衣领看了看伤口。
“伤口倒是不深。”裴夫人舒了口气，“你这孩子，干嘛憋着不说，还不让看啊？”
“没什么。”裴少辜撇过头，裴夫人替他擦掉血迹，然后上好药。
少辜低着头不语，裴夫人眼神示意少衡出去，少衡便道：“那哥你就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少辜依旧不语，家丁先行退下。接着裴夫人拉着少衡走出房间一会后问：“你哥他怎么了，受了点伤哪会这么不高兴的样子，他跟你说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不知道，他一直避开我的问题不回答。”裴少衡有些无奈，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裴少辜发这样的闷脾气。
“诶，算了，你们仨啊，脾性不同，但倔起来都是拗不过。”裴夫人叹了口气，“对了，定亲的事，你没跟你哥说吧？”
“没有，你们还真给定了啊？万一哥不喜欢那位孙家小姐怎么办？”少衡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是弟弟。
裴夫人道：“孙家小姐面容姣好，性格柔顺，又是大家闺秀，谁会不喜欢啊？少辜就适合这样一个女子来磨一磨他的脾气。”
裴少衡挺两难的，心想要是他哥愿意的话就好，不愿意他肯定是站在他哥那边的，但爹娘这边在这事上他也插不上话。
“你在想什么？你可有中意的哪家姑娘呀？”裴夫人一脸笑意看着少衡。
少衡回过神：“我的事还不急呢，以后再说吧。”
“也是，你回房早点休息，少辜定亲这事先不要告诉他，等他心情好点了再说。”
少衡点点头：“知道了。”但心里有些犹豫，他知晓了这等大事却瞒着少辜，总觉得很是对不起他。
回到客栈，骆语冰抱着小狐狸进了自己的客房，顾亦寒也跟着进去。她心里有些紧张，这还是她师父第一次进她的房间。
语冰把小狐狸放在桌子上问：“师父，为什么伤口上没有妖气？”
亦寒只道：“不知道，醒了你自己问，我回我房间去拿药过来。”
“哦...”
顾亦寒拿来药后，骆语冰便替小狐狸上药包扎好伤口。
“师父，雪襄姑娘跟那位公子...”语冰有点生气，她没想到少辜会不管雪襄自己一个人走了。
亦寒看着语冰：“你生什么气？”
“我气她看错了人！”
“换谁都一样。”
“难道就不会有真心实意，不在乎对方是妖还依然喜欢对方的人吗？”骆语冰有些激动。
顾亦寒道：“我是没有见过，或许有吧，但就算有这种人又怎么样，结局还不是一样。你也别替他人抱不平了，早点除掉狼妖，早点离开青城，这才是正事。”
“师父，离开青城我们去哪儿？”骆语冰有些期待，但其实去哪都行，只要能跟着她师父。
顾亦寒站起背对着语冰，他早就想好了以后的路程，但是不想告诉她：“到时候再说吧，你早些睡。”他走出去关上门，进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骆语冰把床上的被子叠了两层放在床边地上，抱起小狐狸让它睡在上面。而后吹灭蜡烛躺上床，想着隔壁的师父不自觉笑着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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