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机长责任太重大
方庭云去看了袁跃然一次，就再也没去过，赵海城也只知道她很忙，却没人知道她在忙什么，这种感觉让人不安，对于一段恋爱关系来讲，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与赵海城相反，袁跃然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心情更是好到无以言喻，用他自己的话说，每天都感觉自己轻得好像可以飞。
收到吴尽的辞呈，让寰宇的高层一时之间犯了难，吴尽当年进航校学习，是公司定向培养，按理说不可以自由辞职，可他态度十分坚决，这种主动离职的事情尚属首例，违约金相关事宜还是要征得新老板的同意，没人敢随便做主，最后这件事还是层层报了上来。
方庭云接到这个消息赶到寰宇的时候，正赶上一出“吴机长教子”的大戏，吴尽铁了心想辞职，而他的父亲吴青山则是毫不退让，父子二人在楼道里大吵，引得整幢楼的人都来围观。
“学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挨到快要放机长了，你跟我说你不想干了？你对待自己的未来，总是这么儿戏，你这么任性，对得起谁？”
“我不是儿戏，也不是任性，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不适合当机长，我本来也不该走这条路，如果当年不是你逼我，我会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不逼你难道真让你按着自己的想法来？让你去修手机修电脑？有什么出息！”
“可是我喜欢！你从来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安排我们的人生！根本不问我喜不喜欢！我受够了！”
吴青山气得嘴唇颤抖，说不出一个字来，唯一能想到的动作就是高高举起右手——
众人倒抽一口气。
却没有如预料一般等来响亮的巴掌声。赵海城单脚站在地上，扔了拐杖，牢牢握住吴青山的手腕。
吴青山反应过来，面对害自己失去教员资格的“恶徒”，他怒气不减，吼道：“你躲开！”边说边用力挥自己的手。
第一下，赵海城坚定地没有松开，第二下吴青山使了更大的力气，赵海城单脚站立不稳，一下子被甩倒在地。
方庭云也不看戏了，赶忙扒开人群过去扶他，瞪着吴青山，不满地埋怨道：“说话就说话，打人做什么！”
吴青山也没想到自己力道这么重，再加上刚刚确实太过激动忘记赵海城有伤在身，毕竟是自己的徒弟，再恨也还是关心的，他想凑过来看看，又拉不下面子，一时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气势也就掉了大半。
赵海城由方庭云扶着站了起来，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没有大碍，而后对吴青山说：“师父，你先别生气，让我跟他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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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尽去意已决，赵海城一点也不意外，事实上，他很早以前就与袁跃然交流过，那时候二人就一致认为，吴尽不适合做机长。
要论飞行技术，吴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可是机长最重要的一点是，责任，与其说他是欠缺，不如说他本身的性格造成了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把几百号人的生命安全责任扛在自己身上的人，他本身就比较自我，个性洒脱，更适合独自开发项目或者搞研究，而不是与人接触。有些性格上的问题，是没办法靠着多做训练就能解决的。
从挥拳打了赵海城之后，隔了这么久，两个人才又坐在一起像以前一样谈话。
“上次我爸出了那件事，我就想，做机长，责任太过重大，相比而言，我更喜欢当个副驾驶，每天跟随者机长的指令做事，不需要做太多决策，我不是一个善于做决策的人。可是，我爸就想把我跟我哥培养成他那样成功的机长甚至是教员，所以我就在犹豫着要不要辞职，然后就发生了那件事。当我看见袁跃然因为这次事情受到那么多指责的时候，我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机上发生的任何事情，机长都要首当其冲，我一直在问自己换做我，能不能承受得了那些压力和指责，答案是不能，真的不能，我可能会崩溃。”吴尽掏出一根烟，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苦笑着。
“你想好了就做吧，我是支持你的，但师父岁数那么大了，你也别跟他戗着来，慢慢沟通，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说。”赵海城无比陈恳。
吴尽点了点头，又有点疑问，唤道：“小海。”
“怎么？”
“有没有人骂过你圣母？”吴尽那时候把他打得不轻，可他如今还没事人一样地出面关心，实在是耿直善良得紧。
“经常。”赵海城大大方方地答。
“想没想过要改？”
“没有。”他摇头，无所谓地笑道，“我帮忙不是为了想听人夸我好，自然也不会在意别人骂我坏，我帮忙仅仅是因为对方需要我帮，而我刚好有能力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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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宇的危机解决得非常漂亮，可任谁也不会知道，除此以外，还有后招。
邵明含没想到，方庭云会以牙还牙反将他一军，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警方很快也找上门来。
本来那天被带下飞机后，警方念他初犯，再加上有律师撑腰，最后大事化小只对他进行了批评教育，现在这件事闹大，关于他闹事现场的视频雨后春笋般的纷纷在网上出现，甚至几年前他飙车打人的视频也被翻了出来，迫于舆论压力，警方不得不把他请回了看守所。
这可急坏了邵峰，他到处托人，费了几番周折，攀了无数的关系，最终才开具了一个虚假的精神疾病证明，把儿子从狱中接了出来。
寰宇上下对这件事一直都很关注，得知了这个结果，飞行部门所有人都坐不住了，如果每个人都能走关系拼特权，危害了飞行安全、无耻地殴打了飞行员之后都可以安然无恙，那飞行员的工作环境安全谁来保障？
几个有号召力的机长坐在一起一合计，决定振臂一呼，其余飞行员纷纷响应，第二天，就给公司写了一封措辞严厉的请愿书，以罢工相威胁，要求公司就这次的事件给飞行员一个说法。
这件事是因袁跃然而起，也是借由为袁跃然鸣不平的名义发起的请愿，那份请愿书送到他手里的时候，他没有提出异议，却也没有签名，只是默默留了一份。
赵海城从袁跃然手里接过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垂着眼没有说话。
“你说，你媳妇儿这次是怎么想的？竟然这么随随便便就放过那个富二代，现在公司里的人都在说，她跟邵家在背后进行了某些交易，得到了想要的利益，就不管飞行员的死活了。”袁跃然皱着眉，问道。
赵海城微微摇着头，还在尽力维护她：“也许她有自己的考虑。”
“飞行员也有自己的考虑。”袁跃然提醒他。
“我明白，作为寰宇的飞行员，对于公司这次的决定，我也有很多的疑虑。”
“你也怀疑她？”
赵海城摇头，缓缓说道：“她没有坏心，我是怕她太急功近利，一不小心办了坏事。”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犹豫着问：“袁师兄这个请愿，你……”事因袁跃然而起，他现在如果同意出面参与，那号召力远比别人要大得多，到时候造成的后果，也许更加难以扭转。
袁跃然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我没参加。”见他松了一口气，袁跃然又继续说，“但我也没法帮她，我两面都不帮，这次，我要置身事外。”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
“我明白。”赵海城握紧了手里的纸，说，“谢谢。”
一面是自己的爱情，一面是自己的职业。赵海城多想跟袁跃然一样，做个置身事外的人，可他不能。
赵海城在公司内人缘极好，即使那些不飞同一机型的飞行员们，也都与他有些交情。可这丝毫没法改变他被第三次拒之门外的事实。
几个带头请愿的飞行员好似早就商量好了，对赵海城一律闭门不见。他顾不上疲倦，打起精神坐车去了第四家。
第四家的房门他最是熟悉，右手悬停在门铃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按了下去。
房门很快被打开，他脸上挂着笑容，打招呼：“师——”
“砰！”还没等“父”字出口，门就在他眼前被关上了。
他再按，没人开。
还按，依然如此……
这下他的倔脾气也上来了，连着按了几下，又怕打扰了左邻右舍，干脆坐在楼梯上，给吴青山发了短信。
吴青山透过猫眼看，老式的住宅楼，没有电梯，自己家住在六楼，也不知道这小子拄着拐怎么爬上来的，在猫眼里只能看到楼梯的一角，坐在楼梯上的人被挡住，也看不全，只见得一条长腿向外伸着，拐杖躺在腿边。
他终究不忍，手放在门把手上。
“小海？你坐这干什么？”吴尽手里钥匙甩得啪啪响，“进来坐啊。”
赵海城进了屋，吴青山端坐在沙发上，假装若无其事地看着电视，用手抚了抚自己的头发，也不知道刚刚从门口匆匆跑回来时有没有弄乱。
师母从厨房端着饭菜出来，见到赵海城很是欣喜，道：“小海来啦！”又扭头揶揄丈夫，“何必呢！还是拗不过给开门了吧？”
“谁给开门了！”吴青山怒瞪着拆自己台的妻子。
“小海你这腿……是吴尽打的？”
她只知上次吴青山被降级的事让吴尽迁怒赵海城，却不知道……打得这么严重？
“妈……你也太高看我了……”
“吴尽你也回来了？哎呀真好，咱家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吴青山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不自然，说道：“洗手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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