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战役的开始
赵海城拄着拐去复诊的时候，医护人员正推着一个人脚步匆匆地从他面前经过，他熟练地用拐杖点了一下地，轻轻巧巧地侧身让开，还能有精力看一眼那名满脸血污的伤患，然后他愣在原地。
袁跃然被打得不轻，英俊的小白脸一下子变成一个满脸伤口的猪头，轻微脑震荡，最严重的是，肋骨断了两根，其中一根只差一厘米就扎进肺里，所幸有惊无险。
唐棠一路跑到病房门口，手放在把手上，压下去，又缩了回来。
“你们去看看他吧，我……我先走了。”她说完，后退了两步，转身快步离开。
“诶！”方庭云唤了一声就抬腿想去追她，尾音却消失在空旷的楼道里，她盯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臂看了一瞬，才恍然地抬头，顺着那只修长有力的手看向抓着她的人。
赵海城没有收回手，只是对她微微摇摇头，说：“别追了。”
方庭云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赵海城，她已经很久没有与他这样面对面了，她的工作安排是满满当当的，心里却一直空着一块，充实、满足、快乐，全都从这一块漏出去，一丝也不留。
也就只有这一刻，这短暂的一刻，这块空着的拼图终于找到，她贪恋这一刻的温度，不想让它消散，她屏着呼吸，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赵海城也保持沉默。如果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他们竟然已经有几辈子未曾相见了，方庭云想有一个好一点的开场白，又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明明那么多话想对他说——昨天加班多辛苦，前天开会多头疼……那么多琐碎的东西，当初都想要与他抱怨求得那份安慰和关怀的，可终于等到见面的这一刻，又都不值得说、不愿意说了。
楼道里很静，静得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直到他叹息般的轻轻说了一句：“瘦了。”
铜墙铁壁，通天高塔，轰然坍塌。
方庭云伸手覆在他的手上，抬眸看他，眼神柔软，她只有在赵海城的面前才会尽情流露这样的情绪，像一个可怜又无助的小动物。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便有个不合时宜地声音猝不及防地插了进来。
“方总，这是寰宇对涉事机组的处分决定。”闫硕面无表情地将文件递上，又站在一边等指示。
方庭云赶忙收拾起自己的情绪，又悄悄看了赵海城一眼，心虚得像是个做错事的学生一般。
待她稳定了心神，眉头便皱了起来，问：“处分决定？什么处分？”
“当事机组没有处理好顾客的需求，给公司造成不好的影响，寰宇高层经商议决定，所有责任由机组承担。”闫硕答。
方庭云把那份文件举起来，想用一个词来准确形容这帮高层的所作所为。
“荒唐！”
对，就是荒唐，方庭云抬头，惊讶地发现这句话竟被人抢先说了出来，而这个人，就是赵海城。
“可是机组确实没有妥善处理。”闫硕说。
“一件事的发生，有很多人都要负有责任，只找机组的麻烦，是要掩盖什么，还是要讨好谁？”
赵海城毫不相让，而方庭云闻言心中也是一惊，如今寰宇是在她手下负责，若是高层有了什么不合理的决定，他会不会误会是自己授意的？
她做事向来不会向任何人解释，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误解，但全世界，只有这一个人，是例外。
她看了一眼赵海城，又立即转过头来义正辞严地斥责道：“事情还没调查，就这么急着找人背锅吗？”她的话说得有点急，像一个在老师面前急切地想证明什么的小孩子一般。
赵海城是没有她这些复杂心思的，他隔窗看着袁跃然，总感觉事有蹊跷，怕只怕方庭云会被人算计。
“这位是——？”闫硕拉长了声音询问道。
方庭云愣了一瞬，闫硕是知道赵海城的，他特意问出来，是想让她亲口确认什么？
她揣测着对方的企图，犹豫着开口：“他是我……”她停顿住，想着现在是不是与他把关系撇得远一些对他更有利一点？
“男朋友。”看出她的退缩，赵海城目光迎向闫硕，把话茬接了过去，“幸会。”
拄着拐，依然气势不减，他不霸道不冷漠，可就是自有一派沉静淡然又不卑不亢的气势在。
闫硕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挂上和善体面的笑容，与他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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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邵明含的约见电话，方庭云并不是很愿意去赴约，可邵明含那副自鸣得意的态度，又让她有点好奇，想看看他又玩的什么花样。
“没想到咱们这么有缘。”与第一次在圣诞舞会上见到时没什么区别，邵明含依然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公子哥。
方庭云显然对他这一套极度厌恶，直接打断了他套近乎的企图，说：“咱们开门见山吧。”
“方小姐果然直率，既然大家都是亲戚关系，我也不会太为难你，致甫如今有百分之二十八的股权在我们邵家，只要你分给我们与你同等的股份，咱们两家共同经营致甫，平起平坐，到时候都是自家的产业，我自然就会帮寰宇挽回形象。”
“说完了？”方庭云整理了一下衣角，淡淡地回复，“邵先生，不是我瞧不起你，就凭你这智商，我劝你就不要肖想致甫了，就算都给了你，你也没有能力经营。”
任谁被这样嘲讽也不能淡定，邵明含猛然站起身，怒吼道：“你什么意思？！”
“连我什么意思都不明白，邵先生，我看你不止智商不够，听觉神经也出现了问题。”方庭云摆明了要把嘲讽进行到底。
“一个野种，神气什么？看来这次给你的教训还是轻了，下次我保证你们寰宇的飞机在天上炸得渣都找不到！到时候看你怎么得意！”邵明含恶狠狠道。
方庭云怒目而视：“你也不怕遭报应！”
“报应？真有意思，致甫的人也配提报应？我这些伎俩，可都是跟你们致甫学的呢！”
“是吗？”方庭云不想与他争辩，慢悠悠地抽出钱来结账，唇角勾起来，道，“致甫马上就会给你再上一课了，这回你一定要看仔细了，好好学。”
邵明含几时被人这样嘲弄过，他气得牙痒痒，对着转头离去的方庭云喊道：“那个开飞机的，伤得不赖吧？下次轮到姓赵的，怎么也得给他翻个倍，让他断四根！”
方庭云本来已经走出两步，听到这话，突然回过身来冲到桌边，速度之快让人称奇，她居高临下抓住坐在位子上的人的衣领，眯起眼睛，眼神亮如利剑，煞是骇人，恶狠狠地咬着牙道：“你敢动他，让你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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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上的风向一夜之间骤然转变，反转速度之快，吓得路人手里的瓜碎了一地。
原因是突然有知情人士爆料，称被轰下飞机的乘客是有名的富二代，向来以嚣张跋扈著称，再后来又接连爆出这位乘客在航班上不仅出手打人还企图威胁飞行安全。
一时之间舆论哗然。
闫硕看着之前网上用来辱骂飞行员的脏话又都被拿去辱骂闹事的乘客，感到十分疑惑，忍不住问：“为什么不直接放证据出来？”
方庭云抬起头来，随手翻看着他递过来的平板电脑，解释道：“人们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判断，带着这个眼光去看事情，你放再多的证据，都会被他们认为是故意洗白。”
“可现在他们也相信证据了啊。”
方庭云嗤笑：“他们相信的是证据吗？他们相信的依然是经过自己有色眼镜过滤过的他们想看见的东西而已。”
闫硕依然不解。
方庭云放下手里的笔，双手交叉置于桌面上。她与那些成长于优渥环境的企业继承人们不一样，她从小生活艰辛，没有经历过金字塔尖上的生活，考虑问题的角度自然而然的也是与他们不同。她一直都清楚地知道，那些处于金字塔底端的大多数，他们都在想什么。
大多数人的心里，是有一种看不见摸不到但却真实存在着的“弱者偏向”法则的，依照这个法则，在飞行员和乘客这对关系里，乘客显然是弱者，是被管制被制约的角色，而在富二代和飞行员这对关系里，飞行员又变成了弱者，基于这个认知去做出判断，即使是同一件事也会产生完全不同的结果。
也许偏向弱者的原因不都是因为善良，但不管原因几何，不管运用了什么方法，最终能把真相原原本本地让大家看到，还袁跃然一个清白，就是达到了目的。
在这次事件里，寰宇和袁跃然都受了委屈，这也让寰宇的公众形象再次攀升。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对寰宇来说，就算是躲过一劫，还因祸得福，而对方庭云来说，这仅仅是战役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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