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真相,有谁在乎
“医生说是绝症，要请家长。”赵海城刚飞回来，就跑到方庭云家楼下等着，见了他，方庭云汇报着自己这一趟的结果，语气分不清是故作轻松还是真的轻松。
“请什么家长？”赵海城跟着她上了电梯。
她看着电梯上的数字，沉默着，没有接话。
进了家门，赵海城到处翻找着想找出点食材，可惜失败了，她家里干净整洁，器物都擦洗得像新的一样，而厨房用具……真的是新的，冰箱里别说是蔬菜，连水果都没有。
“那个……”方庭云犹豫着开口。
“晚上吃什么？我去买菜。”眼看赵海城就要出门，她突然站起来要伸手去拉他，由于动作太猛，脚磕到茶几上，一个踉跄，直直地撞到赵海城后背上。
赵海城赶紧转身来帮她揉额头，边揉边呵呵笑：“想吃什么这么猴急。”
“你……你先坐下来吧，我不饿，我有点事要跟你说……”方庭云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好，你说。”
“医生说，我可能真的有飞机恐惧症，而且是在很久之前就有了，你应该明白，心理疾病如果要治疗，就一定要找到病根。”
“嗯。”赵海城应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催眠也许能有帮助。可是医生说，如果我要接受催眠，必须要让可信任的人陪着。所以你……”
赵海城听明白了，轻声说：“你等一下。”
他在飞行箱里拿了设备查了排班表，接着说道：“明天上午有时间，后天是晚上的航班，整个白天都有时间。”
方庭云记在本子上。
“所以现在能告诉我想吃什么了吗？”赵海城笑起来，“我真的饿了。”
方庭云也笑：“你做主吧。”
“炸酱面行吗，做起来简单。”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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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海城翻开那天在血液中心拿回来的骨髓库宣传介绍资料，再次看见了那个半中不洋的名字——，齐盖文，英国思瑞尔公司的老板，早在那次空难之前就已经陆续遭到三次袭击事件。
因为这些人有涉黑背景，沈万里搜集来这些资料着实费了很多心思和周折，在与赵海城、常宇组成的事故调查三人组里他是唯一一个在明处的人，他与赵海城保持联系的方式仅限于每月去常宇处看病，而在国内赵海城与常宇见面也非常谨慎，这次让常宇在血液中心做志愿者的学妹帮忙传递资料确实是一次冒险之举。
十九年前齐盖文是思瑞尔公司的唯一继承人，而竞争对手艾利公司一直想把思瑞尔搞垮，借助黑手党关系数次暗杀齐盖文，都被他侥幸逃脱，会不会是艾利公司最后狗急跳墙制造了这起空难？可如果是这样，他们又是通过什么方法让飞机出问题的？飞机又是出了什么问题导致最后不得不迫降到海上后解体？
他随手翻翻其他材料，因为三人怀疑如果空难是人为因素造成的那绝对是冲着头等舱这几个乘客去的，所以沈万里也顺便大致罗列一下其他几个乘客的人际背景。
赵海城抓抓头发，毫无头绪。
他有些心烦，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顺带着打开了电视，看球赛。
“今年1月4日智韩班机飞行故障事件的调查结果出炉，系由于发动机失灵造成飞机失去动力，经过智韩机组成员通力合作最终安全迫降在A城一废弃高尔夫球场内，机上人员无一伤亡，而此次事件也引发了飞机电脑系统过于智能是否会影响驾驶人员判断的争论，智韩事件或将影响飞机设计理念的变革。”一则新闻随着电视屏幕的亮起而闯入赵海城眼中。
电视里反复播放着智韩飞行员接受采访的画面，赵海城眸光随着电视画面闪烁，若是细看，会发现那眸中竟带着丝丝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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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智韩的新闻看了没？”
“铺天盖地都是他们的英勇事迹报道，想不看也不行啊。”
“太不要脸了，竟然独自霸占全部功劳！”
“就是啊，要不是赵师兄，他们今年又得摔一架飞机了。”
“哎呀，又来了又来了！”年轻的小伙子指着员工休息区的电视屏幕。
“哇，这脸大的啊，我昨天跟师傅飞A城，他们的管制对咱们赵师兄赞不绝口，根本不知道这货是谁。”另一个小伙子手舞足蹈地说着，转身看见身后的人也是一愣。
“赵……赵师兄……”
赵海城端着咖啡对着他们笑笑：“我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驾驶飞机还是要两个人配合的嘛。”说罢边喝咖啡边看向电视，唇角始终涵着笑，眼神却犀利。
他提早到了飞行准备室，其他人还没有来，他看了看表，拿出一张名片，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Hello？”对面很快接起来。
赵海城也用英语自报家门：“你好，我是寰宇的赵海城。”
“哦，你好，有什么事吗？”
“关于KF311的事故的调查结果，请问你们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你还有什么信息需要提供吗？”
“有。”赵海城说，“难道你们认为由于与管制沟通不足而误入积雨云、3000小时飞行时长都不会使用无ILS近进是飞机的问题？还是你们认为没有死人的事故就不需要认真调查？”
他一改往日的随和，措辞严厉。
外面的那些人为智韩独揽功劳而替他不平，可他在乎的根本不是那些，他也不针对智韩那位飞行员，他只是认为在一个公司的训练方式和飞行管理制度有问题的情况下刻意去掩盖事故原因是对乘客极度不负责任的行为。
智韩那种副驾驶唯机长马首是瞻的传统由来已久，以至于失去了机长的指示副驾驶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掌控飞机；智韩还规定飞行员尽量使用仪表近进，以至于一个飞行时长3000小时的副驾驶目视近进的次数用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一旦遇到紧急情况需要目视近进降落时就变得不知所措。而现在，他们却要用歌功颂德去掩盖这些漏洞。这一次是没有出事，下次呢？这与草菅人命有什么分别。
“我们也正在讨论飞机电脑系统过于自动化到底对飞行是好还是不好的问题。”对方解释道。
“我也是飞行员，这些骗骗大众引导舆论的话骗不了我。我们之所以坐在那个位置上是因为我们会驾驶飞机，你要知道，飞机再自动化，驾驶飞机的也始终是人而不是别的什么，否则要我们有何用？技术不精就是不精，应该尽快改进才对，一味地推卸责任给飞机就能保证下次飞行安全了吗？”
对面一时陷入长久的沉默，继而长长叹了口气，说出的话带着无奈：“我知道你是一个有责任心的好飞行员，但你要知道，许多事故的调查远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公正透明，我们也有我们的苦衷。”
电话挂断后，赵海城扶着凳子缓缓坐下。
所以，所谓的调查就是商量一下让谁来背锅吗？这次是不会说话的飞机，上次呢？十九年前那次呢？
是不会说话的死人。
他霎时间被强烈的绝望感包围，手机在手心里硌出一道深深的印记，他终于悲哀地发现——真相，有谁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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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医生观察了方庭云的状态，表示很满意，果然有男朋友陪伴就能减轻她的紧张感，这也便于进行下一步的催眠治疗。
赵海城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由紧绷到放松，最后闭上眼陷入昏睡。
催眠是什么样的，方庭云只在电影里见过，根本没有那么炫酷，身体极度放松，说不上是睡着还是醒着。蒋医生认为她对飞机的恐惧感或许来自她小时候的某些记忆，而了解到她曾经发烧丧失一段记忆之后他决定从这里下手。
“注意力集中在你的头皮上，感觉你的头皮很放松，头皮上每根头发都很放松。你会感觉你的头皮很温暖，很舒服，仿佛冬日里的阳光照耀在你的头上，你感到非常的轻松……”
她跟随着医生来到六岁的时候，爷爷在做饭，她守着电视看动画片。
再然后，她无法分辨自己是在医生的叙述下梦到这些场景还是自己的意识驱动——动画片结束了，爷爷把电视切换到新闻台，端了饭菜上桌，两个人边吃饭边看新闻。
F市举办运动会、B市新课改……
下面插播一条最新消息。由英国飞往美国的UR451号航班在太平洋坠毁，机上无人生还，这班飞机曾在我国F市经停，机上有53名中国籍乘客，另外英国的雄鹰足球队全员搭乘这班飞机飞往美国训练，包括球员、教练员及其他工作人员在内的20人全部罹难，美方和英方已派遣紧急调查小组对此次事故进行调查，下面公布机上中国籍乘客名单——
白晶晶、陈超、陈燕……
方庭云快速地在屏幕上浏览着那密密麻麻的人名，她急得满头大汗，而文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她小小的身躯急得瑟瑟发抖，哭喊着“爸爸……爸爸——”
“好了，好了，醒过来！”赵海城抓着她的手，一声声呼唤。
声音如一道清澈的溪流注入她热烫的身躯，她在这呼唤声中，悠然转醒。
赵海城看着她的样子——眼神呆愣，满头大汗，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而脸色却苍白如纸。他心疼地将她拥入怀里，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安慰：“没事，有我在。”
方庭云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看见了，我爸爸死于空难，航班号UR451。”
赵海城僵在原地，手上的动作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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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庭云吃过饭在书房里上网，赵海城开了窗抽着烟，狠狠地吸一口，缓缓地吐出去，仿佛那缭绕的烟雾便是他心中的郁结。
赵海城熄了烟走到书房，看了一眼她打开的网页——
“飞行员被收买致飞机坠毁？上世纪末最大空难大揭秘”
“英国足坛最大损失，罪魁祸首竟是中国飞行员”
他叹了口气，罢了，该来的总会来。
“我有事跟你说。”
“你又抽烟了？”方庭云皱眉。
他没接话，继续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妈妈因为空难去世？”
“怎么了？”她问完之后，惊讶地张着嘴，试探地问，“不会也是这次空难？”
“是，她也在这班飞机上。”
“那……”这么巧？
“我妈妈，她是这班飞机的……”赵海城犹豫了一下，他有一丝退缩，可最终还是选择实话实说，“飞行员。”
“啪”方庭云惊得往后撤了一下身子，手肘无意间触碰到鼠标，一个网页展现在眼前——
“程安霓——从首位华人女飞行员到足坛公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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