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会重视每个乘客的生命
吴边吴尽的家中一直大门紧闭,赵海城按了两次门铃依然没动静,正要转身回家,却见电梯门打开,吴边双手提满了东西,看到他站在门口也有点惊讶。
“小海?有事啊?”
赵海城头微微一点:“我很过意不去,害你停飞。”
吴边将手中东西放到家门口,转身看着他,认真地说:“不是你害的,更不关你女朋友的事。”
赵海城当然明白,可事情终归因方庭云而起。
吴边转身去开门,又转头来说:“我说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来给我讲讲你上次那个糖醋排骨怎么弄的。”
---------------------
事情还要回溯到周一那天早上。
吴边看到赵海城的女朋友在机上,就去稍微打了个招呼,而后飞机按照程序起飞。机长全程板着一张脸,除了报出指令以外也不跟他交谈,这位罗机长出了名的脾气差,吴边也没有在意,待自动驾驶接通之后,他心里松了口气,还好自己技术过硬,没有什么受人诟病的小失误,这样看来只要谨慎一些,全程平静地飞下来应该不成问题。
而就在此时,客舱呼叫响了起来。
“你那位朋友身体不太好。”
“那就麻烦你多照顾一下她吧。”吴边随口_交代一句。
舒画不认同之前那位的模糊措辞,抢过话筒,说自己的看法:“不是,不是不太好,是很不好,她好像突发了什么疾病,突然倒地昏迷了。”
“什么?”吴边吓了一跳,“基本抢救措施做了吗?”
“她心率很不稳,呼吸急促,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给她吸氧,她很危险。”
“你稍等。”吴边暂停了与客舱的对话,继而转头对机长说道,“机上有乘客突发疾病。”
机长皱眉,冷冷地说:“让空乘自己处理。”
吴边不敢出言反驳,只好平复住心情,再次询问客舱:“具体描述一下她的发病状况。”
“她身边的乘客叫我们过来的时候她的脸色苍白,满头大汗,身体抖得厉害,”舒画仔细地描述,“后来好像是要呕吐,站起身来就晕倒了。”
“能不能判断是什么疾病的症状?”
“不能——”话筒好像做了交接,随后换成另一个人的声音,是头等舱的男空乘于锦鹏,“恕我直言,她的症状不像是什么身体疾病,我怀疑是飞机恐惧症。”
机长听了吴边的转述,依然板着脸:“飞机恐惧症的乘客不是没遇到过,跟晕车差不多,不算什么大事。”
“我觉得……心理疾病可大可小,机长你说的那些是症状轻微的,但是她……已经晕倒了,这就不能按照小病看待了。”他不想惹机长不快,说起话来也字斟句酌。
“一个人知道自己晕车会晕出人命的话他会选择继续坐车吗?她一个成年人,要是飞机恐惧症真有那么严重,她会坐飞机吗?”
他被机长问得哑口无言,又觉得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所以继续向客舱了解情况,乘务长和一开始呼叫驾驶舱的乘务员的意见是,休息一下就好了,而舒画和于锦鹏却坚定地认为她的情况很危险需要尽快救治。
“不管是什么疾病,她晕倒之前意识就已经不清了,要是耽误了治疗,后果不堪设想。”于锦鹏最后总结道。
吴边仔细斟酌双方的每一句话,最终下定决心,对机长说:“我觉得我们需要备降。”
“不行,我开了三十年飞机了,从来没遇到过飞机恐惧症需要备降的,”机长拒绝,又加了一句,“你不能因为她是你认识的人就有所宽待。”
听到机长这么说,他愣住了,原来如此。
“你也不能因为她是我认识的人就忽视了她的安危。”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生平第一次与机长针锋相对。
罗机长三十年前由空军改装到民航,技术过硬自是不必说,可他为人固执,心高气傲,生平最恨裙带关系和走后门,这本也无可厚非。但正是因为吴边的父亲是教员,他就对吴边持有偏见,而又因方庭云与吴边认识,这层关系影响了他的正常判断力,心中早就用“徇私”的标签将这件事牢牢贴住,以至于对乘客的危机视而不见。
不同于弟弟的顽皮冲动,吴边一直都是顶着“飞行教员的儿子”的名头活着,每做一件事都要谨小慎微,生怕毁了父亲的英名,在大家的眼中,他一直都是一个安静而听话的孩子。
此时他却顶撞了机长。
机长火气更盛,问道:“备降,可以,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
他斩钉截铁地打断:“我一力承担!”
---------------------
面对公司的调查小组,吴边毫不畏惧。
“再多人问我我也都是那一句话——我完全是按照规定去做的,我做的一切都符合飞行员的守则和职业道德,我问心无愧。我会重视每个乘客的生命,不管这个人我是否认识。”
---------------------
方庭云与蒋医生面对面而坐,双手在腿上绞在一起。
蒋医生对她的病情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他递给她几页纸,上面印着一堆不明所以的选择题:“你把这个做一下。”
方庭云把笔拿在手里,每做一道题都仔细思考着背后的深层意义。从她会写字以来也没有一份能够难倒她的试题,可是此刻,她感到心力交瘁,手心里全是汗,生怕写错了什么。
蒋医生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心里就已经有了数。
50道选择题竟然做了一个半小时,蒋医生接过试题看了一遍,问道:“最近有没有失眠、烦躁的情况?”
“没有。”自从与赵海城在一起,她每天精力充沛,能吃能睡,与从前整晚睡不着靠运动和看书消磨时间相比,心情好了很多。
蒋医生又问了几个和试卷上差不多的问题,有一些她答得不假思索,有一些却要停顿一瞬去思考。
“根据你之前的描述,还有我们的谈话,你对飞机确实有很严重的恐惧情绪。”
“你是说我有飞机恐惧症?”
“是这样。”
“不可能!”方庭云急切地反驳,“我以前一直能坐飞机的!”
蒋医生翻看着她近两年的乘机记录,说:“你在一月初去了一次雅加达,返程的时候坐的是智韩的飞机。”
“对。”
“那架飞机出了点事故?”
“那次事故圆满解决了。”
蒋医生点头表示知情,又说:“可是事故就是事故,我怀疑你在那次受到了惊吓。”
方庭云回忆自己上次在飞机上的场景,紧张得脸上烧热起来,是的,的确如他所说,自己那次的表现确实反常。可是——“每个乘客或多或少都在那次事故受中到了惊吓,可大家都还能继续乘机。”
“你说得对。”蒋医生认同,之后话锋一转,“这和你自己本身的心理状态有关系。”
“我心理状态怎么了?”方庭云全身紧绷,“你的意思是说我本身性格就胆小?”
“不不不,性格和心理状态不能划等号,我听谭晓莹说起过你很多事,我不认为你是个胆小的人,我说的心理状态是——”他拉长了声音。
方庭云屏息。
“你想没想过自己本来就有飞机恐惧症?”他说完又怕没说清楚,补充道,“远在那次事故之前。”
什么意思?方庭云愣愣的看着他。
“我怀疑那次事故只是个导_火_索,打个比方,对飞机的恐惧藏在一扇门后面,那次事故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潜藏已久的那扇飞机恐惧症的大门。”
方庭云坐在椅子上,陷入了一连串的思想变化——
先是震惊,这听起来匪夷所思的想法未免太脑洞大开。
而后是气愤,这医生到底有没有从业资格,他的真实身份是编剧吗?
再后来她平静下来,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开始一点点思考:从有记忆开始,自己每次坐飞机都不能在机上用餐,每逢空乘发放餐食时都要用闭目养神来回避胃里的翻江倒海,还有,上次飞机遇到故障时,自己的表现已经超出了普通乘客害怕的程度,恐惧在那时已完全变成了一种无法用意志掌控的生理反应。
原来答案竟是这样吗?
想通之后,她反而平静下来,问:“能治好吗?”
“心理疾病与生理疾病不一样,没法用科学手段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或许找对了病因很快能药到病除,又或许找不到病因就成了绝症。”
方庭云手指抠着衣角的褶皱,半晌,说道:“催眠是不是可以帮助找到病因?”
“确实,可以一试。”
“那……你给我催眠吧。”别人永远也无法知道,她说出这话是下定了多大的决心,对于一个死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弱点暴露于人的女孩来说,她下这个决定之前心里曾经进行过什么样的角力与挣扎,只有她自己才明白。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做催眠。”蒋医生看着她揉皱的衣角,微笑,“今天就到这吧,下次找个你信任的人陪着你来,我到时再给你安排催眠治疗。”
(https://www.xdianding.cc/ddk71272/386429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